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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地下室 疯子疯子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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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对我的藏品很有兴趣,多好,他们以后都会和你呆在一起。”
这是我十八年人生以来,经历过最无奈和阴暗的时刻。一个无头的木偶推着我行走,好消息是我的四肢渐渐恢复了一些知觉,坏消息是我被牢牢绑在轮椅上,依旧动弹不得。
地下室的规模超乎我的想象,木偶的脚步生格外沉重,安德烈拍了拍手,并不明亮的光逐渐亮了起来。
粗糙的地面上满是凌乱陈旧的血痕,墙根旁角落里,出现了无数扭曲的影子,光移过去,我看清了那些隐匿在黑暗里的东西,是数不清的人形木偶,或坐或站,或大或小,脸上的五官被深深的雕刻,眼睛只有空洞洞的一片。
安德烈随手抓起一个其中的一个,抚摸灰白色的陈旧木头,满是追忆:“这是我六岁时候的作品,那时候仆人们不让我用刻刀,我只好藏在花园里偷偷制作他们,现在想起来,真是美好的回忆啊。”
在往前走,光照亮了更“精致”的东西,那是石膏或陶土制成的雕塑,它们都穿着或破旧或华丽的衣服,灰烬厚厚堆叠在它们身上,显得像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旧东西。
最靠近我的是一个扑倒在地的雕像,它的一只手拼命向前伸着,五指张开,仿佛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的稻草。另一个是蜷缩的姿态,双臂紧紧环绕自己,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之间,展现出来的恐惧与瑟缩,逼真得叫人头皮发麻。
比起那些空洞洞的木偶,这些雕塑显然更生动,每一个五官,每一个肌肉纹理都不同,简直像是被瞬间石化成雕塑的活人。
它们的姿态更加生动,也更加诡异。一个少女模样的雕塑,穿着残破的洋装,脸上却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近乎甜美的微笑,只是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凝固太久,变得僵硬而虚假,嘴角的弧度像是在抽搐。
或许,他们本来就是如此被制造出来的呢?
雕塑堆叠在一起,多得根本数不清数量,安德烈走在我的面前,依旧兴致勃勃地介绍着他最喜爱的几个,自豪得像在说什么传世的珍宝:“这是二十年前我在红魔城游玩时遇到的少女,殿下,你来看她的眼睛,这是我最引以为傲的一双,像活着一样的温柔似水。”
那些木偶、雕塑,在晃动光影中仿佛活了那么一刹那——眼窝的阴影似乎流转了一下,张开的嘴似乎吸了一口气,蜷缩的身体似乎缩得更紧。
原本的猜测得到了验证,我不敢想象这么多年以来,有多少人死在这个地下室,死在这个疯子的手中,那少女的雕塑被转向我,我看见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所谓的似水柔情,之后像海一样的恐惧和不甘蔓延着,令我毛骨悚然。
我错开了那一道目光:“杀了我对你没有好处,一个傀儡瞒不过帝都的追查面,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想想更合适的方法。”
安德烈丢下石像,不屑地笑了笑:“殿下,你从来没有打算放过坎拉家族,等你的侍从们到齐,坎拉就会像一只羔羊被你宰杀。与其如此,我们还不如赌一把。”
该死,是谁泄露了这个消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这种情形之下,就是刀已经架在脖子上,我也不能认下:“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坎拉是我父亲最信任的臣子,莉莉更是我钟情的未婚妻,是有人故意挑拨我们之间的信任。”
他思索了片刻,假意无奈地摊手:“就算是误会,就算是有人挑拨也好,现在殿下已经看见了我们最不可告人的秘密,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放您离开了。”
“皇室之间的斗争太复杂,坎拉家族看不懂也不想参与,只想在此地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只能委屈殿下做我们的傀儡君主,安安份份地呆着,永远不要将奥德林拉进权力的漩涡里面去。”
“至于我最亲爱的妹妹,她嘛,当然还会嫁给殿下,这个您不必担心,不过是当一个情深义重的寡妇而已,日子不会太难过。”
我深吸了一口气:“你就没想过如果我父亲派人来找我,你们要如何应对吗?只要露出半点破绽,坎拉家族照样会只能覆灭。”
疯子神秘地笑了笑:“我们有我们的方式,况且未来的事情,想那么多干什么?我只知道今天晚上再不下手,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当然我也很愿意再跟你说说,毕竟这些都是难得的素材,一旦死了,可就再也获取不到了。”
他低下了头,饶有兴致的看我:“慢慢来,我们的时间还长。”
黑暗仿佛有形质一般,从四面八方向我围拢过来,那些形态各异的人型,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魔鬼,都在静静等待着我,等待着我加入他们的行列。
和谈已成妄想,我的脑子在疯狂地转动思索,我并不相信我的命运会以这种方式,荒唐的终结在这里。
眼前,一定还有更多破局的之法。
安德烈到现在还没有杀我,绝对不是因为他不想对我动手,我在坎拉庄园里失踪,哪怕隐瞒得再好,一旦北塔的护卫队来到奥德林,寻找不到我的情况下必定会开始大规模的搜查。
一旦被发现了蛛丝马迹,他们要如何向远在帝都的皇帝交代?用什么理由去搪塞?
所以他们现在所剩的时间非常有限,在这种情况下,安德烈还在这里和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认为只有一个原因。
他们无法破解我身上的守护法阵,就算再急着要我去死,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我冷笑了一声:“时间还长?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心态能说出这句话,安德烈,如果我身上的守护法阵被击破,你猜我父亲能不能第一时间得知?”
其实不能,皇室的守护法阵没有高级到这种地步,柏里斯倒是能感应他施加在我身上的法阵,但等他从帝都赶来,也只能看见我僵硬的傀儡尸体了。
安德烈的笑容僵硬了,眼中有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快步的逼近我,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尖锐的敲铃声忽然响彻了整个地下室。
他显然慌乱了一瞬,阴沉着脸命令木偶把我推回牢房,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
这个木偶显然没有有多高智商,他把轮椅推进了牢房中,连门也没有关上,只是呆呆地站在门口站岗。那些断掌毫无规律地在地面跑来跑去,时不时撞在墙上,留下鲜红的血手印。
这个牢房比我醒来的地方更空荡,只有光秃秃的四面墙壁,放眼只能看到一条漫长且黑暗的走廊,墙壁上的灯还不及萤火虫的屁股亮,但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下,我也渐渐适应,隐约能看看墙边各种雕塑的轮廓。
这个世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清净,虽然依旧处于这个阴森恐怖的地下坟场,但那个疯子的离去还是让我感觉到一丝轻松,可惜死亡的威胁还未远去。
只是悬在脖子上的剑暂时远离,我开始竭尽全力地扭动身体,环顾四周寻找可以解开束缚的工具。
这个鬼地方暗无天日,又没有钟表,我完全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昏迷了多长时间,外面的情况现在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护卫队是否已经到达了奥德林?他们能否在坎拉家族的百般阻挠之下寻找到我?女官们和柏里斯何时才能到达?
这些都是重要且未知的问题,我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光等着他们不知何时到达的救援,我自认是一个强大的战士,只要能解开手脚上紧紧捆绑的绳索,逃出这个鬼地方并不是什么难事。
安德烈·坎拉毫无疑问是个强大又恐怖的黑魔法师,他既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说明他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在这种情况下,未必不能找到破解守护法阵或拦截消息的方法。
令我感到无助的是,哪怕我再用力挣扎,还是无法挣脱施加了魔法的绳索,四周也并没有任何利器,连干枯的花瓶都是木头制品。
身体的力量在渐渐恢复,诡异的黑暗里传来几声沙哑的悲泣和哀嚎,我本以为是有其他受害者被关押在此,却见那只有微光的走廊里,那些木偶与雕塑缓慢张开嘴,呜呜地哭泣着,彼此之间的躯体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为什么他们还会哭泣,这是黑魔法的恶趣味,还是他们的灵魂仍旧困于这个僵硬的躯体?
天呐,如果是这样,我不敢想象这是如何的痛苦。
我的心中升腾起更多的怒火,却依然只能被困在原地,我试图大声命令那个无头的木偶,它僵硬地转过身,虽然没有眼睛,我却感觉它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又默默地转走。
黑暗里的悲鸣声更大了些,时不时传来几声少女的尖叫声,更显得无比瘆人。
渐渐的,我发觉那哭泣和尖叫离我越来越近,声音也渐渐开始变得十分熟悉,隐隐约约还夹着几声我的名字,像是游荡的怨灵前来寻仇一般。
“啊啊啊啊啊!滚开,滚开啊!”
“呜呜呜呜……”
一抹亮光忽然出现在视野的尽头,少女狼狈的影子逐渐靠近,我听见到木头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在我目瞪口呆地注视之中,穿着一身破睡裙举着火把的莉莉,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抹着眼泪踢开那些围绕在她脚边的断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