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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夜谈 ...

  •   “爷,我说,您为什么不把给那头写信的事和姑娘说呢。”

      阿青将王恒之褪下的外衫挂起来,嘴巴一刻不停,说:“爷把面子都卖出去了,给那头的人联络圣上的机会,当今……”

      “狗儿,你这张嘴管不住,以后惹了大祸,我可不认你,随人家要你死。”王恒之换了一件月牙色的袍子,用扇子磕了一下阿青的头。

      阿青埋怨道:“爷,什么时候改回我的名字啊,阿青这名字还是爷您取得。”

      “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外头喊几个手底下的,周围看看牢,附近流民多,都是吃不饱饭的。”

      想到这,王恒之顿了下,又说:“去看看程姑娘和小姐的房间,俩个女眷,入夜了就不要乱走了,让婆子看好。”

      阿青应了一声,再抬头已经看不着人了。

      虽说还在夏天,但这几天的晚上,风中已经有些冷意了。王恒之远远看着李长平,放缓脚走了过去,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叹息着说:“可叹惊世之才,偏逢颠簸世道。”

      李长平察觉到他的来意,顺着他的话问道:“王兄,此言何意?”

      “按理说,春闱的榜早该放了,如今快要秋日了,不仅榜没发,连殿试都取消了,长平兄,你认为圣上是什么意思?”

      李长平自然知道皇帝的意思,可他不敢相信,皇上刚登基,就要得罪一帮读书人,十年寒窗,走到京城何等不易。

      李长平咬着牙,没说一句。

      王恒之见李长平不接话,也不恼,接着说道:“先帝走的突然,扔下一对烂摊子,山海关外是乱臣贼子,可咱大黎里面呢,这一路走来,全是流民乞丐,陛下难倒不缺人才?放着选上来的人不要,还想得罪一批?”

      “圣人自有定夺,你我……又怎好揣测。”李长平看向王恒之,瞧他的神情,便知道他是要给自己放消息,走关系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饭,他好奇自己的筹码是什么,他想要什么。

      程疏禾那丫头?

      那必然不是,李长平与王恒之对视打量着,王恒之明白李长平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是不需要把话说明白的。

      可对方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自己作为下注的,总要把话说开了,才好博一个恩情。

      “圣上不是不可惜人才,可圣上是从小被养在南京宗室子弟,一不懂治国理政,二无根基。先帝爷被接进北京城,不到三年就突然没了,再往上数三代,都去的突然,如今朝堂上的大臣,说有这么一批新人,都是人才,要陛下挑选,你说 ,圣上是用还是不用?”

      李长平啊了一声,这人若是用了,不知道又是哪里的眼线安插,若是不用,又将辛苦寒窗赶科场的读书人得罪了。

      可如此看来,皇帝接下来一步,应当是设殿试,亲试人才,又为何将殿试耽搁了。

      不等李长平说话,王恒之又继续说:“家父为朝征战多年,赶上这个档口,边关的战士定要吃紧,叔叔已从朝堂上下来了。”

      说到最后一句,王恒之的声音压低了不少,说:“大黎的明天,不该把持在奸逆的手中。”

      “可……”

      李长平露出怯来,他看着明月皎洁,心中生出不少凄绪,说:“在下贫寒书生,说实在的,我是想过搭上贵兄这艘大船,可如今局势,我……实在是势单力薄。”

      “圣上也是如此,内忧外患下他还是接过了大黎,不是吗?你我身为臣民,更该看轻小我,不惜万死以救苍生。”

      李长平看向眼前一身华贵衣裳的公子,敛去眸中神情,只平静地念着:“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另一边的程疏禾,一把揉过信纸,扔在地上,明明是写给师父的信,可笔纸放在眼前,怎么写都不尽人意。

      她想诉诉苦,想说说这一路的辛苦,可想想有些事,又觉得没什么,好像算起来,自己也没受什么罪。

      虽说王恒之总是嘴坏,说她几句不好听的,但想想下山以来,过得最舒坦的,也就是遇到王恒之后的日子。

      可要是写点高兴的事,她实在是写不出来,这一路她听了太多她师父的英雄事迹,自己只拿个镖局的魁首,就向师父报喜,有点太不值一提了。

      想来想去,程疏禾拿过一旁的画纸,脑子一片空白,在上面随意的涂涂画画,可没一会,一枝漂亮的银杏树枝跃然纸上,小扇子的叶子下,藏着圆润泛着白霜的果子。

      疏禾看着纸上的银杏,想起家里园中那颗银杏,如今应该青黄不接,可不出十日,就会一片金黄,坠着果子,地上的落叶怎么也都扫不完。

      程疏禾将窗户打开,闻着窗外透着的冷意,有些下小雨,空气格外湿润,夹杂着草木的香气。

      每当闻到这种味道,疏禾脑海中总是同一个画面,那是师父第一次领她下山,天上下着小雨,师父背着玄青剑,撑着把画着梅花的纸伞。

      雨小到像雾一样,那时候疏禾连话都还不会说几句,师父牵着自己的手,一边走一边同自己说话。

      路过一个小摊子,摊子旁有个小孩在读书,疏禾侧头去看,师父便说,等疏禾长大了,也教她读书。

      因为这句话,疏禾多看了两眼读书的小孩,烟雨蒙蒙之间,记忆有些模糊,不记得当时看见的人,只记得一回头,师父给她一个漂亮的糖人。

      她就拿在手里,也不知道吃,踉踉跄跄跟着师父走了好长一段路。

      这件事后来过去很久,疏禾也总是想起,不记得当时下山是为什么,也不记得怎么回的家,甚至回想起来,感觉这件事好像毫无意义 ,非常平常的一天。

      如今再想,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多了一些茫然与苦涩。

      程疏禾还在感慨,醒过神发现另一边的窗户,是王清悠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有些惊奇地说:“你看,怎么下着雨还有月亮呢。”

      “小姐,别感冒了,快把窗子关上吧。”

      “王清悠,你干什么呢你。”程疏禾抱臂靠在窗边,好整以暇地瞧着王清悠。

      “哟,程大侠,您还没睡呢。”王清悠语气里含着笑,看着程疏禾现在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全然没了之前垂头丧气的样。

      “你不也没睡呢?”

      “我刚写完家书,你呢?”王清悠挑眉问道。

      “……那你写完了赶紧睡吧,也不早了。”程疏禾语气突然冷了下来,就要关窗。

      王清悠忙开口笑道:“瞧瞧你,小气的。”

      王清悠手撑着窗框,猛吸了一口冷气,说:“你看看,烟雨朦胧中的月色,多美啊,阿姐之前画的画里,就一边下着雨一边出着月亮,我当时还笑,如今再看,是我孤陋寡闻了。”

      程疏禾也跟着去看月亮,不知道为什么忽的鼻头一酸,细细算来,离家居然已有半年。

      程疏禾压下喉间酸涩,说:“是啊,多美啊。”

      程疏禾难得没有反驳王清悠,王清悠去看她,见她对着月亮发怔,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却依然能感觉到她的难过。

      “我与阿姐已经有十年没见了,阿姐被还是王爷的皇上纳进府里时,我才八岁,我已经不太记得阿姐的模样了,也不知道阿姐还能不能认出我来了。”

      “十年?”

      “是啊,十年,可又哪止十年,阿姐是娘娘了,这辈子都得在宫里了。”

      放在往常,程疏禾只会觉得王清悠又在炫耀,可今时今日,一样的思念让两个人一样的愁苦。

      那可是十年,程疏禾不敢想,如果自己离开恒山十年没回去,自己该有多难受,程疏禾缓缓开口道:“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我从前看这些诗,总觉得太酸了,如今再读……唉,不说了,再说我怕是要丢下一切回家了。”

      听着程疏禾带着些自嘲的笑,王清悠问:“你师父是不是很疼你啊?你这出来才多少日子,都念了他几回了。”

      “我和你可不一样。”

      程疏禾背靠着窗,屋里昏黄的烛光,照的她神色不明,她是个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亲族的,师父将她养大,她只有师父,师父也只有她。

      可她没法把这话说出来,开口说这些,心反而更空,何况王清悠一个被宠爱的大小姐,说这些她也没法感同身受。

      “是啊,我们俩肯定不一样,我是想我阿姐,那是因为我阿姐疼我,但是我一点自由都没有,我可不想回淮安了。

      你不知道,我爹那个人啊,特别严格,他手底下的学生,哭都不敢大声哭。还是出来好,空气都是清新的,要是我能在外面,我就一辈子都在外面。”

      “瞧你这话说的,没你爹,你可就不是千金小姐了。”

      “千金小姐有什么好,像你这样,一人一剑一江湖才好呢,自由自在。”

      程疏禾切了一声,不去理她,王清悠却说的更起劲,仿佛看不见程疏禾的神情,说:“你说,有没有可能,有一天我和你一起,我们俩流浪江湖?”

      “有,有有有,梦里有。”

      啪的一声,程疏禾的窗关上了,留王清悠在窗户口愣了又愣,最后轻笑一声,眉眼里藏着笑。

      “这人可真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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