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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 1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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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石狮下的罪恶
一、恶臭中的少年
十二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泉州的街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混杂着河水的腐烂气息,直冲鼻腔。
林爱皱着眉,下意识地拉高了羽绒服的拉链,将口鼻捂得严严实实。她手中的探照灯在浑浊的水面上划出一道惨白的光束,光束尽头,那具被淤泥半掩埋的尸体显得格外刺眼。
“秦法医,捞上来了。”岸边的警员喊道。
随着打捞网的收紧,那具少年的尸体被拖拽出水面。黑色的淤泥从尸体上滑落,露出里面属于凤里中学的蓝色校服。少年的面部已经浮肿变形,双眼紧闭,嘴角似乎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
秦明放下手中的勘察灯,蹲下身,戴上手套,用镊子轻轻拨开少年湿漉漉的头发。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少年。
“死者男性,年龄约莫在14到16岁之间,颈部有明显的勒痕,初步判断为机械性窒息死亡。”秦明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死亡时间大概在24到48小时前。”
林爱在一旁记录着,目光却死死盯着少年胸前的一个细节。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折痕,似乎原本别着什么东西。
“校徽不见了。”林爱说道。
秦明点头:“凶手带走了他的身份证明,或者说是某种信物。但这身校服,加上失踪人口报告,基本可以确认他的身份——凤里中学初三班的张汉钦。”
林爱的心沉了下去。张汉钦,那个在几天前被报告失踪的优等生,曾经在校园歌唱比赛中拿过奖的阳光少年,此刻却像一袋垃圾一样被丢弃在散发着恶臭的水沟里。
“为什么是这里?”林爱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废弃的码头,周围杂草丛生,唯一的地标就是岸边那座风化严重的石狮子,“凶手为什么要把他扔在这里?”
秦明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的泥地:“不是随意丢弃。你看这些脚印。”
探照灯的光束移向泥泞的岸边。在杂乱的警员脚印旁,几枚清晰的轮胎印和拖拽痕迹显得格外突兀。
“凶手是用车运来的,而且很匆忙。”秦明指着一个模糊的鞋印,“这是最新的泥印,死者身上的泥土和这里的成分一致,说明这里只是抛尸点,不是第一现场。”
二、消失的“幸运石”
回到警局,解剖室的灯光惨白得让人窒息。
经过清洗和初步解剖,张汉钦生前遭受的折磨逐渐显露出来。除了颈部的勒痕,他的手腕和脚踝都有被捆绑的淤青,背部甚至有几处烟头烫伤的痕迹。
“他在死前遭受了非人的虐待。”秦明摘下沾血的手套,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而且,他在水中浸泡的时间不长,说明凶手在他死后不久就处理了尸体。”
林爱看着解剖台上那个瘦弱的躯体,心中堵得慌。她调出了张汉钦的社会关系网。
“张汉钦是单亲家庭,父亲早逝,母亲在服装厂打工,母子俩相依为命。”林爱指着屏幕,“他在学校表现很好,是老师眼中的乖学生,同学眼中的‘老实人’,没有任何仇家。”
“没有仇家不代表没有秘密。”秦明突然开口,“你忘了那个失踪的校徽吗?或者说,他胸前的那个折痕。”
林爱一愣:“你是说……他胸前别着别的东西?”
“我检查了他的校服口袋,除了几枚硬币,还有一张被水泡烂的电影票根。”秦明将物证袋推到林爱面前,“是‘星光影院’的,时间是上周六晚上八点。”
“周六晚上八点……”林爱迅速查阅失踪报告,“张汉钦是周日晚上十点从补习班回家后失踪的。那张电影票根说明他在失踪前去过电影院。”
“而且,电影票根旁边,还夹着一颗很小的鹅卵石。”秦明补充道,“石头上刻着一个很小的‘笑’字。”
林爱猛地抬头:“笑?杨一笑?”
这个名字像一颗炸弹,在寂静的解剖室里炸开。
杨一笑,这个名字对林爱来说并不陌生。他是凤里中学的体育老师,也是张汉钦所在班级的篮球教练。平日里看起来阳光开朗,是很多女学生心中的“男神”。
“不可能吧?”林爱有些难以置信,“杨老师?他怎么会……”
“没有什么不可能。”秦明指了指那颗石头,“这颗石头的材质,和我在张汉钦书包夹层里发现的石粉成分一致。他似乎很珍视这颗石头,甚至把它和电影票根放在一起。但这颗石头,更像是某种‘奖赏’或者‘施虐后的安抚’。”
林爱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她想起了张汉钦母亲那双哭肿的眼睛,想起了那个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的少年。
“我们需要去见见这位杨老师。”
三、阳光下的阴影
凤里中学的篮球场上,杨一笑正在指导学生训练。
他穿着一身红色的运动服,身材高大健硕,笑容灿烂,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学生们围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杨老师,球!”
“杨老师,这里!”
林爱和秦明站在场边,看着这个像太阳一样耀眼的男人,很难把他和那个在臭水沟里抛尸的凶手联系在一起。
“杨老师,请问有时间吗?我们是市局的,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林爱出示了警官证。
杨一笑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退,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爽朗地笑道:“原来是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尽管问,只要我能帮上忙的。”
他的声音洪亮,态度配合,眼神坦荡。
“张汉钦同学,您认识吧?”林爱开门见山。
杨一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张汉钦?那个失踪的孩子?我当然认识!他是我篮球队的队员,平时训练很刻苦,这孩子怎么就……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圈似乎都红了,“我们全校师生都在为他祈祷,希望能早点找到他。”
“是吗?”秦明突然插话,目光如炬地盯着杨一笑,“可是,我们在张汉钦的遗物里,发现了一颗刻着‘笑’字的石头。据我们所知,杨老师您平时就喜欢收集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而且您的办公室里,好像也有一盆这样的鹅卵石吧?”
杨一笑的身体明显一颤,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尴尬地笑了笑:“警察同志,这……这纯属巧合吧?‘笑’字很常见啊,喜欢石头的人也很多。我的办公室里确实有石头,那是我从海边捡回来装饰用的,全校老师都知道。”
“是吗?”林爱拿出那张被水泡烂的电影票根,“那这张票根呢?星光影院,上周六晚上八点,3排12座。监控显示,那天晚上和张汉钦坐在一起看电影的,正是您,杨老师。”
杨一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了肩膀。
“我……我是碰巧遇到他的。”杨一笑的声音变得沙哑,“那天我心情不好,去电影院散心,没想到遇到了张汉钦。我看他一个人,就坐过去和他聊了聊。这……这不犯法吧?”
“不犯法。”秦明冷冷地说道,“但是,张汉钦的尸体是在石狮码头被发现的。我们在现场提取到了一辆黑色轿车的轮胎印,经过比对,和您名下的那辆大众轿车的轮胎花纹,完全吻合。”
四、审讯室里的“游戏”
审讯室的灯光刺眼。
杨一笑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住,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反而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仿佛在打着某种节拍。
“杨一笑,张汉钦是你杀的吧?”林爱将一叠证据拍在桌上。
杨一笑抬起头,那双原本阳光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阴冷和疯狂。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你为什么要杀他?就因为他拿了你的石头?”林爱试图激怒他。
“石头?”杨一笑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不,警官,你不懂。那不是石头,那是‘钥匙’。”
“什么钥匙?”
“打开‘游戏’的钥匙。”杨一笑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张汉钦这孩子,很聪明,也很听话。他发现了我的秘密,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反而求我带他一起玩。我给了他一颗石头,作为他加入‘游戏’的信物。”
林爱听得毛骨悚然:“什么游戏?”
“一个很有趣的游戏。”杨一笑的眼神变得迷离,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一个关于‘惩罚’和‘救赎’的游戏。张汉钦他……他太想赢了,他太想得到我的认可了。他以为只要他听话,我就会一直陪他玩。可是……”
杨一笑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可是他太贪心了!他开始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不带他玩了,他就要把我的秘密告诉校长!他想毁了我!”
“所以你就杀了他?”林爱怒道。
“不,不是我杀的。”杨一笑突然疯狂地摇着头,眼神变得惊恐,“是‘游戏’规则!是规则杀了他!他违反了规则,就必须接受惩罚!我只是……我只是执行规则的人!”
“胡说八道!”林爱拍案而起,“你就是凶手!你把他勒死后,用车运到石狮码头,扔进了臭水沟!你还有同伙,对不对?那个‘游戏’还有别人参与!”
杨一笑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林爱,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下一秒,他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同伙?哈哈哈……规则?哈哈哈……”杨一笑笑得浑身发抖,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林爱,眼神里充满了怜悯,“警官,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凑近林爱,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游戏’,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我是‘神’,我是‘规则’,我也是‘玩家’。张汉钦?他只是我随手捏死的一只蚂蚁,一个无聊的玩具罢了。”
五、扭曲的乐园
杨一笑的供述,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内心深处那个扭曲的世界。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杨一笑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里没有爱,只有无尽的欺凌和冷漠。我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在老师面前做一个乖孩子,在背地里却用各种残忍的手段报复那些欺负我的人。”
“后来我考上了师范,成为了一名体育老师。我享受那种掌控别人的感觉,尤其是掌控那些懵懂无知的学生。”杨一笑的眼神里闪烁着病态的光芒,“他们崇拜我,信任我,把我当成神一样。我可以轻易地玩弄他们的感情,操纵他们的行为。”
“张汉钦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家庭破碎,性格孤僻,渴望得到关注和认可。我给了他一点点‘关爱’,他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死都不肯放手。”杨一笑冷笑一声,“他以为我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导师。他不知道,他只是我养的一条狗。”
“那天在电影院,我给了他一颗石头,告诉他这是‘幸运石’,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拥有。他高兴坏了,像个傻子一样感谢我。”杨一笑的脸上露出一丝厌恶,“从那以后,他就像个跟屁虫一样粘着我,帮我买早餐,帮我批改作业,甚至……帮我处理那些我不喜欢的学生的‘小麻烦’。”
“直到那天晚上,他发现了我藏在办公室里的东西。”杨一笑的声音低沉下来,“他看到了那些照片,那些我‘惩罚’其他不听话学生的照片。他吓坏了,但他没有报警,反而求我,求我不要抛弃他,求我也给他一个‘惩罚’的机会。”
“我给了他机会。”杨一笑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让他去偷学校的监控录像,他去了。我让他去恐吓一个举报我的学生,他也去了。他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他完全沉浸在了这个‘游戏’里,甚至开始享受那种掌控别人恐惧的感觉。”
“可是,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杨一笑的眼神变得阴冷,“他开始觊觎我的‘神’位。他觉得他做得比我好,他觉得他应该取代我。他拿着那些照片威胁我,说如果我不把‘游戏’的控制权交给他,他就把一切都公之于众。”
“所以,你杀了他。”林爱的声音冰冷。
“不,我说了,是‘游戏’杀了他。”杨一笑摇了摇头,一脸无辜,“规则就是规则,背叛者,必须死。我只是……帮他完成了最后的‘救赎’。”
六、石狮的凝视
审讯室外,林爱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杨一笑那张扭曲的笑脸,仿佛还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太可怕了。”她喃喃自语,“他根本不是人,他是个怪物。”
秦明递给她一杯热水,神色凝重:“他的心理已经完全扭曲了。他把自己当成神,把杀人当成一种‘游戏’。在他的世界里,生命毫无价值,只有他制定的‘规则’才是真理。”
“张汉钦的母亲……”林爱不敢想象那个女人得知真相后的崩溃。
“这就是他选择石狮码头的原因。”秦明突然说道。
林爱一愣:“什么?”
“石狮。”秦明解释道,“石狮,在传统文化里是镇宅辟邪、守护一方的瑞兽。但杨一笑选择那里,不是为了‘镇压’罪恶,而是为了‘炫耀’。”
“炫耀?”
“对他来说,那座石狮就像是他的‘王座’。”秦明的眼神锐利,“他把张汉钦的尸体扔在那里,就像是在向那座石狮献祭,向世人展示他的‘杰作’。他在享受那种凌驾于法律和道德之上的快感。”
林爱看着审讯室里那个依旧在微笑的男人,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们抓住了凶手,但那个阳光开朗、受人爱戴的体育老师,已经彻底死在了那个扭曲的“游戏”里。
七、尾声:未完的棋局
案件告破,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了“凤里中学体育老师虐杀学生案”。杨一笑被依法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然而,林爱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去了张汉钦的家。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张汉钦的母亲抱着儿子的遗照,哭得撕心裂肺。她怎么也无法相信,那个总是笑着鼓励儿子的杨老师,竟然是杀害儿子的恶魔。
“他以前经常来家里看小钦,给小钦带好吃的,还帮小钦补习篮球……”张母泣不成声,“小钦总说,杨老师是他最好的朋友……”
林爱无言以对。她只能默默地递上纸巾,心中充满了愧疚。
回到警局,林爱打开电脑,看着杨一笑的档案。在“社会关系”一栏里,一个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刘芳?”林爱念出声来。
秦明凑过来看了一眼:“杨一笑的前女友,也是凤里中学的语文老师。”
林爱点开了刘芳的资料。照片上的女人温婉知性,眼神里透着一股书卷气。她和杨一笑站在一起,看起来是那么的般配。
“他们交往了三年,去年分手的。”秦明说道,“据调查,分手原因是性格不合。”
林爱的目光停留在刘芳的照片上,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女人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就在这时,林爱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
“林队,我们在杨一笑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破解后发现,里面不仅有张汉钦的照片,还有……其他人的。”
林爱的心猛地一沉:“其他人?”
“是的。”技术科的声音有些颤抖,“都是凤里中学的学生,有男有女,大概有十几个人。照片的拍摄时间跨度很大,从一年前开始,一直到张汉钦遇害的那天。”
林爱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猛地看向秦明,两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震惊。
“那个‘游戏’……”林爱的声音有些干涩,“并没有结束。”
秦明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杨一笑只是‘神’,但这个‘游戏’,或许还有其他的‘玩家’。”
窗外,夜色深沉。那座沉默的石狮,在夜色中仿佛活了过来,正用它那双空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黑暗角落里,一场更加血腥、更加扭曲的“游戏”,或许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