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相聚一刻》（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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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将近，林黛玉暂时告别了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回到了那间铺着黛色地砖的住宅。在那里，她没有遇到住宅的主人，反而遇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此的故人。
贾宝玉双眼垂泪，迫不及待要上前诉诸衷肠。林黛玉选择了先说重点：“这不是我的房子，我不能擅自招待。”
贾宝玉点头道：“好妹妹，我们一起去附近哪里坐一回，说一说心里话。”
黛玉摇了摇手：“我要等人，错过就得返校了。”说完，看都不看他，径直走向邮箱去取钥匙。
贾宝玉快步上前，挡在了她和邮箱之间：“我只问一个问题！”
黛玉思忖片刻，退后半步：“请问吧。”
他恢复了情绪，长吁一口气说：“难道我们之间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不能求和吗？难道我们从小的情谊，如此不值一提？”
林黛玉笑了一声。
不等她说话，贾宝玉逼近一步问：“这有什么好笑的？都是我的心里话。”
林黛玉回答道：“因为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妹妹，你好绝情！你以前从不会说这种无情无义的话！我至今不敢相信，你居然要与贾家死拼到底，难道这家里那些友善的姐妹，那些美好的回忆，都不足以勾起你的怜悯之心么？我实在不忍看着她们如花般凋零！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这场官司我们就和解吧。”
黛玉这时才猛地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不禁冷笑了：“好没意思的话呀，照你这么说，原来家中的一切都是因我告官司而起，都是被这门官司所祸害，只要官司一停，立刻世界和平了！为了世界和平，我该收手，乖乖跟你回去。”
“那些事情何必挂在心上，你也未免太爱耍小性了，反正再怎么鸡飞狗跳，咱们两个的生活总归是有保障的，无论哪里少钱，咱们的手里都不会少，我们只需要享受生活，歌颂青春，岂不好么？”
“我要关门了。”
“你又耍小性。”
“抱歉，二少爷，这里不是你的家，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干你的事！你难道还打算闯入室内吗？以后你也不必来了，既然已经被查到住址，我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再也不会回来。”
贾宝玉才刚上去阻拦，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拉扯。
“你要搬走吗？”
随着一声尖锐的吱呀，武松向贾宝玉扫过一眼：“上楼去坐坐吧，我带路。”之后便迅速挪开眼神，再也没有看他，眼睛始终盯着林黛玉：“你回来就是为了搬家？”
“不是，”她很坦然地与他对视，“我是为了看望你才回来，只是到了后遇到了一些威胁，才不得不产生搬走的念头，否则会连累你。这其中是有差别的。”
“我很高兴你把因果关系解释得这么清楚，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这样我就省去了很多焦虑……你的口条越来越好了。”
带着贾宝玉上楼后，武松问：“你喝茶还是咖啡？”
贾宝玉扫了一圈，放低声音说：“我喝酒。”
武松像机械一样重复了一遍：“哦，你喝酒。”
贾宝玉根据指引坐了下来，把手搁在木桌上，见武松端来酒杯，扯出一个笑容，正要开口感谢，武松率先说道：“不用客气，你是客，我们两个喝茶就行了。”
贾宝玉登时撂下脸来，欲言又止，环顾四周后，不禁回想起黛玉刚才说的那句“这里不是我的家”，出于公子哥的体面教养，他选择了深呼吸一回，低下头默默喝酒。才抿了一口，他便像触电一般放下了杯子，痛苦地砸吧着舌头，眼睛紧眯起来，扭拧出一堆皱纹。他赶忙把酒瓶拿过来，开始仔细阅读上面的标识。阅读一番无果后，他开始用一种极度委屈、极度幽怨的眼神死盯着他们两个。
武松走到了林黛玉的身后，轻轻问：“你喝什么？”
林黛玉回过头来，微微一笑：“你不是都安排好了么，喝茶呀。”
“我家里的酒度数很高的，你的朋友要是醉了，可不关我的事。”
“你能放宽心邀请他，而不是把他赶走，已经很难得了。如果他吃多了，我会联系舅舅来接他的。”
“舅舅？”
“他是我的表哥，或者说……”她停了下来，抿了抿嘴唇，“你也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他比你大多少？”
“大一岁左右。”
“他不读书吗？他应该和你一样在上学。”
“我离开那里很久了，怎么会清楚他的生活轨迹呢？就算还在那里，我也不会去关心他那边的动静。”
“是吗？按理来说，他们家不会放任他来这里吧。”
“谁明白呢，他一向顽闹，以前就经常偷溜出去疯。”
“所以你看到他出现的时候并不惊讶。”
“惊讶什么？有什么是混世魔王做不出来的？”
“哦。”
武松没有再接话，把头扭向一边。他盯着大厅窗外的那棵绿树，一动不动的，眼神放空，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忽然把头转过来，有些无精打采地说：“我现在心里有点烦，一起出去走走吗？”
她看了看坐在那边的贾宝玉。从那一口后，他再也没有碰过那杯酒，只是面露仇怨地坐在那儿。
“让他自己回去算了，”武松看见她转移视线后，语气明显暴躁了起来，“多少岁的人了，难道还像个婴儿一样，连回家的能力都没有？你在可怜他什么？”
林黛玉头一回见到他这般暴怒，也唬得慌了。倒不是说她害怕这副模样，只是她自从认识他以来，从来没有感受过他散发敌意时会是什么模样，其后果又是什么。这份未知的风险让她担忧。
“那我先把他送到大门外……”
“送个屁！”他猛地释放了嗓门，暴吼如雷，“我认识他吗？没有照顾他的义务吧？自顾自跑过来东拉西扯，指望老爷送人情，做他娘的美梦！我只有一双拳头送他，他要不要？”
贾宝玉以前哪里受过这种气，登时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打个粉碎，跳起来指着武松：“我何曾招惹过你，又何曾对你无礼了？你逞什么主人威风？我纵便是客，可也不是来叫你羞辱，拿我取笑的！我看在这里是你家的份上，担待你几下，你就得意起来了！别忘了我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下流身份？”
武松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贾宝玉正在得意的时候，林黛玉赶忙走过来，把他推着往外走。贾宝玉知道她身子骨柔弱，不忍心回推她，只能半推半就地往外面挪动，还不肯松口：“林妹妹，我曾以为你是世间最高洁的，最有文人傲骨的，如今只是一时被迫居于檐下，怎么就向那等浊臭的男人低头呢？”
林黛玉知道已没有多余时间纠缠，只能抽抽噎噎地说：“你就消停一会儿吧！”
贾宝玉看见她眼中闪着泪光，无言以对，灰溜溜地走了。下了楼后，长叹一声，心想道：平时我总是感叹那些姐妹沾了男人后就大变样了，只有曾经发誓过“质本洁来还洁去”的林妹妹不会改变，没想到如今也遭了毒手！那个讨人嫌的爷们儿，一看到就觉浊臭逼人，可怜至洁至纯的林妹妹竟然误入歧途……住过这等晦气的房屋，和那等爷们儿来往过，绝对是她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的一生污点！可怜……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答应让她出国治疗，把送她的车和飞机都扣下，把接她出去的人都打跑，诅咒那些能联系上的林家的亲朋好友都死绝，把林妹妹藏在我屋中，她就走不成了！
此时的楼上，贾宝玉前脚刚走，武松后脚就大跨步跟上去，林黛玉毫不犹豫地挡在了门前：“您打算杀人吗？二哥，这样不好。”
武松果然停了下来，但也仅限于肢体动作，他的眼神始终恶狠狠地瞪着前方，表情紧绷着，拳头也没有放下来。就这样僵持了半晌，他眨了眨眼睛，松开了收紧的肩膀，转过身去，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他冷笑了一声：“你都用敬称了，我还能怎么办。”接着，又像有点神经质似的说：“不过你说得对，你的每句话都说对了。杀人不好，这是对的。没有什么是混世魔王做不出来的，这也是对的。那个娇生惯养的寄生虫真该谢天谢地，我刚才还有一点冷静，我在思考如果动手了会有什么后果，就像你在担心会不会连累我一样，我也会担心会不会连累你，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揍他一顿。”
黛玉听他这么说，又联想到刚才他突然的暴怒，开始在心里梳理起两个男人之间的矛盾，顿时想明白了什么。她为自己思考后得出的结论而惊讶，瞬间心潮涌动，脸颊飞起一片红霞。
为了确认这个结论，她问道：“如果再次相见，他把那些话都改了，你还会想杀人吗？”
“你的表哥？”他再次发出那种冷笑，“那个三分像男七分像女的富家崽子，真想叫他灵魂出窍！一见这种王八羔子我的手就发痒！他仗着有钱就为所欲为，认为别人是下流，我可不把这种特权阶级的人放在眼里！只要他敢再次出现，狗拉的屎都是他拉的，我叫他吃不了兜着走。对这种人只有用拳头去教训他！”说完，他用余光向黛玉那边瞟了一眼：“你很怜惜那个少爷，是吧？不过很可惜，这一次我看在你的面上放过他，下一次就不会了。”
“我觉得你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他要是再来找你？”
“所以我应该离开这里。你瞧，只是来了这一次，就闹成这样，惹出这么多麻烦，岂不都是我的过错？”
“你是这么认为的？”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会儿，有些心虚地看了看脚下的地板，沉默半晌后抬起眼来，情绪明显已经平静了，“我现在心里有点烦，一起出去走走吗？”
“去哪儿？”
“去河边看看吧，你多穿点，不然感冒了。”
“嗯。”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相聚一刻》（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