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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春日 ...

  •   电影《脱胎换骨》的首映礼如期举办,谢漪白担忧的舆论压力和版权纠纷都没有发生;盛柯并没有借由导演的身份与权力去阻挠电影上映,也不曾通过公众渠道或私人关系为自己申诉维权,使得一切皆如预期中那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而电影首映礼导演不出席,这几乎是史无前例的——没道理,没有一个导演会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除非这不是他的电影。
      可是偏偏盛柯没有对此做出解释或申明,整个人就如同人间蒸发般销声匿迹,为这件事蒙上一层悬而未决、疑窦丛生的迷雾。

      邹延对此早有预料,准备了万全的应对之策,为避免胡编乱造的阴谋论主导舆论风向,带衰电影声势,发了一篇通稿把这起事件遮掩过去。

      大意是说,盛柯导演由于工作原因无缘出席首映礼,其他主创人员均会到场与大家见面,还请观众朋友们不要胡乱猜测,多多关注电影本身云云。

      当然,通稿只是官方给出的一套说辞,捂不住网友的嘴,也挡不住大家的八卦之心。
      但猜测终究只是无凭无据地想象,最终结论只会以官方说法为准;只要盛柯不露脸、不把这事儿捅到明面上,过段时间新鲜感淡化,也就没人再追究了。

      谢漪白忧心忡忡,邹延的再三安慰并不能化解他心头的忧患,因为他发现他忌惮的根本不是盛柯会来捣乱、使他身陷险境,他相信盛柯不会那么做的,虽然他没有得到过对方的承诺或誓言,但他就是相信。

      这个人纵然劣迹斑斑,可是从心性上来讲,的确和善于计谋的邹延相去甚远;说孤高桀骜也好,清奇怪异也罢,总之就是那么一个无法同心同德,也不会同流合污的人。

      真正令他忧思难忘的是,在关于这件事和这两个人的抉择上,他于心有愧。
      他不是出于爱意和真心选择邹延的,也不是因为厌弃和憎恶舍弃盛柯的。他有时静下来独处,会非常痛恨过去的自己,恨那时的犹豫不决和拖泥带水,恨他怎会迟钝愚笨至此。

      自从走上这条路,他的人生处境就与从前不同了,他站在更汹涌湍急的洪流中,也会遇到更多更复杂的岔路口,假如他不能果决地做出选择,那自然会有旁人来替他取舍。

      是他没有守好这颗心,所以无论多么艰难沉痛的心情,都是他应得的。
      ——不过都会过去的吧,他也不是什么情深意重的人。

      尽管心事重重,但面对粉丝时,谢漪白笑得从不勉强,营业是他的强项,事前准备也充分,整场见面会都没掉链子。

      才将看完电影,银幕上的美人便走到台前,打破第四面墙与观众相见,那种惊艳与震动,完全不是普通线下活动可以比拟的。
      他近几个月的长发造型深受粉丝好评,影片放映结束,他走入影厅的那一刻,观众席上爆发出的掌声与尖叫颇有震天撼地之势。

      其实谢漪白从头到尾都没有完整地看过公映版本的正片,对于这部电影质量好坏的感知,全是来自现场观众的反馈。
      影评人都说好、粉丝也说好,但究竟是真的好还是假的好,等正式上映就知道了。

      盛柯隐身不再与这部片子沾上瓜葛之后,他对内容和成果都有些看淡了。
      要是扑了,没关系,还有下一部商业片;要是卖座,那也很好,或许能赚到一点钱,运气好的话还能入围主流奖项,给他的演员履历镀一层金。
      怎么都好,他没有意见了。

      见他没有沉溺在分手的伤痛中一蹶不振,还是从容地站在台上,游刃有余地带给粉丝欢笑与惊喜,一如既往地光芒万丈、人见人爱——邹延甚感欣慰,这股买对了。
      娱乐圈不缺美丽面孔,但多的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劣等货,只有选中了好苗子,栽花种树才能结果。

      邹延一直很不满,外界把这场天才导演和顶流明星的合作传为“伯乐相马”的美谈,张冠李戴,真正的伯乐是他。
      小白柔软的心像花蕊,娇嫩,缺少磨砺;但根茎笔直不曲,扎根深而稳,是天生的好苗子。
      是他先于盛柯发掘了这点,谁也别想抢占他的功劳。

      对于盛柯,他也认同谢漪白的看法,这不是个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的人,这是个行事诡谲多变的野人,不要想着去操控他、提防他,赶走他、放逐他即可。

      邹延多次观察过盛柯看谢漪白的眼神,情窍初开、情真意切,那是真喜欢,真舍不得。
      较劲儿这回事,谁先心软泄气,谁就输得血本无归。
      这一局他赢得很风光,电影、名声、人,全都归他了。

      谢漪白的粉丝是内娱饭圈出了名的富姐多、能氪,每次给他应援排场都很强大,有组织有分工,做数据也是一把好手,而且人数是压倒性地多。
      在祁蓝与银然解约,暂停所有演艺事业与公开活动,又有婚讯传出后,弃坑爬墙的粉丝有一大部分转投他名下。

      女性观众是文娱市场的绝对统治者,女粉的消费能力非同凡响,人头数量一多,带来的直接效益便是电影预售票房破亿,社交媒体热度拉满。

      《脱胎换骨》是上映前十一天极限定档,首映礼当天话题度就爆了,预售第三天票房破1亿,第八天突破2亿,最终落点2.3亿。
      是开年来第一部预售票房过亿的华语电影,而它甚至不是一部大制作商业片,仅仅是一部题材冷僻的小众电影。

      这当中,既有谢漪白跃升顶流艺人后的市场号召力表现,也有试映会和首映礼上资深影评人与观众清一色好评带来的口碑效应,还有片外他和导演、制片人的离奇三角关系,也吸引着路人前去电影院一探究竟。

      但这份傲人成绩,绝非他躺在家里坐等天上掉金叶子等来的,而是实打实地付出辛劳汗水、牺牲睡眠时间换来的回报。

      直到影片全国公映的前一天,谢漪白都在高强度跑路演,连续多日辗转不同城市,白天线下见面会、晚间线上直播,他凭借一己之力将话题上升为社会热点事件,让这部电影热度的提前出圈,才带动了预售票房的疯涨。

      这仿佛是他人生中最灿烂的一个春天,他的身后绿树成荫,前途繁花似锦。
      按理说,不该有任何遗憾。

      可是,每当他静静地,独坐在房间里时,都会被一种巨大的缺憾所笼罩,它们侵占着他,把他变成一具被世俗欲望摆布的人偶,一旦离开那个追名逐利的舞台,他就失去了所有活力。
      只剩下脑海里的一个声音在反复地追问他:这真的,就是你想要的吗?

      邹延看得出他最近状态不佳,电影宣发力度大,他出力最多,累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光是体力与精神劳累,恐怕不能使他变成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邹延知道他在想谁,但这归根结底要怪盛柯,为什么不肯配合呢?

      首映礼和路演,本该是导演和演员的主场,他不是一个吝啬狭隘的人,他给过盛柯机会,是盛柯不领情,有这等名成利就的好事,盛柯都不珍惜,他能有什么办法?

      说到底还是爱这种轻飘飘的、形似错觉的东西,太靠不住了。
      他想问盛柯,如果你那么爱他,你为什么做不到为他放下自尊和你所执着的信念?

      也想问谢漪白,如果你也那么爱他,你为什么做不到抛下一切跟他走?
      看吧,这所谓的爱,在更重要的事物面前,根本轻如鸿毛、分文不值。

      小白还太年轻,还没有明白人类之所以在诗歌、文学、电影里大肆颂扬爱情,只是因为爱情在现实中并不存在。
      一个不存在的虚妄概念,何必执着于它呢。

      邹延心里这么想,却很清楚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他并不希望看到谢漪白不开心;他想了很多法子哄人,但如今的小白已经不像两年前那么好哄了,连猜心游戏和补偿的机会也不给他。

      在为电影宣传而全国奔波的这些天,谢漪白该说该笑绝不含糊,没有对他摆过脸色、闹过脾气,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只会叫他离开,说自己想一个人待会儿。

      这种时候,邹延承认他还挺痛恨盛柯的,王八蛋,该死的小偷,人都走了,却还不肯把小白的魂儿还回来。
      但是他又乐观地相信,只要他让小白感受到归属感,小白的魂儿早晚会找到路飘回来的。

      之前谢漪白总嫌他太忙了,所以电影上映后他推掉了很多工作——也把谢漪白的部分档期和行程延后,给彼此规划出一段充裕的、契合的假期,只用于相处和陪伴,并适应那种没有多余第三人的生活。

      然而谢漪白拒绝了,说电影热映期没办法静下来休息,今天为票房劳神,明日为口碑焦心,倒不如忙一点,把空闲时间全部填满,反而没那么焦虑。

      说起工作,那邹延可太在行了,为了照看好他,避免他忙坏了身体,连以往那些很少叫他露面的饭局和俱乐部活动,也都带着他去。
      主打一个全方位陪伴,无论他想累着还是闲着,邹延都奉陪到底。

      春日阳光如流金一般洒遍草地,湛然的蓝天底下是一望无际的绿野,高尔夫球场的视野开阔,骄阳似火照耀下,还有凉风习习。

      谢漪白对这项运动有偏见,他事业刚起步那几年,投资方总召唤他去陪酒,虽然他经纪公司老板郝骏那两口子待他还算厚道,会帮他推掉很多不必要的应酬,奈何总有些拒不掉的,他非得去不可。

      那些四五十岁、爱抽雪茄的金主老总,就最喜欢打高尔夫球。
      是因为这项运动高雅绅士吗?他没觉得,他只看到一群体力衰退、纵欲过度的老男人吐着烟圈讲大话,美其名曰谈生意。

      不过上流社会的精英富豪们流行这般交际往来,谢漪白如今也只能入乡随俗,顶着紫外线陪他们站在太阳下,为了那一枚小小白球的运动轨迹,挥动球杆极目远眺。

      好消息是今天局上没有老男人,年纪最大的也就是院线经理了,还有几个继承家业不久的二代,和邹延年龄相仿,他们都不抽雪茄,只讲点不好玩的冷笑话。

      无论他们讲什么话逗乐,谢漪白都不肯笑,他是陪邹延来混时间的,没有给他出场费还想让他陪笑,做春秋大梦去吧。

      见他对打球兴致缺缺,邹延也不强留他了,使唤舒霖陪他下去休息。

      这家俱乐部的设施齐全,从运动健身场馆到餐饮休闲区,娱乐社交游戏室到商务活动包厢,一应俱全;还有三个风景优美的露台,适合小酌和发呆。

      谢漪白坐到人最少的角落里,摘下鸭舌帽,把头发散开再重新拢住扎起来,确保发尾不会扫到脖子根。
      他的头发造型需求多样化,常在修剪调整,层次分明,额前和两侧鬓边都有浅碎的发丝,无法完全束拢,手指勾了半天依然会自然垂落,颊边有了黑发映衬,更显得他面白如玉,唇色桃红,气色好到犹如上了妆。

      舒霖去旁边儿童餐吧买了两支冰淇淋,一个给他,一个给自己。
      谢漪白没有要,问道:“你是不是全都知道?”

      舒霖伸着胳膊,维持着递冰淇淋给他的姿势,嘴里忙着吞咽刚含入的奶霜,“啊?知道什么?”
      他不言语,只抱着双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

      “哦……你说邹哥单独找人做了一版后期的事?”舒霖摇头道,“我不知道,不是,谢老师你别这么看我,我真不知道!我只是个跑腿打杂的,还总跟着柯导干活儿,有这么要紧的事儿,邹哥他也不能给我知道啊。”

      谢漪白:“你如果不是邹延的人,他今天为什么带你来?”

      “因为我手脚麻利、吃苦耐劳还会看人脸色啊……”舒霖表情凝重,举着冰淇淋道,“我发誓,我没有干过一件对不起柯导的事,我要是提前知道邹哥有这动作,我就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给他通风报信儿啊,可是我真的跟你们一样也被蒙在鼓里。”

      邹延也确实犯不着节外生枝,把隐秘计划透露给舒霖。
      谢漪白暂且信了,又问道:“既然你是跟着盛柯做事,怎么邹延一喊你,你又跑得这么快?”

      “我求您了谢老师……”舒霖在椅子前坐下,欲哭无泪道,“我只是个仰人鼻息过活的牛马打工人,我不站队只站岗,您别为难我了,我连棋子都不是啊我…… ”

      “狗腿子。”谢漪白冷冷地说。
      舒霖把没动过的那支冰淇淋送到他手边,满脸堆笑道:“您大人有大量……”

      谢漪白收下这份贿赂,咬了一口半融化的雪山尖,牛奶味儿,甜甜的。
      他抿着唇瓣上的奶油,说:“我还是不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非要这么说的话,我也算旁听过一点儿内幕。”舒霖环顾左右,确认没有耳目,朝他凑近,小声道,“有次邹哥和贺总见面,也带着我,当时我听他们聊了一嘴后期制作的费用超支,要追加一笔预算,我还愣了一下,寻思这部电影做后期的资金很宽裕啊,哪里超标了?但就只这一句,然后他们就岔开话题聊别的了,所以我以为他们说的是其他项目,现在想一想……其实就是你们这部了,同时做两版后期,那可不得超支?”

      “哪个贺总?”谢漪白问。

      “还能有哪个?长得像混血男模的那个!”舒霖补充道,“我想吧……是不是那次柯导拒了他的广告片邀约,所以他怀恨在心了,宁可冒着做赔本买卖的风险,也要陪邹哥搞这一出……”

      “小肚鸡肠!”谢漪白气得一拍桌,“一个比一个坏!”
      “赞同!”舒霖和他同仇敌忾,说完就发现手里冰淇淋快化了,于是两三口咬完吞了。

      谢漪白入神地思索着,突然听到舒霖提醒他,“谢老师,你的手……”
      他一低眸,只见融化的奶霜流淌到他的手背上。

      若是平时,有助理和经纪人在身边,早就有人来给他递纸擦手了,现下没有,他也不讲究了,先就着脏手把冰淇淋吃完,再去卫生间洗一洗。

      舒霖刚找到纸巾要拿给他,一转眼便看到他正细致地舔着蛋筒边沿的奶霜,唇齿间露着红嫩舌尖;舒霖手一僵,纸巾飘落到桌面上。
      谢漪白伸过空闲的左手,把干净的纸捡走了,瞪眼道:“连张纸都拿不稳,还手脚麻利呢。”

      这下子舒霖不止手抖,连心肝也狠狠抖了抖。
      哎,这谢老师能当上顶流是有点说法的,骂人都这么好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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