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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护卫 昆仑绝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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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绝顶的晨钟撞破云海时,东方绮梦正在雪崖边入定。
她周身环绕着九道虚影——如烟似雾的狐尾轮廓在风中摇曳,每道尾尖都缀着一粒金芒,远远望去像是一盏琉璃宫灯悬在万丈深渊之上。
慕容青云握着青铜剑走来,剑穗上系着的双鱼玉佩突然发烫。他抬头,正看见最后一道虚影凝成实质——
第九尾出世,雪浪滔天!
东方绮梦睁开眼的瞬间,整座昆仑山的积雪同时浮空,化作亿万颗冰晶悬浮在她周身。
她指尖轻点,那些冰晶便乖乖聚拢成桥,从崖边直铺到慕容青云脚下。
“恭喜。”他踏冰而来,肩头落满细碎的星霜,“九尾天狐,当真是......”话音戛然而止——东方绮梦突然扑进他怀里,九条尾巴严严实实裹住两人,毛茸茸的耳尖蹭得他下颌发痒。
“闻觉师叔说......”她声音闷在他衣襟里,“青鸾一族若看见心上人现出完全形态,翅膀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慕容青云耳根发烫,正要反驳,后背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两道金芒破体而出,在阳光下舒展成三丈长的青金羽翼!
闻觉的狂笑声从冰窟里炸响:“哈哈哈哈!老夫就说这小子撑不过三息!”
羽翼不受控制地拍打,卷起狂暴气流。
慕容青云难得狼狈地单膝跪地,却见东方绮梦跪坐到他面前,九尾如屏风般围出一方天地。她捧住他的脸,鼻尖相抵:“别忍,让我看看。”
青鸾翼终于完全展开,每根翎羽都流转着古老符文,边缘泛着太阳般的金边。慕容青云突然揽住她的腰冲天而起,双翼振出的罡风将云海劈成两半!
“第三卷功法,”他在万丈高空咬住她耳尖,“原来是双修篇。”
破晓前的昆仑云海,是凝固的银河。
浓白如乳的云涛在脚下翻涌,一直延伸到天地交界处,与尚未褪尽的夜色交融成一种神秘的黛青色。
偶尔有高耸的雪峰刺破云层,宛如散落的琉璃棋子。
东方绮梦的九尾拂过时,那些云絮便乖巧地分开,露出下方若隐若现的冰晶——那是昨夜寒风雕琢的云中花,每一簇都保持着怒放的姿态。
突然,极东处裂开一道金线。
第一缕晨光如熔金般倾泻,云海瞬间活了。靛青褪成藕荷,又转为绯红,最后化作万顷燃烧的鎏金浪涛。
最奇妙的是那些悬浮的冰晶,此刻竟折射出七彩光晕,在二人周身织出一圈霓虹般的结界。
慕容青云的青金羽翼被镀上暖色,每片翎羽的符文都开始流动,仿佛有生命般吞吐着朝霞。
“看那里。”东方绮梦突然指向云海漩涡中心。
一柱金光自漩涡底部冲天而起,无数云朵被染成透明的琥珀色。仔细看去,光柱里竟有细小的金乌虚影在盘旋,每振翅一次,就洒落一片带着硫磺气息的火星——这是昆仑特有的“日出焰”,传闻能淬炼法器。
慕容青云展翼掠向光柱,东方绮梦的九尾如帆般张开。他们穿过金乌虚影的刹那,青鸾纹与狐耳同时亮起,玉佩上的双鱼开始首尾追逐。
那些火星沾到东方绮梦的尾巴尖,雪白的绒毛竟泛起金属光泽;慕容青云的羽翼边缘则凝出细碎的金刚石结晶,在风中叮咚作响。
闻觉的声音突然从云下传来:“两个贪心的小鬼!”伴随这声呵斥,一道冰瀑自下而上逆流,将二人温柔地推出光柱范围。
老者的妖瞳在云隙间一闪而过:“日出焰过三息就成毒火,不要命了?”
东方绮梦笑嘻嘻地甩了甩尾巴,那些金属化的绒毛又恢复柔软。她忽然揪下一根尾尖金毛,吹向下方——金毛遇风暴涨,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火焰小狐狸,蹿到闻觉肩上叼走了他的酒葫芦。
晨光渐盛时,云海开始分层。上层的云变成轻盈的羽毛状,中层如鱼鳞般排列整齐,最下层则是厚重的奶油色波涛。
有风掠过时,整片云海会发出编钟般的清鸣,那是冰晶相互碰撞的天籁。
慕容青云收拢羽翼,落在最高的雪松梢头。枝桠未沉半分——“天地同寿诀”修至大成后,他们已能踏雪无痕。
东方绮梦蹲在他身旁,九尾自然垂落,在树下的雪地上扫出扇面般的纹路。
“回家?”他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云气结晶。
她忽然变回小狐狸形态,熟门熟路地钻入他前襟,只露出个毛脑袋:“走不动啦,劳烦慕容家主当回坐骑。”
青鸾翼破空而起的刹那,整片云海忽然掀起巨浪。
那些云絮凝聚成九尾狐与青鸾的形状,追逐着他们的身影飞向江南。最高的雪峰上,闻觉仰头灌完最后一口酒,酒液化作冰珠滚落山崖。
暮色降临时,闻觉正在擦拭夏侯燕留下的朱砂笔。洞府突然剧烈震动,砚台里的墨汁凝成小蛇游出三个字:
「谢师叔」
老者妖瞳闪烁,望见远处雪谷里——青鸾翼与九尾狐纠缠的身影映在冰壁上,宛如上古图腾。他笑着掏出酒葫芦,却发现酒液早已冻成冰坨。
“两个小混蛋…...”笑骂声散在风里,“倒是记得用结界。”
昆仑的月亮特别低,仿佛伸手就能勾下一片月华。
慕容青云的羽翼拢成暖巢,东方绮梦的尾巴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戳他心口青鸾纹。
“回江南吧。”她突然说,“画灵小人该想我们了。”
慕容青云收拢翅膀,将她裹得更紧些:“好。过两日就启程回去——”
一片羽毛脱落,化作青金色的小船飘在云海上。闻觉的声音忽然随风送来:“别忘了!每月十五要用双鱼玉佩温养经脉!”
东方绮梦的狐耳抖了抖,突然从尾巴里摸出个冰雕小人——赫然是闻觉的Q版模样,正捧着酒葫芦跳脚。
慕容青云大笑,羽翼轻振,载着他们的月光小船驶向云海尽头。
闻觉立于昆仑绝巅的听风崖,右眼妖瞳中流转的符文突然大盛。他并指如刀,在虚空中刻下一行金芒璀璨的字:
「师兄钧鉴:九尾耀雪,金翎破霄,幸不辱命。」
指尖一挑,这行字便化作十二只金光熠熠的传信青鸟。每只青鸟的羽翼上都浮动着昆仑特有的冰纹,鸟喙叼着一段东方绮梦的狐尾金毛与慕容青云的翎羽,在朝阳下如同携着碎星飞去。
江南,慕容别院。
夏侯燕正在院中晾晒新制的朱砂符纸,忽见天边金光如雨。她手腕一翻,十二道符咒凌空结成罗网,恰好兜住那群青鸟。最前头的青鸟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嘭”地炸开成光幕——
光影里清晰映出昆仑之巅的景象:九尾狐踏云长啸,青鸾翼卷起千堆雪。更妙的是,画面角落还捕捉到闻觉偷偷用妖瞳记录时,被东方绮梦的尾巴扫了一脸雪的窘态。
“这老顽童!”慕容未然的大笑声震得回廊风铃乱响。
他手中的青铜剑感应到金羽气息,竟自行出鞘三寸,剑穗上那枚尘封多年的铜钱“叮”地裂开,露出里头藏着的迷你画轴——正是当年他与夏侯燕共修“天地同寿诀”时留下的心得。
夏侯燕忽然按住心口。她当年种在如意里的那滴心头血,此刻正通过血脉感应传来暖意:“青云这孩子…...竟真把画魔的残魂炼化了。”
昆仑这边,东方绮梦正揪着闻觉的胡子算账。
“师叔方才传影时,是不是故意把我拍胖了?”她的九尾在身后炸成蒲公英状,“还有青云的金羽翅明明能遮半边天,怎么在光影里缩水得像鹌鹑翅膀?”
慕容青云扶额,却见闻觉突然掏出一面冰镜。
镜中赫然是江南别院的实时景象:慕容未然正把光影里的九尾狐截图放大,得意洋洋地给管家看;夏侯燕则反复播放青鸾翼展开的片段,眼角泛着泪光。
“鹌鹑翅膀?”闻觉的妖瞳闪过狡黠,“那就让你公婆看仔细——”
他朝冰镜吹了口气,镜面顿时浮现慕容青云昨夜的情形:金羽展开足有三丈余,每一根翎羽都流淌着日光,将整座雪谷映成金色。最要命的是画面里他刚沐浴完毕,湿发还滴着水......
“老!头!子!”东方绮梦的狐耳冒出蒸汽,九尾“唰”地卷走冰镜。
慕容青云的羽翼下意识张开,把羞恼的小狐狸护在羽翼之下,却掩不住自己通红的耳根。
闻觉大笑着遁入风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明日就滚回江南吧!记得把老朽埋在桃树下的‘醉千年’挖出来带给未然师兄——”
顿了顿,又补了句:“就说…...是贺他佳儿佳媳的礼。”
翌日启程时,整座昆仑山的云朵都聚拢成送别的形状。有鸾鸟逐狐的,有双鱼嬉戏的,最奇的是峰顶那片云,活脱脱是闻觉偷酒喝的侧影。
东方绮梦的九尾在云海里拖出长长的光痕,忽然扭头问道:“青云,你说师叔是不是早就知道......双鱼玉佩的第三卷功法是双修篇?”
慕容青云的羽翼掠过她耳尖:“现在我知道了,为什么父亲当年送母亲的第一件礼物,会是青铜剑穗上那枚铜钱。”
云霞深处,最后一只传信青鸟正展翅飞向昆仑之巅。鸟喙里衔着的,是慕容未然回信里最重要的一句话:
「金风玉露,当如是也。」
江南的春雨沾着杏花香,慕容未然拍开酒坛泥封的刹那,整座水榭忽然静了下来。
坛中飘出的不是酒香,而是一缕昆仑雪混着桃瓣的清气,在檐下凝成小小的冰晶漩涡。
“好个闻觉!”老侯爷指尖轻点漩涡,冰晶立刻化作十二只透明小猴,捧着月光杯盏在席间穿梭,“竟把‘醉千年’藏在昆仑桃树下三百年——这哪是酒,分明是冻住的春意!”
夏侯燕接过杯盏,盏中酒液竟自行分成青白两层,上层浮着朵冰雕的九尾狐,下层沉着片金羽。
她刚沾唇,那冰狐就“噗”地跳上她眉心,化作一道清凉的妖纹。
“母亲!”慕容青云连忙去扶,却见夏侯燕摆摆手,忽然从袖中抖出根朱砂笔,就着眉间妖纹画了道符——
“咔!”
酒坛里窜出条琥珀色的酒龙,绕着东方绮梦的九尾转了三圈,突然开口吐出人言:“小狐狸,当年你父亲偷喝我半坛,今日总算由你还清了!”尾音未落便散作满室桃雨。
东方绮梦的狐耳倏地竖起:“父亲?”
慕容未然与夏侯燕相视一笑。老侯爷从怀中取出一幅泛黄的画卷,展开竟是年轻时的东方觅——白衣书生坐在昆仑桃树下,正偷偷用竹管吸坛中酒,身后有条琥珀酒龙怒气冲冲追来。
“你父亲东方觅,和你们师叔闻觉一样,本是昆仑守潭人的弟子。”夏侯燕轻抚画卷,“那年我们几人共饮,他说将来要给未出世的孩儿埋坛‘醉千年’…...”话音忽滞,因见东方绮梦的九尾尖上,正有泪珠般的灵光坠入酒盏,激起圈圈涟漪。
慕容青云突然举杯:“岳父大人,这杯我替绮梦喝。”
酒液入喉的刹那,他背后“唰”地展开金羽虚影,每片翎羽都映出段往事——三百年前白狐与青鸾共饮,三十世轮回里交错的杯盏,最后定格在此时此地:九尾与金羽在春雨中交织,慕容未然正偷偷把夏侯燕杯中的酒往自己盏里倒。
“老不羞!”夏侯燕的符咒追着老侯爷满院子跑,惊得画灵小人们纷纷从《水阁楼台》画卷里探头。有个特别淘气的小人,还模仿着闻觉的样子,用朱砂给自己画了只妖瞳。
东方绮梦忽然从九尾里摸出个冰玉瓶,瓶中晃动着昆仑日出焰的光晕:“师叔说…...这滴‘朝霞酿’要滴在酒坛底。”
冰玉瓶倾覆的瞬间,整坛“醉千年”沸腾如星河。无数光点升腾而起,在檐下结成青鸾逐狐的灯阵。
最亮的两颗星子落入慕容未然与夏侯燕掌心,化作并蒂莲形状的玉杯——杯底刻着闻觉歪歪扭扭的字:
「师兄师姐,欠你们的合卺酒,补上了。」
夜风穿廊而过,带着醉意的桃花香。慕容青云的金羽拢住昏昏欲睡的小狐狸,听见她嘟囔着:“明日…...该酿坛新的‘醉千年’了…...”
檐角铜铃轻响,似有故人含笑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