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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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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式的晚宴之前,我收到了父亲的回信,他同意将我的护卫队与女官们送往奥德林,但要求我短期之内不许回帝都。
护卫队已经先行从帝都出发,大约在晚宴后一两天能够到达。
盛宴前夜的奥德林躁动不安,我而这里闭门谢客,不接受任何邀约。
作为名义上的未婚妻,莉莉处在了风暴的中心,无数人想要通过她打探新公爵的喜好,贵女们的艳羡和嫉妒又包围着她,她说自己每天笑得嘴僵,只好扎在我这里躲清净。
莉莉大咧咧地翻了个白眼,向我吐槽:“乡下贵族没见过帝都的稀罕货,殿下,你要小心了,他们的热情得像火山爆发,随时准备点燃一切。”
这句话倒是把所有人都骂了进去。
我说:“有那么夸张?”
莉莉踮脚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过时游记,用袖子狠狠扫掉上面的灰尘,吐字铿锵有力,背影坚定果决:“那您等着吧!”
这话说了不到两个小时,我便等到了她死人一样诡异的哥哥,安德烈。
他姿态恭敬的向我行礼,眼神却流露出阴冷和戏谑的情绪。
他微笑着说:“冒昧打扰殿下,晚宴明晚举行,我特地来拜访殿下,请问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效劳的。”
我淡淡扫了他一眼:“坎拉家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是吗?”
“您是奥德林的主人,作为您忠诚的属臣,坎拉家族自然该尽心尽力服侍您。”
我冷着脸垂眸看他:“我当然希望如此。”
莉莉的父亲,坎拉伯爵已是半隐退的状态,如今真正的掌权者是眼前这个令我不喜的人。
哪怕姿态做得再足,他看我眼神还是让我觉得被冒犯,阴沉潮湿,像一条黏腻的毒蛇,不像在看他的主人,像在看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奴隶。
他的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又飘回我的脸上,更显得轻佻:“殿下对莉莉满意吗?”
“她是个美丽温柔的淑女。”
我违心地说出了这一句。
他似乎有和我促膝长谈的意思,但我本能的不想和他多待,几句话打发走了他。
“他看上你了,殿下。”
莉莉端坐在我对面,优雅的放下骨瓷杯,吐出这句惊人的话。
我被她吓得呛了一口,猛的抬头看她,这女人是疯了不成。
莉莉风轻云淡地扫了我一眼,继续她的疯话:“我原本不太确定,今天看见安德烈的眼神……啧啧,坎拉家族好像有什么必须给皇室当狗的血脉传承,可惜喽,你的运气不好,安德烈是个疯子,不然早就把奥德林整个奉上了。”
她理了理耳边的头发,笑盈盈地盯着我的脸:“殿下长成这个样子,又是公爵,也不怪男人女人都喜欢。奥德林的贵族小姐们都盼着你移情别恋,这些日子我只要走入社交场合,就有刀子一样的眼神扎过来。”
我打断她:“我能看出他是疯子,你直接说他疯在哪。”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脸色越来越差,莉莉收敛了神色:“安德烈喜好各种人型的雕塑和木偶,无一例外,雕刻的都是年轻美貌的男女。他有专门的下属,常年秘密活跃于帝国各地的地下拍卖会和高级奴隶交易所中,为他搜罗各种美貌的男女。”
“这些人被重金买了下来,蒙着面秘密送进安德烈的住所之后,就再也没有走出来过。”
“那栋房子里的雕像和木偶越来越多,我去过几次,每一个角落都摆着不同形态的雕像,有圣洁的、妩媚的、也有趴伏在地狼狈的,但无一例外,它们眼神里都是怨恨和悲伤,每一个都在死死盯着我。”
确实是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故事,也是个不错的切入口。我并不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因为实在是过于符合安德烈给我的诡异感。
我在桌面敲了敲指尖,偏头看她:“黑魔法?”
莉莉的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我没有感觉到黑魔法的气息。殿下,我说这些是希望你要警惕一些,安德烈是个疯子,而且有着恐怖的实力,他盯上你了,神才知道他会做什么。”
“我明白,谢谢你,莉莉。”
我安慰了她几句后将她送出门外,临别时她又郑重的叮嘱了一遍:“一切小心,殿下。”
我有些不以为意,坎拉家族再怎么疯狂,也不可能胆大包天到对我动手。我是他们的领主,是帝国的皇太子,在这里出了任何事,都不是他们所能承受的。
明日过后,我的护卫队会开始接管城堡的一切安保工作,再过几日,我的下属到达后会开始接管奥德林一切事务。
扫除眼前的阻碍,不过是稍稍忍耐的事情。
莉莉毕竟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女孩,不适合参与到这种血腥的斗争之中,解决这种事情,我手底下多得是更合适的人选。
一个有着疯狂收集癖的变态杀人魔,消耗着本属于我的金币杀害帝国的子民,这些罪名够他死八次了。
晚宴在坎拉家族的庄园举行,赴宴宾客的马车排列着望不到尽头,夜色掩映里,只看到一盏盏闪动的马灯。
喧闹、华丽又无聊的一场宴会,和我经历过的所有社交场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高挂闪耀的水晶灯,一样的衣裳鬓影觥筹交错,甚至连舞曲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唯一不同的是陌生的面孔,但他们的欲望还是那么熟悉。
在这个新的社交场上,我尽力保持着笑容,讲过漂亮的场面话,又跳过两支舞后,无数想要介绍自己的贵族们又涌了上来,小姐们跟在自己的父亲和兄长身边,含羞带怯地望着我。
我和他们交谈,从只言片语中观察他们之间的关系,展现一个温和正面的形象。
“累死了!站得我腿都要折了。”
晚宴结束后,莉莉摘下沉甸甸的钻石耳环,发泄一样丟到了妆台的桌面上,一边满脸严厉的侍女咳了一声,她马上又恢复了柔软的语调,扯出一个温柔微笑:“殿下也累坏了吧,要喝点牛奶吗?”
“不了,谢谢。”
我站在莉莉背后几步远的地方,抬眼就能看到镜子中的自己。
一场宴会能获得的信息有限,许多人不过是匆匆过了一眼,
侍女站在我身后接过脱下的外套,我垂着眼,忽然注意到地砖上繁复的花纹,杂乱中又带着一丝秩序感,有种莫名的眼熟。
“住手!”
惊慌失措的厉喝声忽然响起,镜子前的莉莉腾的站起,猛地回头向我伸手。
我迅速抬起头,透过镜子看见身后的侍女紧捏着手帕的手已经抬起,显然是打算捂住我的口鼻。
我攥住她的手,稍用力将她整个人摔在地上,发出“砰”一声的闷响,按照我的经验,在这样的力道下,一个柔弱的侍女短时间内绝对会失去活动的能力。
但她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样,用一个极其诡异扭曲的姿势站起,重新向我扑了过来。
我皱着眉后退两步,想要再仔细观察一下眼前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殿下,快出来!”
千钧一发时,莉莉忽然大叫着冲了过来,脚下的繁复的花纹忽然光芒大作,刺得完睁不开眼睛,莉莉的手已经拽住了我的衣袖,我尚搞不清状况,就在一阵天旋地转的闷痛里失去了意识。
到底是什么人?在这种地方也敢对我动手?
这个问题的答案来得很快,快到我没有机会去思考。
在黑暗中再次睁开眼,始作俑者就出现在我的眼前,一如既往的阴沉疯狂,简直是我初到奥德林时,马车上的情景再现。
安德烈•坎拉依旧穿着晚宴上华丽的礼服,心情很好的哼着歌,坐在床边,像一个高级裁缝一样,拿着软尺在我身上反复的比划着,看见我醒来,他露出了公式化的笑容,举起软尺贴在我的眼下。
“醒得刚好,让我看看瞳距,眼睛可是最难重现的部分。”
我厉声问他:“你在做什么?这是谋逆!”
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现下我完全没有办法动弹,喊出这一句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偏了偏头,语气轻松:“不用那么严肃,我太喜欢殿下了,想要你永远陪着我啊。”
“况且,殿下也从来没打算饶恕坎拉家族吧。”
他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冰凉的手掐住我的下巴:“为了活下去,只能让殿下变成傀儡了,还好,殿下平日里也没有什么生动的表情,减轻了不少遗憾。”
“没关系的,一点都不痛,我保证你还像活着一样漂亮。”
疯子疯子疯子,我完全没想到坎拉家族会疯狂到这种地步,不得不说,在和疯子相处的课题上,我确实缺乏实战经验。
他们居然敢在这种情况下动手?为了永绝后患,要在这里杀了我,把这具身体做成活尸傀儡,永远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好好好,真是天才一般的想法,如果不是我本人被绑在这里,简直值得为此开个研讨会了。
这种生死存亡时刻,我缺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随着他掐着我下巴转动的角度,用余光观察眼前的处境。
阴暗的地下室点着微弱的光,刺鼻的血腥气灌进鼻腔,地面上散落着各种线圈长针,墙面挂着无数明晃晃的刀具,在黑暗里反复跑动的不是老鼠,而是布满了缝合线的断掌,血淋淋的断口还在不断向外滴落鲜血。
模糊的光亮中,有更多隐匿在黑暗里的东西在窥探着。
疯子捻着我的耳垂,用手指丈量我的眉距,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喜悦:“殿下,你有特别喜欢的颜色吗?你可以挑个漂亮的缝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