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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携趣逗弄 晨露未 ...


  •   晨露未晞时,慕容青云在药圃里逮住了一只偷吃灵参的小贼。

      雪团子似的小狐狸被提着后颈拎起来,三尾还紧紧缠着半截没啃完的金参,琥珀色的眸子眨巴两下,突然“噗”地吐出参须,毛爪子捂住眼睛装晕。

      “这月第三株了。”慕容青云晃了晃手里的小家伙,“再吃下去,守潭婆婆该把我们赶出谷了。”

      小狐狸从爪缝里偷瞄他,突然扭身一挣,轻盈地落在他肩头,湿漉漉的鼻尖蹭过他耳垂——这是她近来发现的绝招,每次这般示弱,总能叫他心软。

      果然,慕容青云的训斥卡在喉间。他偏头看她,发现她耳尖的金毛沾了泥,顺手用袖角去擦。小狐狸趁机把参须往他衣领里塞,尾巴得意地晃成小波浪。

      “顽劣。”他捏她爪子,却见小狐狸突然竖起耳朵,警惕地望向竹林。片刻后,小翠捧着食盒的身影出现在石径上。

      "家主,今日的灵药膳......"话音未落,肩头白影一闪,食盒里最上层的蜜渍雪莲不翼而飞。小翠看着空空如也的玉碟,和突然出现在慕容青云怀里埋头猛吃的小狐狸,哭笑不得。

      暮色四合时,温泉池畔腾起袅袅雾气。慕容青云解开外袍,发现衣带不知何时被系成了死结,仔细看竟是用了狐族特有的捆妖结。池边岩石后传来窸窣响动,一团雪白影子慌慌张张往草丛里钻。

      “东方绮梦。”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那团白影顿时僵住。慕容青云慢条斯理地展开手中物件——是白日里被她藏起来的腰带,此刻缀满了不知从哪摘来的朱果,活像串艳丽的璎珞。

      小狐狸磨磨蹭蹭挪出来,突然人立而起,前爪合十拜了拜,耳朵可怜兮兮地耷拉着。这招是从画灵小人那儿学来的,据说对慕容青云有奇效。

      月色漫过她沾着草叶的绒毛,慕容青云终是叹了口气,蹲身将她抱起。指尖抚过她微微发烫的耳根时,忽然察觉异样——今日的体温,比往常高了些。

      “灵力又开始冲撞了?”

      小狐狸蔫蔫地点头,脑袋抵在他心口。慕容青云单掌托住她,另一只手探入温泉试水温。氤氲水汽中,他心口的青鸾纹隐隐发亮,与蜷在他臂弯的小狐狸形成微妙共鸣。

      守潭婆婆说过,这是双生契在自行修复的表现。

      夜半时分,慕容青云在榻上惊醒。怀中沉甸甸的——不知何时,小狐狸竟化作了人形。

      东方绮梦枕着他手臂睡得正熟,发间狐耳随着呼吸轻颤,三尾像锦被般盖在两人身上。她颈间的鎏金铃铛贴着他脉搏,随心跳轻轻作响。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她额前碎发,发现那对总是俏皮抖动的耳尖此刻软软地贴着鬓角,显出几分难得的乖顺。指尖刚要撤离,却被她突然抓住。

      “抓到你了。”东方绮梦眼睛还闭着,嘴角却翘起来,“慕容家主夜半偷摸狐耳,传出去可不好听。”

      慕容青云反手扣住她手腕:“装睡?”

      她终于睁开眼,眸中流转着狡黠的光:“某人每天偷偷用灵力帮我顺毛,真当我不知道?”尾音未落,突然轻嘶一声——人形又开始不稳定,指尖若隐若现地泛起白光。

      慕容青云迅速将她拢入怀中,掌心贴上她后心。青芒与白光交织的刹那,窗外梨树无风自动,飘落的花瓣穿过窗棂,纷纷扬扬落在他们交缠的发间。

      “别动灵力了。”东方绮梦突然按住他的手,“你心口青鸾纹的颜色都淡了。”

      他垂眸看她,忽然低头吻在那对不安抖动的狐耳上:“那便换个法子。”

      守潭婆婆说,双生契最好的修复方式,本就是亲密无间。

      晨光再次漫过窗纱时,慕容青云发现枕边人又变回了小狐狸形态,正用尾巴卷着他的手指当枕头。他试着抽手,立刻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药王谷的晨钟悠悠响起,惊起满山雀鸟。小狐狸炸着毛钻进他衣襟里,只露出个尾巴尖在外头晃啊晃。

      慕容青云笑着按住心口那团暖烘烘的小东西,忽然觉得——这样养伤的日子,再长些也无妨。

      药王谷的圣山终年云雾缭绕,听守潭婆婆说,传说山顶有一株“月华凝露草”,但只在满月之夜现形,平日里难得一见,对灵力溃散的妖修有奇效。

      慕容青云本不想带东方绮梦同去——她妖力尚未稳定,时而人形,时而幼狐,偶尔还会变成半人半狐的娇憨模样,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可小狐狸一听他要独自上山,立刻咬住他的衣袖不放,琥珀色的眸子湿漉漉的,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大有“你敢丢下我试试”的架势。

      最终,他叹了口气,将她揣进怀里:“老实待着,不准乱跑。”

      小狐狸得逞般往他衣襟深处钻了钻,只露出一对雪白的尖耳朵。

      月华如水,圣山的石阶泛着幽蓝的微光。慕容青云将东方绮梦放在山脚的古松下,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头:“在此处等我。”

      她不满地“呜”了一声,爪子扒拉他的衣角,却被他轻轻按住:“若你灵力失控,从山上摔下来,我可接不住。”

      小狐狸耳朵一抖,这才不情不愿地团成个雪球,尾巴却悄悄缠上他的手腕,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这是她近日发明的暗号,意为“早点回来”。

      慕容青云唇角微扬,转身踏上石阶。

      圣山之巅,寒风凛冽。慕容青云攀至崖边时,终于见到了那株传说中的灵草——通体莹白,花瓣如冰晶般剔透,花蕊处凝着一滴月露,正随夜风轻轻摇曳。

      圣山的满月之夜,美得近乎妖异。

      靛青色的天幕低垂,仿佛一伸手就能扯落几颗星子。

      月光不是寻常的银白,而是一种泛着淡紫的流霜,将整座山峦浸染成琉璃世界。

      嶙峋的怪石在月辉中浮出幽蓝的磷光,像无数沉睡的巨兽脊背。山风掠过时,会卷起细碎的晶尘——那是千年寒冰被月光晒化的痕迹,在空中闪烁如星河倒泻。

      慕容青云的衣袍早已被冰晶割出无数细口。他攀附在近乎垂直的冰崖上,指尖深深抠进岩缝。

      下方是翻涌的云海,偶尔被风吹散时,能看见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再往上三丈…...”守潭婆婆的嘱咐在耳边回响,“月华草长在鹰巢都筑不了的鬼见愁。”

      他仰头望去,终于在那道几乎悬空的冰檐下,瞥见了一线银光——

      三片冰晶般的花瓣正在怒放,花蕊托着颗颤巍巍的月露,每晃动一次,就漾出圈七彩光晕。

      可那冰檐薄如蝉翼,底下是万丈虚空,稍有不慎就会连人带冰摔得粉身碎骨。

      山脚下,东方绮梦的狐耳突然竖起。

      她看见慕容青云解开了腰间绳索。

      “这个疯子!”她炸毛跳起,却被守潭婆婆的蛇头杖拦住。

      老人摇头:“月华草感知到威胁会瞬间凋零,多一根绳索的重量都不行。”

      崖上的身影开始徒手攀登。冰檐在他指尖崩裂,簌簌坠落的碎冰像一场钻石暴雨。

      有块锋利的冰晶划过他脸颊,血珠刚渗出就冻成红珊瑚般的冰碴。

      东方绮梦的爪子深深陷进泥土。

      她看见慕容青云终于够到那株草,整片冰檐却在此刻轰然坍塌!

      时间仿佛凝固——

      他伸手去摘,指尖刚触及花瓣,脚下岩石突然崩裂!

      “咔嚓——”

      月华草被连根拔起的瞬间,慕容青云随着崩落的冰块一起坠落。他在空中急转身形,将灵草死死护在掌心,后背完全暴露在嶙峋的乱石前。

      碎石滚落,慕容青云身形一坠,眼看就要跌入万丈深渊——

      “青云!”

      一道白影如流星般掠来,三尾暴涨,如云絮般将他稳稳托住。慕容青云抬眸,对上一双金芒流转的狐瞳——东方绮梦竟在危急关头强行恢复了半人半狐的形态,雪发飞扬,耳尖金簇灼灼生辉,蓬松的狐尾如缎带般将他轻柔包裹。

      雪白的身影如离弦之箭冲上悬崖。

      东方绮梦在半空中化作巨狐真身,三尾暴涨如云,在慕容青云即将撞上尖石的刹那将他稳稳裹住。

      月华草的金蕊映亮她琥珀色的瞳孔,那里头盛着的,分明是快要溢出来的惊惶与心疼。

      “你不要命了?”她把人轻轻放在安全处,声音发颤。

      慕容青云摊开掌心,月华草完好无损。他染血的指尖抚过她炸开的绒毛:“比预估的多下落了十七丈,你怎么算准了来接的?”

      “谁让你数这个!”她一口叼住他后颈,像母狐教训幼崽般轻晃,“若我没恢复妖力......”

      尾音突然哽住。她这才发现,他腰间还系着那根红绳——正是她幼狐形态时,总爱偷偷藏起来玩的那条。

      月光忽然大盛。

      慕容青云趁她愣神,将月华草汁液渡入她口中。灵药入喉的刹那,东方绮梦周身泛起珍珠般的光泽,那些因强行化形而裂开的妖纹,正被温柔的月华一点点缝合。

      守潭婆婆说的没错——这世上最好的药引,从来都是不顾一切的真心。

      “不是让你在山下等着?”他声音发紧。

      她尾巴一卷,将他带回安全处,才瞪着眼道:“若真老实等着,你现在已经摔成肉饼了!”说着,狐耳却心虚地抖了抖——强行催动灵力,让她周身妖纹都泛起了不正常的嫣红。

      慕容青云皱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探查灵脉,果然发现她气海紊乱,妖力又有溃散之兆。他立刻将刚摘下的月华草塞进她口中:“吞下去。”

      东方绮梦下意识含住,却被他突然低头吻住。灵草的清冽混着他灼热的呼吸渡过来,她睁大眼,耳尖“唰”地变得通红。

      “这样吸收更快。”他稍稍退开,拇指擦过她唇角。

      夜风拂过山巅,她三尾不自觉地缠上他的腰,小声嘟囔:“……趁人之危。”

      慕容青云低笑,忽然从袖中取出个东西——是那株月华草的根须,被他小心地系上了红绳。

      “药王谷的规矩,取灵草需留根。”他将红绳系在她腕间,“等百年后再来,它又会长大。”

      东方绮梦望着腕上微微发光的草根,忽然想起守潭婆婆说过的话——月华凝露草,又名“相思续”。

      她抬头,正撞进慕容青云深邃的眸中。

      明月如玉,照见山巅一双影。

      山风卷起他们的衣袂与毛发,在冰崖上投下交缠的影子。远处,被取走月露的灵草根须泛起微光,新的花苞正在凝结。

      月华凝露草的汁液在东方绮梦体内流转,灵力如春溪破冰,汩汩涌动。

      她指尖轻轻一捻,雪白的狐耳便悄然隐去;心念微动,三尾又倏然舒展,在月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慕容青云靠坐在古松下,静静看着她来回切换形态——时而化作娇俏少女,发间只留一对绒耳;时而变回雪狐真身,蓬松尾巴扫过他的膝头;最后定格在完整的人形,连锁骨处的妖纹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看来药效不错。”他伸手拂去她发间沾着的草叶,却被突然扑了个满怀。

      东方绮梦将额头抵在他心口,青鸾纹的位置:“疼不疼?”

      她问的是悬崖上被冰刃割出的伤。慕容青云低笑,指尖绕着她一缕白发:“不及你灵力溃散时,我心痛之万一。”

      夜风忽然变得温柔。

      东方绮梦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物——竟是那株月华草的根须,此刻被红绳系着,养在小小的冰玉盏里。根须顶端已经冒出嫩芽,正羞怯地蜷曲着。

      “百年后…...”她晃了晃玉盏,新芽跟着轻轻摇摆,“我们再来看它开花。”

      慕容青云忽然捏住她下巴。

      月光流过他眉骨,在鼻梁旁投下浅浅阴影。他吻得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珍宝,唇齿间还留着月华草的清冽。东方绮梦的狐耳"噗"地冒出来,又慌忙想藏回去,却被他捉住耳尖轻捻。

      “别收。”他气息灼热,“我喜欢。”

      山巅的雾霭不知何时散尽了。星河垂落,仿佛一伸手就能掬起一捧星子。

      东方绮梦忽然想起三百年前——他们也曾这样并肩看月,只是那时她是威风凛凛的白狐妖君,他是青羽灼灼的鸾鸟仙君。

      “青云。”她戳了戳他心口,“这次要是再敢自作主张......”

      尾音消失在他突然收紧的怀抱里。慕容青云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震得她耳膜发麻:“不会了。”

      守潭婆婆说月华草通灵性,此刻玉盏中的嫩芽忽然舒展,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开出一朵米粒大的小花。

      ——就像某个沉睡三百年的誓言,终于等到了重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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