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相聚一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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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火车，空气中的干燥让林黛玉感到惶恐，接着又发现天空阴沉，气候远比南方严寒残酷。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穿着比平常过冬时更厚的衣服，但她还是忍不住被这阵寒风吹得向后倒去，踉跄着站稳了。
一个身穿毛领黑大衣的男人朝这边走过来，停在她附近，有点不自然地朝四周张望了一圈，最终把目光定在她身上，用唯有她能够听见的声音问道：“请问你是江苏来的吗？”
黛玉点头道：“是的。”并且她立刻便明白了，面前这个操着河北口音，身材魁梧，把下半张脸藏在立起的毛领之间，看上去沉默寡言的男人，便是林冲所说的好友武松。于是她又添道：“武先生好。”
礼貌地点头握手后，两人交换了介绍信，再度确认彼此身份。
把信揣回兜里后，武松伸出了手：“我来帮你拿行李吧，同志。”
林黛玉本来打算弯腰去拉行李，却被他这话一惊，猛然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微笑：“不好意思，你叫我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武松判断为她不喜欢这个称呼，当即改口了：“没什么，林小姐。”
话音刚落，林黛玉立刻发现了他神态和语气上的细微变化，明白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便笑着说：“从来没有人这么称呼过我，我很惊喜。”
“是吗？”他牵过行李箱，“我们都是这么叫人的。”
“原来如此。”
根据林冲的描述，武松原本是河北人，在北都当地担任刑警。这份职业使他看上去面容强硬，态度粗直，但他正直的人品和温柔的内核得到了生活和工作中所有人的认可。而现在，林黛玉也认可了林冲的描述，在她眼里，武松绝对称得上是细心，刚才那迅速改变称呼的表现甚至有些敏感。
这挺好的，她喜欢和细腻的人来往，但唯一让她有些叹苦的地方就是武松的身高。人如其名，他简直就是立在这阵寒风里的一棵松树。她需要稍微抬起脖子，毕竟说话时看着对方是基本礼貌。
武松拉着行李箱，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可以直接说方言，我听得懂，一直说普通话听上去很累。”
林黛玉先是觉得他的关注点很奇怪，从来没有人对她提过普通话和方言之别，默认这种说话方式已经十七年，但她旋又感到了一种贾家人绝不可能给予的体贴。“我习惯了，家里从小就让我说普通话，周围的人也只说普通话。”
“不好意思，我不太习惯，想说方言了，可以吧？你的普通话标准得像广播，让我有点……”他给了个有点尴尬的飘忽的眼神，“你知道的。”
林黛玉抿着嘴笑出了声：“请自便。”
武松把头转了回去，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小声嘀咕着：“嗯，说话也是文绉绉的……”之后又用能让她听见的声音说：“反正相处个十天半月，你的普通话就会带上口音了。”
林黛玉似乎对这个结论不太喜欢：“有道理，但应该不会这么快。”
走出站台，迎面一阵冷风。林黛玉再次感受到了几乎是令她头晕目眩的寒冷，面对着不断刮刺脑门和眼睛的风刀，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
在站台附近走动的那些人影像一堆飘在水面的投喂用的面包屑，在平面上拥挤地漂移着。每一点面包屑的动向都是未知的，保不准什么时候会被化作寒风的鱼儿叼走，消失在眼前。林黛玉摇摇头，企图用意志力来强迫自己，绝不露出任何受冷的痕迹，哪怕打冷颤都不行。
“我也知道评价你们女同志的穿着不太好，”武松没有回头，忽然开口说，“但你真的穿少了。”
“对于这件事，我确实处理得不妥。”
“以前没有来过北方？”
“嗯。”
“那也难怪，还是得亲身体验才能知道差异。有带多余的保暖衣服吗？”
“带了的。”
“上车吧，很快就到了。”
在南边的住宅区，坐落着武松的家，对于住惯了豪宅大院的林黛玉来说，这里的一切仿佛属于另一个时代。不过，当她仔细多打量几遍后，又觉得这里虽然不算豪华，却有更胜一筹的优点。
房子又大又凉爽，覆盖了整个一层，室外的露台上搭着遮阳档雨的大伞，下面布置着整齐干净的桌椅。站在露台上可以将城市错综复杂的道路和颜色略显暗沉的天空尽收眼底。从门口到厨房，铺的是深绿色的地砖。这种颜色介于绿和黑之间，像是古代女子用来画眉的绿色，或者用一个更雅致的称呼，就是黛色。武松注意到了她一直在看地砖，就知道她喜欢这个颜色。
他沉默着领她来到走廊最尽头的那间房。这里和前面那些房间隔了一扇落地窗，黛色的地板上铺着地毯，角落里放着唱片架，虽然里面并没有放多少张唱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书架，一个胡桃木的写字台，以及一扇坐落在恰好可以被阳光适当照耀的位置的纱窗。
参观完后，武松问她想挑哪一间，她果断回答：“我觉得这间书房很幽静。”这也在武松的意料之中，并且，因为他并不是很爱看书，对唱片也兴趣不大，所以这间房更像是附带的一间摆设，可以不常进去，但不能莫名其妙地抛掉，如今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那里和我的房间隔得有点远，以后有事可以打座机。”
“何谓座……”黛玉赶紧改口，“什么叫做座机？”
武松像是宕机了一样怔住了，停顿半晌后，随后指着写字台旁边的红色座机说：“上面的按钮写着数字，按一串号码呼叫，和移动电话一个用法。”
“原来如此，谢谢。”
“座机号码在背面。”黛玉掀开那台座机，下面果然用记号笔写着一串号码。
“那我去把你的行李搬进来，你可以先坐着休息一下。”
林黛玉勉强笑道：“我现在还好，一起搬的话可以省很多时间。”
“是吗？你脸色很差，刚才在路上的时候，我看你似乎不是很舒服。”接着，他语气一转，“你晕车？”
正如他所言，早在乘坐火车的时候，林黛玉就已经感到胸胀气闷，头晕目眩了，之后又坐了他的车，更别说还有感冒和体弱，刚才又被冷风吹得难受。并且，有些话她知道不方便当面说出，就选择了憋在肚子里：其实她觉得那辆车的皮革味很重。
当然这不是武松的错，她小时候就乘坐过几回，每次都会难受一整天，这也是贾家可以一直锁住她的一个小原因，毕竟她自己都想拒绝坐车。在经过了这几天的奔波后，她已经濒临极限，只是为了体面而坚守而已。
此刻，面对武松直截了当的提问，她不能撒谎去否认，只好微笑着：“好吧……确实有些撑不住了，只能有劳武大哥费心。”
“我在家排行第二，你可以叫二哥。要喝点热水吗，或者喝点饮料？我下去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相聚一刻》（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