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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识妖 慕容青 ...


  •   慕容青云的指尖悬在半空,凝望着东方绮梦沉睡的侧颜。月光流淌过她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恍惚记起多年前那个雨夜——

      那时他还是个病弱的少年,被邪祟缠身,高烧不退。朦胧中,有位白衣女子踏月而来,指尖点在他眉心,驱散了所有阴霾。她自称“东方绮梦”,临走时衣袖拂过他的脸颊,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梨花香。

      “是你吗......”他低语,手指虚抚过她额前的碎发。眼前这张与南宫瑾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神情——即便在昏迷中,她眉宇间仍带着那股倔强,与记忆中仙女的孤傲如出一辙。

      可昨夜密室里的画面再度撕裂他的思绪:月光下三条雪白的狐尾如昙花绽放,扫过他脸颊时带着妖力的震颤。那一刻,他分明看见她指尖泛起的灵光,与当年仙女如出一辙的法诀......

      “到底是仙......还是妖?”

      窗外突然传来瓦片轻响。慕容青云眼神骤冷,佩剑已出鞘三分。却见一只黑猫跃过屋檐,嘴里叼着半截断裂的锁链——正是昨夜欧阳泓用来束缚蛊虫的法器。

      东方绮梦在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她眉心浮现淡淡的朱砂印,隐约可见里面流动的黑气——那是南宫瑾残存的怨念。慕容青云的手猛地攥紧剑柄,想起今晨在祠堂暗格里发现的札记:

      【欧阳氏以情咒控南宫女,使其代嫁入府,窃取慕容血脉......】

      一滴冷汗滑过太阳穴。若真如札记所言,那么这些年与他同床共枕的“南宫瑾”,不过是欧阳泓操纵的傀儡。而昨夜现出狐尾的东方绮梦,或许才是......

      他并不知道,其实这两个魂魄偶尔都会现身在这个南宫瑾的躯体上,而决定于这一切的,是那一枚朱砂封印!

      “唔......”

      榻上人突然痛苦的蜷缩。三条狐尾不受控地显现,其中一条尾尖的绒毛已被蛊毒染成暗紫。慕容青云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在触碰的瞬间被妖力灼伤。他怔怔看着掌心焦痕,忽然想起三百年前——

      白狐为他挡下毒箭时,溅在他手背的血,也是这般滚烫。

      慕容青云的瞳孔骤然收缩,怀中的女子体温骤降,雪白的狐尾不受控制地舒展开来,尾尖的绒毛轻轻扫过他的手腕,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浑身僵硬,本能地后退一步,却见东方绮梦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蜷缩,狐尾虚弱地垂落,像是受伤的鸟儿折断了羽翼。

      “少、少爷......!”

      长生端着药碗站在门口,铜盆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汤药泼洒如血。他瞪圆的眼睛里倒映着床榻上非人的景象,喉咙里挤出半声惊叫——

      慕容青云瞬间闪至他身前,手掌死死捂住他的嘴。少年仆从的颤抖透过掌心传来,如同受惊的幼兽。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去找青阳观的玄诚道长......就说......”余光瞥见床榻上那条微微抽动的狐尾,喉结滚动了一下,“就说府里出了邪祟。”

      长生跌跌撞撞跑远后,慕容青云才发觉自己的手在抖。他站在廊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延伸到东方绮梦的床前。

      方才触碰过狐尾的指尖发烫,那种触感诡异得令人心惊——既不是想象中妖怪的腥臭粘腻,反而带着清冽的梨花香,柔软得让人想起春日里最嫩的柳絮。

      “你到底是什么......”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喃喃自语,眼前却浮现她呕血时金色的血珠,想起她挡在自己身前时决绝的眼神。

      三百年前的记忆碎片突然刺痛脑海:雪地里白狐为他挡下毒箭时,溅在他脸上的血,也是这般滚烫。

      更漏滴到三更时,远处传来道袍拂过石阶的沙沙声。慕容青云猛地攥紧剑柄,忽然转身锁死了房门。

      当玄诚道长的脚步声停在院外时,他鬼使神差地吹灭了所有烛火,在黑暗中静静守在榻前,剑锋所指,竟是房门方向。

      东方绮梦的狐尾在月光下泛着银辉,偶尔轻轻抽动,像是陷入某个不安的梦。

      慕容青云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却只是为她掖了掖被角。窗外桃树突然无风自动,落花纷扬如雪——恰似三百年前,白狐消散那天的景象。

      慕容青云站在廊下,夜风卷着梨花的碎瓣掠过他的衣摆。他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狐尾扫过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妖异。

      记忆如破碎的镜面,割裂地映出东方绮梦的种种模样——

      她曾端着掺了毒的醒酒汤,嘴角噙着笑,眼底却藏着阴冷的算计;她曾在密室中挡在他身前,狐尾如屏障般展开,硬生生接下欧阳泓的蛊咒;她昏迷时眉心浮现的朱砂封印,此刻正随着呼吸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破体而出。

      “少爷,道长到了!”

      长生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拽回。青阳观的玄诚道长一袭灰袍立于月下,拂尘雪白如鹤羽,衬得他眉间那道竖纹愈发深刻。

      慕容青云引他至偏厅,烛火摇曳间,将近日种种诡异之事细细道来——南宫瑾性情大变、密室里的蛊虫、东方绮梦现出的狐尾......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微微发涩:“她时而似要取我性命,时而又拼命相护......晚辈实在......”

      道长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水面映出他若有所思的眼睛。“慕容公子可曾听过‘夺舍’之术?”

      他突然开口,惊飞了窗外栖息的夜莺,“邪修常夺活人躯壳,但若原主魂魄未散,便会形成双魂争体的局面。”

      烛花爆响的刹那,慕容青云突然想起东方绮梦呕血时喊的那句“我不是南宫瑾”。寒意顺着脊背攀爬,他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玉佩——那是大婚时南宫瑾所赠,此刻正在掌心泛着诡异的温热。

      “还有一事......”道长从袖中取出一面青铜八卦镜,“公子且看。”

      镜面如水波荡漾,渐渐显出一幅画面:三百年前的雪夜里,一只白狐为护住昏迷的少年,硬生生受下穿心一箭。

      鲜血染红雪地时,少年腰间玉佩突然迸发青光,将白狐一缕精魄吸入其中——正是如今慕容青云手中这块。

      “妖物修行千年方可化形,但若舍了道行救人性命......”道长的拂尘指向主屋方向,“便会退回原形,记忆全失。”

      慕容青云猛地站起身,茶盏翻倒,茶水在案几上蜿蜒成诡异的符咒形状。

      他突然明白为何东方绮梦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说不清的眷恋与痛楚;为何她明明顶着南宫瑾的皮囊,却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不属于那个恶毒女子的温柔。

      偏厅的门突然被风吹开,带着梨花香气的夜雾涌了进来。远处主屋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长生变了调的惊呼:“少夫人醒了!她、她的眼睛......”

      道长手中的八卦镜突然剧烈震颤,镜中浮现出东方绮梦此刻的模样——她坐在满地碎瓷中间,瞳孔已化作妖异的竖瞳,而额心的朱砂印正渗出丝丝黑气。

      最骇人的是,她右手死死掐着自己左腕,像是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搏斗,唇间溢出的声音破碎不堪:

      “慕容......快走......南宫要醒了......”

      东方绮梦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的疼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她能感觉到南宫瑾的魂魄正在体内疯狂冲撞,像一只困兽撕咬着牢笼——那是一种近乎实质的痛楚,从骨髓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

      窗外的月光忽然被乌云遮蔽,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唯有铜镜边缘镶嵌的夜明珠泛着幽幽青光,映照出她脸上不断变换的神情。

      右眼突然不受控制地眨动,她看见铜镜里的自己嘴角正诡异地扬起——那是南宫瑾惯有的冷笑,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怨毒。

      左手猛地抬起抓住梳妆台上的银簪,尖锐的簪尖直指咽喉,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浑身战栗。

      东方绮梦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的刹那,终于夺回右手的控制权。银簪当啷一声掉落在青砖地上,弹跳着滚到屏风底下。

      “没用的......”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另一个声音,声线像被砂纸磨过般嘶哑,“这具身体本来就是我的......”南宫瑾的魂魄借着月亏之夜阴气大盛,竟将她的意识逼到灵台角落。

      东方绮梦的视野开始分裂——左眼看到的是现实中的闺房,右眼却浮现出无数记忆碎片:暴雨夜的祠堂、染血的婚书、慕容青云在合卺酒里下的封魂散......

      她踉跄着扑向窗前想要求救,却发现庭院里早有人影伫立。慕容青云一袭墨色道袍立于银杏树下,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站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手中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直指她所在的绣楼。两人脚边用朱砂画着巨大的八卦阵,八个方位各点着一盏青铜灯,火焰竟是诡异的青色。

      东方绮梦的指尖刚触到窗棂,就听见南宫瑾在自己脑海里发出尖锐的笑声:“他果然请了龙虎山的牛鼻子!”

      她感到自己右半边身体突然麻痹,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撕开衣领,露出锁骨处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胎记。那狐形印记正在渗出丝丝血珠,在皮肤上蜿蜒成古老的咒文。

      慕容青云似有所感,蓦然抬头。月光重新洒落的瞬间,东方绮梦看清了他眼底的茫然——那是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困惑,就像当初自己刚穿越到南宫瑾身体里时,对着铜镜看到的眼神。

      他左手掐着的法诀突然松开,玉扳指从指间滑落,在青石板上摔出一道裂痕。

      “原来你也忘了......”东方绮梦喃喃自语,呵出的白雾在窗纱上凝成霜花。

      她忽然明白了这几日慕容青云反常的缘由——他根本不是在试探南宫瑾的异常,而是和自己一样,在陌生的时空里寻找记忆的锚点。这个认知让她心脏揪痛,指甲在窗框上刮出几道深痕。

      老道突然摇动青铜铃,声波如有实质地穿透绣楼。东方绮梦太阳穴突突直跳,南宫瑾的魂魄趁机又夺走左腿的控制权。

      她单膝跪地时撞翻了案几,茶盏碎瓷扎进膝盖都浑然不觉。铜镜里映出她扭曲的面容——左眼噙着泪,右眼却布满血丝;半边嘴唇颤抖着求救,另半边却扬起诡异的弧度。

      庭院里的八卦阵突然亮起刺目金光。慕容青云像是突然惊醒,从怀中掏出一块残缺的玉珏——那分明是现代拍卖会上失踪的“双生佩”另一半!

      东方绮梦的胎记骤然发烫,与玉珏产生强烈共鸣。在南宫瑾凄厉的尖叫声中,她终于夺回声音的控制权:“慕——容——”

      这声呼唤穿越三百年的时空,带着记忆洪流冲垮了所有屏障。慕容青云的瞳孔剧烈收缩,手中玉珏爆发出耀眼光芒。

      老道惊愕地看着罗盘指针齐齐断裂,八卦阵的火焰瞬间转为赤红。银杏树无风自动,落叶纷扬如雨,每一片都映出前世记忆的碎片......

      东方绮梦在意识消散前,看见慕容青云狂奔而来的身影。他道袍下摆沾满夜露,玉冠不知何时已经松散,黑发间夹杂着几缕早生的华发。

      当他终于撞开绣楼房门时,怀里掉出一本泛黄的账册——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三百年来每个轮回里,他如何一次次寻找转世的她,又一次次被南宫瑾的怨灵阻挠。

      南宫瑾最后的尖叫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东方绮梦瘫软在慕容青云怀里时,听见他胸腔里传来与自己同样剧烈的心跳。

      他颤抖的手指抚上她锁骨处渐渐恢复金色的胎记,喉结滚动着却说不出话。

      窗外老道叹息着收起法器,八卦阵的灰烬被风卷起,在空中拼凑出《水阁楼台》缺失的角落——那里原本模糊的人影,此刻清晰可见正是相拥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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