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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彩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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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邹延说,拍戏期间这栋漂亮大房子随便住,谢漪白便上三楼选了一间卧房,关上门卸妆洗澡。
不回酒店也好,免去了从住处到片场的往返车程,能多睡会儿。
他就是又懒又贪玩,怎么样啦!
但是他前脚给阿楚发了消息,后脚他妈的电话就催命似的响起。
——纵然他已经二十七岁了,他妈妈依然像管教高中生一般,随时向他的助理和经纪人打探他的行程作息。不是每天都问,但只要打听出他单独跑出去,身边没带人,他妈妈就会担心他搞七搞八去了。
没办法,娱乐圈是大染缸,诱惑和危险同样多;妈妈怕他压力大生病,怕他掉进陷阱对非法药物成瘾,也怕他玩心大了,嗜赌成命。
精神疾病和恶习他其实都没有,他只是常常在私情上纠缠不清……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谢漪白将手机搁在洗手台上,对着镜子卸妆,听着视频电话里的妈妈唠叨。
“你要是谈恋爱了,得跟家里说,知道你跟谁出去,我才安心啊。”何荔梅旁敲侧击道,“你赶紧交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从小到大没几个亲近朋友,又不爱拉帮结派混圈子,想来想去也只有恋爱关系能让他夜不归宿。
“我也不是很清楚,”谢漪白说,“但我知道别人谈恋爱是每天连麦打视频,互相报备说早晚安,有空就要见面腻歪,没空也要打字腻歪,这些我都没有啊,我只是偶尔约会一下。平常大家互不过问,自己忙自己的。”
“那你们确定关系没有?还是只是dating?”
何荔梅一辈子没吃过苦,她是家里独生女,自幼长得美,婚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婚后是老公的心肝宝贝,生个儿子又不婚不育;别的小姐妹日子再丰顺,也得操心孩子的婚嫁之事,辅助孙辈的成长和教育。
唯有她,活着最大的烦恼就是不知该怎么花掉儿子给的巨额零花钱。
她不用当婆婆忍受儿媳,不用做丈母娘伺候女婿外孙,每天不是逛街买包,就是打牌做脸,还有时间就全用来冲浪刷短视频了。论起互联网上的新奇玩意儿和潮流,她比好些年轻人还懂行。
“千万要做安全措施啊,如果是不熟悉的人,你最好吃点阻断药。”何荔梅衷心劝诫道。
她也不想做惹人厌烦的老母亲,所以不刨根问底他的约会对象是谁,只提醒他注意身体健康。
谢漪白听到“阻断药”三个字,瞳孔地震了,妈妈博闻广识,他佩服不已。他模仿她的口气道:“你少上点网吧,别总刷那些污七八糟的。”
“儿大不由娘。”何荔梅伤感道,“妈妈还是希望你找个稳定的男朋友,把日子过好。”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谢漪白沾着水的手指戳向屏幕,“我要洗脸了……挂了。”
洗澡时他不禁胡思乱想,同时发自内心地认可了妈妈的说法。
事关生命安危,得留个心眼儿,真不能乱来。
于是到了饭桌上,一桌子的珍馐美味当前,谢漪白将手伸向了左右两旁,说:“你们俩把体检报告给我看看。”
邹延:“什么东西?”
盛柯脑筋转得快,反应过来,说:“我没病,让邹延拿给你看看吧。”
“我他妈的……”邹延抓起筷子就往对面的人脸上扇去,可惜桌子够宽,盛柯躲开了。
“干什么啊?”谢漪白板正地说,“都给我坐好!我很严肃的!”
邹延悻然地放下筷子,扭头道:“你别听他瞎说啊小白,我身体好着呢。体检报告手机上确实没有,改天重新做了给你看。”
盛柯:“我就不需要了吧,我为数不多的性经验都是跟你。”
谢漪白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拾起勺子掂着重量,目光来回地端量着他们两个,看气色面貌体魄,都还很健硕,身上也没什么毛病。
行,暂且不追究了。
“那吃饭吧,”他换上笑脸,手里的勺子指向盘中红亮鲜美的虾蟹,“我要吃这个。”
邹延抢先将手伸进盘子里,说:“我给你剥。”
这种狗腿子的活儿抢着干就没意思了,盛柯另辟蹊径道:“我陪你吃。”
邹延没好气道:“你要吃自己动手,我这儿可没你的份。”
谢漪白吃了几只人家剥好的鲜虾蟹腿,感到索然无味,便谢绝了邹延的好意,自个儿动起手来;他捧着生蚝吸溜了两口肥美的贝肉——这感觉才对了!
至于邹延家里厨师的手艺,中肯地评价是很高超,不过海鲜吃的是食材自身的品质,调味的好坏他并不看重;而且再好吃也不能多吃,他这次饰演的角色不仅貌美,还要在大银幕上还原那种美。
上镜胖二十斤呐!吃饭什么的,意思意思得了。
谢漪白最近一年挨饿成习惯,饭量变小了,吃到七分饱就停了筷子。
窗外的天色尚早,夏日昼长夜短,接近七点太阳还没西沉,他先下桌去了室外的泳池边,眺望着海滩透气放风。
建在半山的房子视野总是格外好,花草繁盛,红绿相间;越过茵茵萋萋的植被,便是一片浅黄的广袤沙滩,以及一望无际的汪洋。
海浪拍打礁石,水面上漂浮着雪白泡沫,落日像一枚融化的蛋黄,火红的流心在海面徜徉。
他神思游荡着,漫漫地勾勒描绘着他理想中的房屋,他也想要同时拥有山与海,甚至还想要日月同辉。
想得正入迷,邹延的呼唤岔开了他的思路:“小白!”
他回过头,他们俩都在等他,邹延指着与海洋相望的山顶,说:“走啊,山上玩儿去。”
可能他是内向型人格吧,比起溺在人群中花天酒地,他宁肯饭后去散散步,呼吸新鲜空气。
于是邹延一叫他,他立马跟了上去。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因走的人少,路边杂草丛生,有他手背高;山上多是灌木,枝节横生,粗枝阔叶,结着不知名的野果。
夕阳照耀下,海风吹拂着衣袖,草尖簌簌地歪倒,脚下石板层层铺设的台阶上留有深浅不一的足迹,说明来往的人虽少,却不算罕至。
盛柯对探路很有心得,走在最前面,也便于把手伸到后边来,牵住中间的人。
谢漪白给他牵着,声音压过风声,问:“你们以前来过吗?”
盛柯:“来勘景的时候,我跟摄影师上来过。”
最后方的邹延说:“签合同那天,我和房主通电话,他说他留了个小彩蛋,只要我们顺着后山这条路往上走,就能看见了。”
谢漪白摇晃着盛柯的手臂,“所以是什么彩蛋,好看吗?”
“还可以,上去你就知道了。”
“还卖关子……”他掐了掐对方的手心,以示惩罚。
盛柯不怕疼,随他怎么掐,只牵着他不松手。
他们沿山路走了二十来分钟,从悬崖边步入茂密树林,在夜幕降临前,找到了密林深处的那座木屋,不知何处引来的溪流自门前潺潺淌过,与屋檐下的一盏孤灯相映,照出上翘的飞檐与斗拱。
这座古色古香的建筑既像庙,又像屋,它漆黑而静谧地坐落在这山林中,像一只四四方方的香炉,散发出幽美馥郁的古木芬芳。
盛柯踏过溪上的小拱桥,说:“可惜我没钥匙。”
邹延挤开他,走向屋门,“你没有,我有啊。”
门扉在拉长的“吱呀”一声里敞开,谢漪白朝里面望着,问:“这里是干吗的?”
“是那栋别墅的男主人,给他妻子建的书房。”邹延领着他们跨进门内,这是一间独门独户的小院,住屋为防潮防湿是架高而建,四角屋檐宛若飞举,檐下门廊的木地板擦得光亮洁净,显然这几天刚有人来清扫过。
邹延站在进门处寻索开关,点亮室内的灯;谢漪白观察着糊纸的推拉木门和四面的隔扇,还有地面平铺的灯芯草叠席,他脱掉鞋子再走进去,尽情地观赏着。
这里不止有一套完整的起居室,还有厨房、卫生间、室外汤池。矮桌团垫、茶具屏风,在暖色灯光中透出十足的古朴风韵,素雅之至。
拉开南面的糊纸杉板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方精美工整的茶庭,外墙为竹篱合围,庭内设有山石绿松,地上敷着白沙与不规则的踏石;几盏石笼灯照明,青苔盆栽边是一只水瓮,墙篱支出的竹管流出一泓清水,叮叮咚咚地滴入瓮中,泛音不绝。
谢漪白蜷腿坐在叠席上,发出兴叹:“好幸福啊,这要是我的房子就好了。”
“我问过了,这里的和下面那一整栋,房主都不肯卖,说要留给他家孩子。”邹延也叹道,“这不暴殄天物吗?他们又不回来住,平时都空着,也不知道便宜谁了。”
盛柯说:“我也不理解,为什么要修这么多的房子,有得住不就好了吗。”
邹延:“你这么没情调不如住山洞去,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野人更适合你。”
谢漪白半天没等到盛柯的回击,以为这人哑巴了,转眼看去,却正碰上对方的视线。
他警告道:“你别盯着我,我是不可能跟你去住山洞的。”
“那是,”邹延笑着,牵过他的手,“小白只住大房子,一见到美观的建筑就走不动路。”
他受这方寸间的宁静清幽打动,后仰躺倒在叠席上,看着房屋的横梁,说:“那谁还不喜欢大房子了?除非是原始人。”
“为什么要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盛柯仍旧不解。
“跟你说不着,”邹延不厌其烦道,“你快闭嘴吧,只会煞风景。”
盛柯掏出手机看了看,说:“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煞风景的人一走,四周更加安静了。
闭上眼细细聆听,还有山下传来的海浪声,柔和咸腥的海风驱散了夏季的暑气,清凉的空气里蕴藏着木头的生气、香味。
谢漪白侧身卧着,脸颊枕在反折的手臂上,干滑的草席很舒服,他想就地熟睡过去。
他卸了妆洗过澡,头发变回乌黑细润的色泽,在夜色下皮肤柔白可亲,他的鼻尖挺翘、嘴唇像刚采摘的山莓,与这屋这景相得益彰,清闲幽静,精巧得不可思议。
邹延随他轻悄地躺下,凝望着他挪不开眼,手指刚要落到他的耳边,拂开他的发丝,察看他新穿的耳洞,却在他睁开的那一刻,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
“延哥……”谢漪白眨着眼睛,他当然看见那只收回的手了,他说,“你可以摸摸我。”
得到应允,那几根温和的手指先触碰他的鼻梁,再描摹他的眉眼,然后穿插进他的耳发,抚弄他的下颌与耳垂,邹延问:“打耳洞痛不痛?”
“打的时候不痛,伤口愈合不了有点痛。”谢漪白贴着那只手掌蹭了蹭,惬意地合上眼,鼓励道,“你再多摸摸,我要睡着了。”
他迷糊着,声音很软,听着像有回旋余地,所以邹延试探道:“非睡不可吗?”
听着对方的呼吸由清浅变得粗重,谢漪白全都明白,他冷漠地翻身背对着人,咕哝道:“你还没给我看体检报告呢。”
这可不能算充分的拒绝理由,毕竟邹延若是哪里不对劲,他也不能安然无恙到今天。
他这话更像欲迎还拒,是种情趣,反正邹延是这样领会的。
搭在他肩上的手掌摸索过他的胳膊,顺沿着细丽的线条来到后腰,那一掌宽的柔韧、纤薄,令人很难克制住一把握住的欲望。
邹延游移的那一秒,谢漪白反手压上他的手腕,洁白的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说了也不听,好坏。”
连手都递上来了,好像没有不捏的道理,邹延揉捏着那只万千观众想一碰而不得的手,将他拽回平躺的姿势,俯下肩头将他覆盖在身下。
见他的脸蛋和左耳那一粒钻光,在自己投射的阴影下褪去色彩,仿佛藏在匣子里的美玉,只供私人瞻仰赏玩——邹延的心情,犹如在夜里偶遇一箱无人看管的珠宝。
想要全部抢回来,据为己有。
“我发现了,”邹延拿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尖,“你就喜欢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