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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击中 ...

  •   确认艺人的行踪并保障其安全,是阿楚的分内职责。
      谢漪白在休假,明说了不想碰工作,她便没有给他打电话或发消息,也不要求他报备行程,只是每天打电话到酒店前台确认他有没有遇到麻烦、是否夜不归宿。

      她这位老板的自理能力不能说很弱,但确实有心大不长记性的一面,令她不能完全放心。
      所以通过电话得知谢漪白这一晚没有回酒店,阿楚立刻夺命连环call,问他上哪儿去了。

      虽说谢漪白至今没有闹出明面上的私生活丑闻,但她从旁观者的角度,并不很信任他的自控力——太好哄了,一不留神就有可能稀里糊涂地跟谁搞上。

      美貌是天赋也是不幸,是利器也是毒药,倘若运用不慎,极易自我反噬。
      她很担心他在无人监护的状态下,贪图一夜风流,给将来落下话柄或实锤。

      国内是上午,谢漪白这边是半夜,他睡得正迷糊,接到阿楚打来的电话,困得眼睛睁不开,在她的逼问下,他软绵绵地回答:“……我在酒店啊,换到山上住了,这里风景特别好。”

      阿楚:“我当然知道你在酒店,我是问你跟谁在一起?”
      “嗯……一个挺好的人。”他半昏迷地说。

      她的担心应验了!
      阿楚抓狂道:“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跟不熟的人约会,不要留宿不要过夜,睡完就走。他不会还躺在你枕头边吧?洋人还是中国人?”

      “没有啊……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们什么也没干……”谢漪白被她吼得清醒了,打开壁灯,坐起来道,“只是一起度假,顺便谈点事。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是谁?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才能不担心啊。”
      “就以前的一个投资人,我忘了你有没有见过他了……应该没有。”
      “你不是去度假的吗,怎么又……”

      “我也没办法呀。”谢漪白回想起贺清川的许诺,其中有一条对阿楚而言也是好事——成立由他控股的新公司,签约新人进行培训,再聘请职业经纪人管理艺人团队。在他心目中,这一人选非阿楚莫属。
      他只和她透露道,“如果这次谈得顺利,回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是要给我涨工资吗?”阿楚问。
      她其实对自己当前的薪资水平很满意了,每个月基础工资不算高,但日常开支都能报销,有各种补助,年终奖也丰厚,谢漪白人还大方,三天两头就给她转账发红包,养个孩子再孝敬也不过如此了。

      “比涨工资还要好。”谢漪白给她留下悬念。
      他不想过早画饼充饥,这两天跟贺清川聊的全是纸上谈兵,策划书写得再好,落实起来终究是另外一回事。合同没签,没有一锤定音之前,他也承诺不了阿楚任何事。

      “那我就期待咯。”见他不愿多说,阿楚也不再过问了,她只想确认他是安全清醒的自由身,别的她管不了。
      说到底他们是上下级关系,她可以偶尔僭越,却不能托大拿乔,真把老板当小孩操控。

      “嗯,我继续睡觉了,拜。”谢漪白把电话挂了,接着昏迷。

      他睡到了上午十点半,醒来后卧室房门关着,外面没动静,也没人来吵他,于是他美滋滋地躺着玩了四十多分钟手机,等肚子饿了再起床。

      贺清川起得早,不愿吵醒他,便在落地窗外的私人露台上待了一上午,处理公务、开电话会议,此处朝向蔚蓝大海,和煦微风中尽是花香,当太阳从山头爬至高空,光照带来了烫皮肤的温度。

      谢漪白去浴室里捣腾了半小时,打理一头长发是真费劲,出来再一看手机,居然将近十二点了。

      贺清川忙完,回到客厅里等他,问:“想在哪里吃午饭?”
      谢漪白的双眼先被沙发上的几只购物袋勾住了,他拨弄着袋子问:“这里面是什么?谁送来的?”

      “我的秘书早上来过。”贺清川说,“他每早都有日课要跟我汇报,我想着你比较注重形象,私下里也总是新衣服不重样,所以让他昨天上街买了两套。今早正好一并送过来。码数应该是对的,你看看款式能不能接受,”

      “你私下里见过我几次啊,就知道我爱穿新的?”谢漪白翻着购物袋,撕开包装成衣的雪梨纸,把衣裳拿出来,悬在空中相看款式。
      都是简约的基础款,材质轻薄散热,亲肤舒适。

      “没几次,但我比你想象中的更关注你。”贺清川也不怕他笑话,坦诚地讲,“你的粉丝会在网络上收录和总结你的私服穿搭合集,有个账号做得很全,我经常看,记忆中的确没有一件重样的。”

      “你还关注我粉丝?”谢漪白心中震撼,面上稳重道,“我那是签了代言合约,必须常穿那几家的当季新品。但我对衣服不是很挑剔,能穿就行。”

      他挑了一件浅蓝色亚麻质地的上衣,另一个袋子里装的是两件下装,他只看了看就放下了。
      他身高算正常,但腿特别长,不太好买裤子,要么去专柜亲自试,要么找裁缝定制。
      没上身试过的多半不合适,裤脚会短,所以不如穿自己的。

      谢漪白挑好衣服,要回房换上,眼尾余光掠过贺清川新换的上衣,正好也是同色系的浅蓝,不过材质不同。
      他多疑地问:“你秘书去逛街,专门挑同一个色的衣服买吗?”

      贺清川看了看自己的衬衫,说:“谢老师别误会,这件是从我行李箱里拿的,巧合而已。”

      这要是换成其他人,肯定会顺杆爬说“对我就是想跟你穿情侣装”,然后不管他做何感想,都会把他哄得服服帖帖地穿上。
      如此一对比,他从前找的对象是多么可恶啊!

      谢漪白穿着新衣裳和对方去昨晚的餐厅吃午饭,然后回到海边花园享用下午茶。
      多数时候他们俩没有太多话讲,低头看各自的手机,回一些重要消息,偶尔视线相撞,也是就菜肴和酒水的味道,简短交流几句。

      谢漪白其实不怕被人盯着看,但许多人的眼神使他心乱、仓皇、回避;而贺清川注视他的用意,几乎只是为了探究他的感受。
      一旦确认了他好的、愉快的、受用的,那视线就收了回去,不会再停落于他的脸上。

      不能说他厌恶被人看,这是他的工作,演员总是要处于全方位无死角的被观赏位,被导演审视,被镜头凝视,被观众拿着放大镜挑刺。
      他无疑是好看、耐看的,谁都忍不住要多看他两眼。

      然而那些目光也如同隐形的牵丝,支配着他的身体不自觉地迎合、展示。
      当不必再受到注目时,他体内相互勾连的丝线才会松懈,让他得到真正的休息。

      起初迎上贺清川的注视,他的身体还会本能地被唤醒、被拿捏,可是紧接着他就发现,并没有人在意他是否经得起最严苛的眼光检验。
      于是他放松地露出本真一面。

      他坐在伞下阴凉里,望着风平浪静的海面发呆。
      空气随风流动,里面有他喜欢的柑橘味道。

      “谢老师,我知道这样问不够礼貌,但我实在想知道,你和邹延分手的具体原因是什么?”贺清川的声音将他从漫无边际的海面上拽了回来。

      谢漪白立刻反问:“你为什么想知道?”
      “想避免走弯路。”贺清川说,“他做了什么事,导致你这么果断地和他分开?”

      “他逼我把别人送我的东西烧掉。”谢漪白一说起这个,情绪变得低落,很想来一支烟,不过他没这习惯,还是忍住比较好。
      其次是他没看过贺清川抽烟,想必对方身上也没有。不能及时满足的愿望,就不必宣之于口了。

      “只因为这一件事吗?”
      “不是。”
      他停下没有往下说,贺清川也没有追问。
      海风在花园里盘旋着,将花坛里依偎着多肉植物的小草吹得簌簌发抖。

      这份心照不宣的安静,持续到服务生来送冰淇淋,并收拾走空杯子和餐具。
      谢漪白说:“我外语不好,你替我问问她,有没有带烟,我记得法国女人是最爱抽烟的。”

      贺清川把他的要求翻译成法语,告知女侍者,她点了点头,裤兜里摸出半包剩下的烟。
      谢漪白见她还真的有,仿佛梦想成真,难掩喜悦。
      幸亏没换裤子,他还揣了不少现金,全掏出来给她做小费,那笔钱都够她抽一整年的烟了。

      女侍者身上没带打火机,不过拿钱办事在哪里都通用,她端着托盘把碗碟杯子收走后,又重新送了一只打火机过来。

      谢漪白终于得偿所愿地抽上烟,味道很淡,没什么劲儿,但心想事成的感觉真好。
      他重新起头道:“我和邹延分开,只是因为我满足不了他对我的期待。他希望我乖乖的,听话又依赖他,他给我我想要的,我给他他想要的。一开始我也觉得这样不错,他能把我捧得高高的,那我牺牲点自由也无妨。但经过两年相处,我发现,我好像不能真的永远缩在他的手心里,而且你也知道,他不是我最喜欢的人。”

      贺清川垂眸寻索着,无法全然理解他的话,问:“那促使你做这个决定的诱因,究竟是你和他的需求错位了,还是你不喜欢他?哪一边占比更多?”

      “相辅相成的啊。”谢漪白呼出的烟雾被风带走,他说,“如果我足够喜欢他,我就能忍受他的控制欲和手段,我会把他的做法看作是:他太爱我了,这不是他的错。但我没有那么喜欢他,所以我不能忽略他那些侵占我的行为。我害怕他,只想远离他。”

      “那换做是你喜欢的人,你就能接纳他身上可能存在的,能够威胁到你的因素?或缺陷?”

      “是吧,如果很喜欢,我会宽容一些的。”他说着说着,就忘记了手指间还夹着香烟,思绪沉进回忆里,“我现在想一想,当时的我,为什么能够忍受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我呢?因为我喜欢他嘛,所以我给他机会接近我、欺负我。以前我总觉得我是情非得已、身不由己,但实际上,我好像从没后悔过。

      “不过喜不喜欢的,也都是过去式了。就算喜欢又怎么样呢,我不能为他放弃事业,他也不能为我舍下尊严,再喜欢也就这样了。”谢漪白看向身边的人,“你会不会觉得,我说这些很扫兴?怎么还跟你聊别的对象。”

      贺清川:“不会,是我先提问的,你只是在回答我的基础上做了话题延伸。”
      “那你还蛮大度的,”谢漪白轻笑嘲弄道,“但愿你不是装的吧。”

      “谢老师,你不用每次都这么刺我,我是抱着真诚的态度来和你交往的。”
      “光是嘴上说说很容易啊,我是论迹不论心的,你要是对我很好,好到能够说服我,我就相信你的真诚。”

      “你已经把我踩住了,我不敢做触怒你的事。”贺清川被动道,“我想反过来问你,我目前做的事情里,有哪些在你看来算是对你不好呢?”

      “都还好吧。”谢漪白并非存心想欺压人,对方都忍让他到这地步了,他也见好就收,给出正向反馈道,“你没有那种很想攥住我的感觉,所以我跟你相处很轻松,我们可以合作。”

      贺清川半是开玩笑道:“可我听你的描述,你好像更喜欢会欺负你的类型?”
      谢漪白冷着脸,声调沉下去:“你要是说这种话,我就觉得你不好了。”
      “对不起,我闭嘴。”

      他抽完剩下的半支烟,瘾过了,再看干瘪的烟盒,破坏欲大作,将里面多余的几支烟全倒出来,一根根地撕碎。
      贺清川观察着他的言行,没有多加阻拦,也没有问他为何。

      有观众,他表演得更起劲,撕到一半,他停了手,问:“贺清川,我们就当朋友,好不好?”
      贺清川:“好。”
      他瞪大眼,“好?”

      “我并不知道如何进入一段亲密关系,如果你认为做朋友更好,我们就做朋友。”
      “只做朋友就好了?你不想跟我做那些只有亲密对象才能做的事?”

      “谢老师,无论你信不信,我接近你的目的,是想陪伴你,额外的事你愿意做,我们可以做。假如你不愿意,那就不考虑。”
      “哈哈哈,”谢漪白笑了起来,“你好随便,你真的喜欢我吗?”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喜欢了。”贺清川不介意他的嘲笑,发表真知灼见道,“喜欢也不一定要占有和得到,我看见你快乐,我也很快乐,我喜欢这样子,这就是我的喜欢。”

      谢漪白的笑容凝结在嘴角,他恢复正色,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不是没有被这份无私和纯真的表白打动,但他的立场和站位令他难以置信这是真实存在的。
      他被击中了,脑海里的某个认知再次被巩固和加强——看吧,处男的脑子就是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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