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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轻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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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酒店进了电梯,邢展云摁下他住的楼层,怕他误会,特地申明道:“我先送你回房间。”
谢漪白眨了眨眼,默然地望着身边这个人。
邢展云解释得更卖力了,“我看网上说私生粉很疯魔的,还会来敲房门,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这么不解风情的吗?谢漪白转回头,心中疑窦丛生。
呃,邢展云该不会还是……?
这说不过去啊。
他也不想浪费时间猜谜语,直接问:“你忍心让我一个人睡?”
邢展云在脑内拆解着他这句话背后的动机和缘由,认定这是他给出的信任测试,意志坚定道:“我真没有那想法,你别试探我了,能见到你,和单独相处几小时,我已经很满足了。”
“……”谢漪白沉默了数秒,等电梯到达楼层,门开后他没有往外走,而是再次看向对方,说,“你是真的不行吗?”
激将法对邹延和盛柯兴许行不通,但对邢展云百试百灵;他的语气生冷,比平时端着一点,眼尾闪烁的光里夹带着一丝轻蔑,像只淬毒的小钩子,直直地嵌进人的心间肉里,连魂儿都能被勾得散乱不成形。
邢展云勉强把三魂七魄捏回原样,可是和他与生俱来就不安定的荷尔蒙多巴胺等激素一比,神智、理性这些后天养成的品格是何其微不足道;谢漪白也没对他说什么过分的话,更没有露骨的言辞挑逗或肢体接触,只是平静、冰冷的问了他一句,他却有些不能招架,愣在那里任由一簇邪火从下腹烧至心头。
谢漪白轻轻地叹出一口气,问:“你住几楼啊。”
“二十一……”他机械地回答。
谢漪白刷了自己的房卡,摁下第21层的按钮,说:“去你的房间吧。”
邢展云:“去我房间……干什么?”
谢漪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笑眯眯道:“彻夜长谈,聊人生聊诗歌聊理想呀。”
下行的电梯转瞬间便停在了,两扇门开启,谢漪白先走去,再回眸把他瞧着——那大概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一条锁链,至于是索命还是锁心,邢展云暂时无暇思考,他几乎不记得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他再回神时,房门已经关上了。
谢漪白站在门后,背抵着墙壁,拉着他的一只手,不要他再往里走,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全说尽了。
眉目含情、秋水撩人,约莫如此了。
他们哪有什么人生理想、诗歌星空可聊,邢展云慎重地靠近那张朝思暮想的脸颊,他努力控制着呼吸,只怕喘气声再大一些,这场美梦就烟消云散了。
谢漪白真不明白这人在磨蹭什么,平时不是挺急色暴躁的吗,他说:“你再拖延时间,我就要回去了。”
他一提要走,邢展云的绮梦破碎、原形毕露,恢复成昔日那个急躁直白的幼稚模样,按住他的肩膀,焦灼不安地吻着他,喃喃道:“我不要你走……你不准离开我……”
如果让谢漪白来点评邢展云的吻技,那真是谈不上丝毫技巧,全是感情和动物直觉,把他当块肉骨头,啃得如痴如醉。
他怕被咬破嘴唇,明天无法上镜,阻拦着对方的脑袋,小声道:“笨蛋……”
邢展云如梦初醒,双眸遽然澄清,急忙撒开手后退两步,给他留出安全距离,垂下眼睑道:“对、对不起……”
真是笨蛋啊。谢漪白想怪罪他,却找不到由头,似乎这也不是他的错。
这是错误吗?也不尽然吧。
“你闭上眼睛。”谢漪白命令道。
邢展云面带疑色地瞅了瞅他,听话地闭上了眼。
他在这方面的经验不能说丰富,但还是比纯纯的笨蛋强得多;每一场戏都不白演,每一次觉也不白睡,他最懂得学以致用了。
可他烂熟于心的技巧还未来得及施展,一滴滚烫的眼泪滑过他的唇角,中断了他后续的所有动作。
谢漪白万分迷惑道:“你又哭什么?”
邢展云没有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泪水,用力地抱住他,抱住他,仿佛要将他永远留在这一刻,又好似要将他带回从前。
心爱的人用着从别人那里学来的花招取悦自己,换作是你也不会开心的吧。
你对失去的追悔莫及,对错过的抱憾终身,然而你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世人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依谢漪白看,男人的心思也挺难捉摸的。
于是他学会了不论心,只看结果,他说:“你再装疯卖傻的,我真走了,以后也不再见你了。”
邢展云还没有愚蠢到让他再溜走第二次,使劲浑身解数缠住他,亲吻他的鬓角和耳际,“不要走,宝贝……你真好,你最好了……”
之后的两个小时,谢漪白找不到恰当词汇来描述,毫无体验感可言。
他总听盛柯自诩很有天赋,只当对方是自我吹嘘,见识了邢展云的活儿有多烂多差,他心服口服了,真不是所有人第一次都能那么开窍的。
邢展云的榆木脑袋,人又笨,劲儿又大,硬件再好也无济于事;哭死他了,像被人揍了一顿,只落下一身青紫淤痕。
这就是他过去洁身自好、绝不乱搞的原因,光看脸来决定睡或不睡,就跟开盲盒似的,根本预测不了上限和下限在哪里。
邹延教过他事后的情调也很重要,可是对待一个不能带来欢愉的伴侣,他是提不起兴趣撒娇撒痴的;他跑进浴室躲了半小时,洗完澡出来,穿上衣服就要走。
邢展云知道他第二天下午还要拍戏,也不好意思要他留下,提出送他回房。
“不不不!”谢漪白退避三舍道,“我自己上去就行了……”
邢展云把他送到门口,像一条患有分离焦虑的大型犬,和他贴贴蹭蹭又缠了半天,在极度不舍中送他离开。
谢漪白回房时已是凌晨四点,他半点困意也无,脱了衣服对着镜子查看自己后腰和腿根的现状——天呐,这要是给人发现,还以为他被虐待或者怎么样了。
处男下手没轻没重的啊啊啊。
不行了,他好倒霉,就是说人还是要爱惜自己,不能轻率地睡来睡去的。
他换上睡袍,躺到床上,刷了会儿手机,累累的,刚想着关灯睡觉,却听见敲门声。
这个点应该不是偷窥捣乱的私生粉,阿楚起床了?还是邢展云?难道他先前不小心把私人物品遗落在对方房间里了?
谢漪白不做多想地走到门前,只拉开一条小缝,看见门外那张脸的瞬间,他魂儿都吓飞了;可惜手上慢了一秒,盛柯早有先见之明,手肘和脚下同时卡住门缝,强制地闯入他的房间。
虽然行径粗暴无礼,但对方嘴角噙着的笑容堪称温文尔雅。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个人笑起来比不笑还令他毛骨悚然。
而这远不是最毛骨悚然的——盛柯进来后,手仍扶着门边,紧随其后进来的是邹延。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啊。
谢漪白朝后连退数步,“你们起得真早……”
“我们还没睡。”盛柯说,“你都没回来,我们怎么睡得着呢?”
两道直射而来的目光在他光裸的小腿之间逡巡着,他暗自抱怨着睡袍不够长,被看出端倪就尴尬了。
“我进去换件衣服。”
他话一说完,盛柯挽住他的手腕子,“不着急,先坐下聊聊。”
他半推半就地被牵到沙发边落座,最宽最长的那张沙发,足够他们一左一右地坐在他两边。
“凌晨一点左右,好像在海边看见你了。”盛柯并没有兴师问罪,腔调轻快活泛道,“你的好朋友来了,怎么不介绍给我们认识?”
谢漪白不张嘴,他汲取了很多次教训,随口顶撞他们或意气用事地对呛,他是讨不着好的,他一个人怎么说得过他们两个,先静观其变为好。
“小白总是瞒着我们干坏事,我都快习惯了,真的。”邹延懒散不经地说,看着他膝盖上的那块趴跪太久留下的印迹,“哟,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说着,邹延的手掌放在他的膝头,充满警示和胁迫意味地捏了捏他的大腿,“宝贝,怎么样能改一改你这个喜欢偷吃的坏习惯呢?”
谢漪白一被碰就慌了神,他没有否认他和邢展云的事,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他狡辩,他只拂开邹延的手臂,说:“我也看见你们了啊,是你们先背着我找乐子的!”
“什么乐子?”盛柯思维敏捷,旋即领会道,“如果你指的是皎皎和盈盈,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和我是同一个妈生的,是我的同母异父的妹妹。”
“妹妹又怎么样?”谢漪白设想过这个可能性,但他不打算那么善解人意,“你亲妹妹来了,你也没有把她们介绍给我认识啊。”
“是你说你身体不舒服,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们以为你睡得很早。”
“借口!你们明知我不舒服,没说来看望我,反而带着妹妹在外边闲逛。”谢漪白决心硬气到底了,“在海边看见我了,也不来跟我打招呼,你们没资格找我讨说法。”
邹延隔着他,责骂盛柯道:“瞧见没?这强词夺理的诡辩思路,全是跟你学的,你负全责。”
“你跑得太快了,我们追不上你。”盛柯没搭理邹延,继续对他以理服人,“让你误会了,我们跟你说声抱歉,但你是不是也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谢漪白抬出早有准备的台词,说:“这是我的身体,我有权任意处置和使用它,这是我的自由。你们俩不高兴吗?我也没有拦着你们去放纵吧,你们尽情报复我好了。”
盛柯很是受伤道:“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们?”
邹延语重心长道:“小白,你这话就过火了,我们俩对你可是绝无二心。”
“那你们俩还跑来跟我唱双簧……”他思来想去,摆烂道,“我不会认错的,我没错,我又没有和你们交往,谁也管不着我,我也不会管别人的闲事。”
“不对吧,”盛柯替他梳理回忆道,“半年前差不多的情形,你承诺的是,你再也不敢了。”
那是当时迫于你们俩的淫威啊!谢漪白敢怒不敢言,嘴硬不认输。
他拒绝沟通,盛柯突然换了话题道:“我最近上网,发现很多人说我是你老公,你就这么对待你老公吗?”
众多羞于启齿的记忆涌上心头,谢漪白憋红了耳根子,说:“那、那是她们乱说的,开玩笑罢了!我没认过!你别瞎代入了!”
“那天以后,我一直在反思,是不是我们俩哪里做得不够,不足以让你做出一个果断的、心甘情愿的选择。”盛柯抚摸着他的手背,“但今天我明白了,你谁都不会选,因为你就是喜欢遛着我们,你想把所有的爱慕者攥在手心里,捉弄我们,直到我们心力交瘁。”
谢漪白还未辩驳,盛柯接着说:“没关系,我喜欢你,很喜欢,无怨无悔的喜欢,所以你怎么对待我,我都接受,我是自愿的。”
“可是宝贝,你也别忘了我说的,纠葛的对象越多,你要耗费的心力就越多,不是谁都能处理好这种复杂关系的。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就不逼你做选择了,但你确定你能喂饱我们每个人吗?”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谢漪白作势要推开他,站了起来,“别挡路,我要回卧室了。”
邹延手快地捞住那截细窄的腰,将人揽回来抱在腿上,“别走啊宝贝,听不懂,我给你翻译嘛。”
谢漪白挣扎扭动着,“别闹我,下午还要拍戏呢。”
“哦对,我深刻反省了,你对我们的不满,也有那天没给你放假的原因。”盛柯识时务道,“今天就给你补上,这一整天你都是自由的,没人会来打搅我们了。”
“谁要跟你们……”谢漪白无论怎么扒拉推拒,都绕不开邹延的手臂,退而求其次地示弱道,“改天吧,求你们了,我一晚上没睡觉,身上好疼的。”
邹延把他按进沙发里,侧身钳住他的两只手腕,“哪里疼?我来给你检查,别怕宝贝,我很温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