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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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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漪白喝得不省人事,躺在沙发上就睡了,阿楚给他披上一条毯子,蜷腿窝在落地灯的光照下,捧着平板做出行攻略。
南法的一整条蔚蓝海岸线都是度假胜地,去了尼斯就不能错过戛纳,如果在巴黎转机,就看不到沿途那些美不胜收的地中海风光了。
让他自己坐火车?好怕他被人骗。
还是给他包一辆专车吧……要不要陪他去呢?
阿楚犯了难。
虽然谢漪白明确说了只想自己待着,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潜台词是不希望她或小刀跟着,因为见到他们,就会使他想起工作。
但艺人的身体发肤俱是天价财产,他们最好是能保障他一丝毫毛都不受损。
就算谢漪白多次强调他以前度假都是一个人去的,阿楚依旧不放心让他独自出游;欧洲治安差,语言也不通,万一上当受骗或被抢劫,钱财损失不说,好心情不全没了吗?
得益于常年追星和工作需要,她长期持有各国签证,也包括欧盟申根签;思前想后,阿楚多给自己订了一张往返机票,并预留了专车司机和两家酒店的固定电话号码,她要把谢漪白送到目的地,亲眼看他办理了入住,再返程回国。
海景套房、邮轮观光、小岛游览、米其林餐厅……能提前买票预订的,她全部预订好,确认订单的邮件截图保存,整理成一套PDF发送给谢漪白。
搞定一切,已经凌晨四点半了。
阿楚看着自己熬夜加班的劳动成果,心中充满了自豪与成就感,她天生就适合做经纪人。
她放下平板伸了个懒腰,有点累了,先活络下筋骨,拉伸放松下肌肉,再洗漱睡觉。
闹钟的订上午十点,五个半小时后她先起了,再叫醒老板,等他一起吃早午饭。
谢漪白醒来显露出宿醉的症状,口渴头晕、认知模糊,他只记得睡前喝了好多酒,断片了。
阿姨收拾了他们昨夜遗留的残局,给他煮了一锅醒酒汤,他慢吞吞地喝着,听阿楚给他汇报下午的任务清单。
下午要收拾行李,缺什么买什么,检查证件是否齐备,联系银行兑换外汇现金。
然后晚上八点半,准时出发去机场,赶十二点半起飞的航班。
“咳咳……这么快啊,我以为要再等两天才能出发呢。”谢漪白咳嗽着,踟蹰道,“我就是想换个地方躺一躺,晒晒太阳……我看你发给我的攻略大全,那行程也太密集了。”
“还等?夜长梦多,你的时间金贵,这次是想让你多玩几天,下次你再想休假,可不知道得何年何月去了,”阿楚说,“你到了别躺着,多出去走走心情才能放松。我陪你飞过去,把你送到了我再回来。”
“不用那么折腾……我再怎么说也是个心智手脚健全的成年人,你不用把我看得这么严实,我丢不了。”
“机票我已经买好了,你不要再抗议了,我又不打搅你,只是确保你能安全达到。”
谢漪白没再说什么,阿楚是享受这份工作的,她热爱操持、塑造和陪伴,这所有行为的最终受益人都是他,他要再抱怨,就是寒她的心了。
话又说回来,阿楚的办事效率真是强得恐怖,她即便不做执行经纪人这种操劳琐碎的工作,去当个总裁助理或经理秘书什么的,绝对也能飞黄腾达。
谢漪白把脑子和身体都放心地托付给她,下午有条不紊地勾画完清单上的待办事项,夜晚在她的陪同下,他顺利地通过安检,出海关,登上飞机。
起飞的那一刻,他的神识仍然是游离而恍惚的。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多到好像一辈子那么长。
在气流颠簸和高度上升的失重感中,谢漪白思忆起一件既重要又不重要的事。
他为什么脱口而出的地方是南法?因为……途经巴黎?
在他的潜意识里,还是希望离盛柯近一点?
头疼。
谢漪白按住了脑门儿,阻止自己再往那一方面想;阿楚说的对,分手了就不要再见面了,别纠缠,没结果。
要做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飞机上太吵,他没有睡好觉,吃了三顿还行的飞机餐,又坐又躺地干熬了十三小时。
时差国的清晨,他们抵达了戴高乐机场,落地后马不停蹄地转乘商务车。
在巴黎开往尼斯的专车上,他倒是犯困了,蒙上眼睡得天昏地暗,完全错过了车窗外的海岸美景。
阿楚处处体谅他,尽管让他睡,拿自己手机的拍下一路的地中海沿岸风光。
司机是尼斯当地人,操着一口不流利的英语和她聊天,尽显法国人啰嗦嘴碎的性格特征,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声,更多心思放在了回复手机消息上。
她有好几百个工作群,一些开了消息免打扰,一些正疯狂激增着红点。还有三五好友的小群在@她,询问她的下落,怎么失联一天了。
铁打的人也有晃神的时刻,阿楚一没留神,就把刚拍的视频发了出去,回复道:法兰西出差中,送老板去酒店。
大数据时代没有隐私可言,谁都知道她老板是谁,法兰西的版图就那么大,要识人定位不要太简单。
阿楚惊呼着捂住嘴,火速将消息撤回,然而也晚了,当即就有四个局外人获知了这一信息。
这墙一旦透起风来,再小的风声也能被扩散到千里之外。
她偶然一次疏忽大意,就让谢漪白人在南法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本不该知道的人耳朵里。
不过这是后话了。
谢漪白喜欢阿楚给他订的酒店,就建在海边,毗邻老城区,内部装潢胜似一座冰雪宫殿,通透晶莹;管家服务贴心周到,热情却不过分谄媚,有种宾至如归的亲厚感。
套房包含两间卧室,一间客厅和一个书房,推开通往观景阳台的落地窗,便是湛蓝的天空和大海,阳台上摆放着被精细照料打理的花卉盆景,在日光下姹紫嫣红地盛放着。
楼下的行道旁种着高大的金合欢树,淡金色的毛绒小花成簇地结满枝头,仿佛在黄金碎末里打过滚儿,异常地鲜亮华丽。
他近些时日累积的苦闷与悲伤,在美丽海浪的荡涤下,顿然被冲淡了。
阿楚替他把衣服挂进衣橱,私人物品按使用频次归位,再将他的护照和身份证件,还有新换的欧元纸钞点好数目,放到床上,对他千叮万嘱道:“有些小商店是不支持手机支付的,你的Visa卡他们未必会刷,优先用现金,小费不要乱给。路上遇见粉丝,不可以合影,不要不好意思拒绝,直说你不想被打扰。可以给签名,有事记得打电话。”
“你比我妈还像我妈。”谢漪白说。
“哎,我也觉得,”阿楚力竭道,“这几天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乱来哦,司机还在楼下等我,我得走了。”
“嗯……我给你转点钱,你去吃顿好的。”谢漪白摸出手机。
“多转点!我可辛苦了!”阿楚没跟他客气,讲感情真不如讲钱实在。
谢漪白把微信零钱余额里的几万块全转给她了,横竖这几天也用不上,就花欧元吧。
阿楚秒点了收款,开心得怪叫一声,红光满面地拎着包走了。
谢漪白在房间里单独待了会儿,他两眼发困,但不想再睡了,不然晚上睡不着,于是把证件锁到抽屉里,现金卷起来塞进裤兜,披上件很薄的外套,带着房卡和手机,出门溜达。
午后阳光正浓,金合欢树的绿枝上裹满了一串串的圆球状花朵,天蓝得像海,满街金发碧眼的游客,还有黑发卷曲、眼眸深绿、橄榄色皮肤的西班牙帅哥。
耳目一新了,真养眼。
而且走在这里的大街上,他不会被人围起来当猴儿看,也没有私生粉跟踪,好幸福。
阿楚说得真对,就该多出来走走——不知不觉中阿楚快成为他的精神导师了。
走着走着,谢漪白感觉肚子有点饿了,现在是下午两点半,餐馆大概没有营业,他凭眼缘走进路边一家bistro,服务生给了他一张全英文的菜单,他点了一份海鲜拼盘和一杯莎当妮,先随便吃吃吧,晚上再去阿楚推荐的饭店。
他留的长发一直没剪,想等《照破青山》妆造定下来,再去理一个契合角色的发型,也便于入戏。
留了长发更要仔细保养和打理,不然显邋遢他的发量多到离谱,打薄了好几次,仍是厚密的一大把,黑亮秀美;披散着太过中性化,平时造型师都是帮他扎成马尾,或者至少上半部分扎起来,露出清晰的面相骨骼,束不住的浅发随着风和引力散落几缕,烫得微卷,修饰清丽眉眼。
今天是他自己扎的,比不上造型师的手艺,不那么精致,略毛躁,但更加蓬松柔软,衬托着明净如瓷的脸蛋,显得他年纪很小。
给他上菜的服务生也挺年轻,问他从哪儿来,是哪国人,是不是还在上学。
他不是很想回答,塞了一张20欧的纸币当封口费。
对方受宠若惊地收下了,尽心尽力地提供服务。
海鲜不占肚子,他配着酒和柠檬汁吃光了海螺、青口贝、鲜虾和生蚝,意犹未尽,又点了咖啡和甜点,服务生多送了他几块巧克力,还告诉他,另一桌的先生已经帮他买过单了。
谢漪白瞥了一眼对方所指的另一桌,是个衣着很有老钱风范的白男,有个四五十岁?气质很好。
他招老男人喜欢的魔咒又应验了。
毕竟是度假,他不想太紧张,这种烂桃花当然也不能理会,他不慌不忙地解决了甜点和咖啡,起身开溜。
一走出酒馆,手机又弹新消息了。
他点进去,却是个没有想到的人物。
贺清川:冒昧打扰,我刚听秘书说,后天的慈善晚宴你不出席了,请问是什么原因呢?
谢漪白隐约记得,他这几天是有场什么晚宴的,但做慈善主要是为了抵税,在哪儿捐款不是捐?
不出席公开活动还能有什么原因?就是不想去啊。
干吗措辞那么严肃,想给他压迫感吗?
他回复道:行程冲突,去不了
他不相信,贺清川是真关心他缺席的缘故,但他和邹延前天才分的手,在场也没有第三人,难不成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贺清川:我还听说,你现在是单身?
猜对了,呵呵。
谢漪白眉头一拧,打字道:你听谁说的?
贺清川:所以是真的
真不真又怎么样!
他直白拒绝:你别想了,不可能
贺清川: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请你吃饭
:我不缺饭吃
贺清川:无意冒犯,但多个朋友,多条路
谢漪白气得磨牙,怎么一个个的都跟吃定他了一样?就你们有能耐、有手段吗?
他琢磨着,提出了一项刻意用来为难人的,且不可能达成的条件。
:行啊,你要是今天之内,能出现在我眼前,就让你请我吃饭
接着他不再看贺清川的回复了。
现在已经下午四点了,任凭你是世界总统,也不可能在八个小时内飞行九千多公里。
即便是最快、最顶级的私人公务机,也不可能;更何况飞机起飞前有诸多繁琐手续,他的要求,是个人都办不到。
为了以防万一,谢漪白还打电话给阿楚三令五申道:“你不许告诉任何人,我这几天在哪里!”
“啊……”阿楚在车上,心里一虚,问,“你是说确切的定位吗?还是大概坐标也不行?”
“都、不、行!”他说,“但要是我被路人拍了,发到网上,那就不怪你了。”
“好的好的,我会保密的小白老师。”
谢漪白挂掉阿楚的电话,才走了没两步,就瞄见马路对面站着几个亚洲面孔的年轻人,正举着手机朝他张望,并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讨论着:
“那个人长得好有星相,是不是最近很火的顶流啊?”
“——就是他!好像是叫谢什么?”
“应该姓宋吧?”
“要不……过去要个签名?”
“你先去……”
“你去!”
“咱们一起去!”
靠!
谢漪白充耳不闻地往前走着,他掐了一把裤缝下的肉,死腿!快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