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之城》青梅青梅

13、缄默共存，浮命牵系

　　在银岚的钟塔敲了第七下时，夕光恰好穿过玻璃花窗洒落了进来。

　　图书馆里的时间几乎是眨眼就飞走了，而整整一个星期，下学后我都在这里坚持学习，用无数的书籍和论文来冲淡内心的焦躁不安。

　　毕竟也不知道试炼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尽量去准备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我揉了揉眼睛，觉得有些许疲惫，于是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自从上次在秦府家宴和宵閣吵架后，我就没跟他单独说过话，偶尔在学校碰见也是有意避开。

　　想等比赛结束后再找他谈谈，同时也是给彼此冷静的时间。

　　回到家后，我照例去看望爷爷。

　　因为爷爷现在基本都是处于昏迷的状态，且大多数时间里都躺在床上，所以给腿部肌肉按摩，以及擦脸喂饭这些琐事，均由我亲自完成。

　　算是尽点孝道，也弥补这些年来不在他跟前的亏欠。

　　等伺候爷爷喝下汤药后，我才和小柠去吃晚餐。

　　今天的晚饭是蟹黄面，油润的蟹黄点缀着白玉般的蟹肉，浓郁的香味与热气同时窜上鼻尖，令人垂涎三尺。

　　记得宵閣最喜欢蟹黄面了。

　　可他已经一周未曾归家，看到对面空落落的座椅，胸口就不禁闷得钝痛。

　　此刻无论是何种佳肴，我也食难下咽，随便吃了几口便回了房间。

　　明天就是‘六艺大赛’，总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学院已经早早张贴出了公告，上面详细记叙了这次比赛的参赛要求和相对规则。

　　一、只有综合成绩排名前五的学生，才有资格参加。（分别是：秦宵閣、秦夜迟、幕风、秦佩儿、洛伊）

　　二、为了安全起见，参赛者的试炼需同搭档合作完成。

　　三、参赛者须为南柯子民，其中不得有来游学借读的学子。

　　如此的话，大概能推断出参赛者其实只有四组人。

　　幕风哥作为都城来借读的学子，是不能参加此次比赛的。

　　而且宵閣的搭档大概率是秦未汐。

　　这是情理之中，也是我意料之内。

　　如果宵閣和未汐成功赢下了这场赛事，不仅能在南柯树立威望，同时也能借此坐上家主和家主夫人的位置。

　　还特意请了都城的君主来更改试炼规则，秦老太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就是为了合理化自己的私心？

　　总觉得很是古怪……

　　因此我偷偷去调查过，按照南柯的继承法来说，作为长孙的秦夜迟才是第一顺位人。

　　难道是因为这个？

　　从前的秦夜迟久病缠身，南柯众望皆是放在宵閣一人身上。

　　但眼下他已然痊愈，为堵众人之口，以试炼决出胜者倒也合理。

　　加之秦夜迟先前的种种行为，分明就是心有不甘，想必此番定是冲着那个位置去的。

　　有时候真不懂秦老太意欲何为，她是否当真属意于宵閣？

　　可就这般挑起是非，保不准会发生一些无法控制的意外状况。

　　不过现在的我已是自顾不暇，哪还有闲心去管别人？

　　试炼总共就三关，禁书库是第二关。

　　我只是个肉眼凡胎的普通人，又该如何坚持到那里呢？

　　总有种无端的联想，仿佛这是我命中的劫数，注定要去走这一遭的。

　　我曾经拜托过爷爷调查自己的身世。

　　不知来路，也不明去处，糊里糊涂，自己究竟是谁？这样充满疑团的人生，让我根本无法接受。

　　我需要一个理由，来挣脱这个牢笼。

　　所以即便他百般推诿，却也越发坚定了我追寻身世的执念。

　　于是，在我苦苦哀求下，他终于给了答复：

　　待我及笄之年。

　　但就在我满心欢喜之时，谁也没料到后来突发的变故……

　　眼下爷爷即将不久于世，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临终之际的信件，他无法言说的话是否就藏在这里面？

　　那么解开这个谜题，就成为了我最后的希望。

　　尽管彼此目的不同，但最终确实与秦夜迟站在了同一边，走到了宵閣的对立面。

　　这宛如叛徒般的行径，小哥他，会恨我吧。

　　看着镜中的自己，我拿起剪刀，一把剪去了这五年来蓄长的头发。

　　摸着刚到肩上的发尾，暗自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查清真相。

　　这一夜我睡的很不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直到破晓时分，才浅憩了片刻。

　　因为比赛期间可以自行决定衣着，起床后我在衣柜里，挑了套简易的长衣长裤，并将剪短的头发梳理整齐。

　　待一切准备好后，我抚摸着右手上的银饰手链，心中思绪万千。

　　这般特殊的日子，在去往学校的路上，似乎与平时也并无不同。

　　只是刚一到校门口，见学院各处妆点着彩带和气球，来往间人潮拥挤，学生们嬉笑玩闹的轻松语气，洋溢着如同节日庆典般的氛围，顿时让我紧绷的神经渐缓。

　　对于旁人来说，这或许不过是一场精彩的演出，殊不知对于参赛者而言，却是决定命运的审判。

　　我没有过多停留，而是抓紧时间赶去了等候室。

　　试炼的第一场考核地点，是在学院操场的草坪上，设计师们用异能搭建了个半圆形的虚拟空间，远远看去像是个巨大的金属球，被一分为二扣在了地上。

　　而操场外围则是安置了一个临时帐篷，作为参赛者们的休息等候室。

　　我轻轻拉开门帘，大多数人原已经提前到了。

　　薛承亦和秦佩儿坐在中间的长椅上，宵閣和秦未汐立于右边，他们见我进来都只是短暂地瞥了一眼。

　　我主动朝宵閣打招呼，但他并未回应，倒是秦未汐见状微微点头示意。

　　小哥他还在生气吗？

　　我撇了撇嘴，悻悻走到秦夜迟的身旁。

　　没成想这家伙居然整个人躺在长椅上睡觉，一本画册还直接扣在了脸上，不靠谱的担忧更是涌上心头。

　　“颜儿……”忽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赶忙回头，居然是宵閣。

　　他冷着脸将一件淡粉色的防风外套递了过来，又熟练地亲自为我穿上。

　　“别着凉了……”话里止不住地絮叨，

　　“记得凡事别冲太前，保护好自己，尽力而为就行。”

　　我抬头看他，虽然宵閣的眼神落在别处，可手中的动作却一如既往地温柔。

　　在替我整理好外套上的帽子后，他迟滞了好久，手停留在我的颊边，久久未离，接着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耳垂。

　　“你把头发剪短了？”

　　“嗯……太长的话行动也不方便。”

　　“真是可惜……”

　　“什么？”

　　话落了片刻，见宵閣不再动作，我忍不住出声唤他。

　　“小哥？”

　　他反应过来后，有些慌乱地收手，

　　“那我走了……”

　　宵閣黯然抬头，四目相对，他清冷的眼神里却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可终是转身离开。

　　每次看到他单薄的背影，总能牵系着我的情绪，举手投足之间只觉得无比心疼。

　　不论我如何伤他，宵閣终究还是会一遍遍选择原谅我。

　　我对他是有愧疚的……

　　对不起小哥，等事情结束后，我会将真相一五一十告诉于你。

　　但倘若现在就告诉他全部情况，我知道宵閣必然是不能同意的。

　　这种赌上性命去调查真相的行为，只能说是愚蠢至极。

　　可是，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快别看了，人家早走了。”

　　秦夜迟的声音在当下忽然多了几分拈酸吃醋的意味。

　　“关你什么事？”我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在睡觉吗？”

　　“你们这么吵，我哪里还睡得着？”秦夜迟迅速翻身起来，臭着张脸，抱着手很是不爽。

　　“嘛人都走了，你现在可以继续睡了。”我冷笑一声，继而调侃道。

　　“不睡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

　　“秦花颜你记好了！你现在可是我的搭档，得认清楚自己的立场！”

　　他忽而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赤色双眸中有复杂的光芒一闪而过。

　　“少跟敌人眉来眼去的！”

　　“是是是。”我敷衍着回应，用力挣脱了他的束缚。

　　“真是个幼稚鬼！”

　　嘴里忍不住吐槽，脑袋里却仍在念着宵閣，丝毫没注意到秦夜迟愈发阴冷的眼神。

　　“比赛即将开始！请各位参赛选手十分钟后于各入口处就位！”

　　乍然传来的广播声，让我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方才纠结的心绪也再度焦虑了起来。

　　怎么办？就要开始了！

　　呼吸在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脑海中也充斥着各种杂乱的念头。

　　“别担心，有我呢。”

　　秦夜迟的脸突然凑到了我面前，他眸光深暗，嘴角微微上扬，伸出手稳稳牵住了我。

　　相握的掌心里仿佛有股无名的力量，分走了一部分的恐惧和紧张。

　　我们跟着指引走到入口处，停在了那个金属半球体的其中一扇门前。

　　因为四组试炼是分开进行的，但内容一致，只要哪一组用时最短，即为胜者。

　　“咚——”

　　随着钟声一响，位于半球体四方的四个入口便同时开启，各组人也进入了对应的房间内。

　　引入眼帘的是通体白色的走廊，并且由于过长以至于看不太清楚出口。

　　霎时，我和秦夜迟都很有默契地望了眼对方，虽然彼此脸上皆是写满了疑惑，但还是抓紧时间快步朝前跑去。

　　毕竟比赛是限时的，得争分夺秒。

　　也不知跑了多久，身旁传来了秦夜迟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在我暗暗庆幸自己体能不错时，终于看到连接着长廊尽头的是一扇木门。

　　果不其然，这个房间才是试炼的开始。

　　我们停下脚步，推开木门。

　　屋内看起来大约四百平方米的面积，并且地上和天花板均被覆盖了一层可疑的绿色凝胶。

　　我有些疑惑地凑近观察，“这是……什么？”

　　“秦花颜你看！”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房间正中央的方形展台瞬间吸引了我的注意，一个卷轴十分明显且刻意的放在了上面。

　　这个东西难不成是破关的道具？

　　“是不是得去拿那个卷轴？”

　　“应该吧……”秦夜迟的回答似乎也不是很确定，说罢便低下头若有所思。

　　“可是展台附近全是这些绿色凝胶，该怎么过去啊？”我不住皱眉。

　　“稍等让我先试试。”

　　说着秦夜迟便闭上眼睛，接着伸出了右手，霎时浅色光点在他附近汇集，不消片刻，一块金属便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你的异能是金属控制？”

　　见我有些惊讶，他眉梢轻挑，表情里却很是得意。

　　“在南柯，这可是排的上前三的特殊异能！”

　　说着他便把金属块放在了绿色凝胶上，观其是否发生变化。

　　“怎么样？有我这个搭档在你还担心赢不了吗？”

　　“等等！不对劲！”我赶紧出声制止。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绿色凝胶在吸收了金属块后，居然产生了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