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有狗在泥塑》裘衿

37、火锅 孟吹夏

　　孟吹夏发觉贺焰越来越爱神游，连吃火锅时都拿着筷子睁着眼睛走神，他赶紧伸手拍贺焰：“这是下菜的生筷！你到底在想什么？”

　　孟写秋和孟知春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了某种促狭的信息，孟写秋喝一口奶茶，只好装作不在意，再心里祈祷不要有人把他们当做同性情侣拍下来。

　　她和孟知春是亲姐妹，骨科，退退退！

　　贺焰才回神，他把那双筷子放下，又换了双筷子夹起碗里的肥牛。裹满香菜和蒜粒、沾满料汁的肥牛，他也吃得像在咽毒药。孟吹夏实在生气，拿胳膊肘轻轻捅他：“到底在想什么？发生什么了？不要不尊重这个火锅！”

　　吃食堂的半生饭菜走神还可以理解，吃这么美味的火锅组合还走神简直罪无可恕！

　　贺焰知道自己要是把想象里的话一股脑说出来，譬如女主角男主角路人甲，孟吹夏会一口把他踢到天边，就像避开程谢许那样的病毒一样避开他。

　　他好不容易变成孟吹夏最亲近的路人甲，连孟吹夏的亲朋好友都认可的路人甲，连男主角备选都望尘莫及的路人甲，怎么能前功尽弃？

　　这样想着，贺焰的心情又好起来，又开始下毛肚，替孟吹夏数秒，夹菜时也没忘记多抖抖菜。孟吹夏不爱吃花椒，咬到一颗，整张脸都会皱起来。

　　男仆又开始正常运作了。

　　孟知春也没闲着，给自己妹妹碗里添菜，无论虾滑土豆片鸭血，她一筷子就夹住了。四个人吃了三个小时才走出火锅店，孟写秋拿到了小卡，终于心满意足：“你们还回学校吗？我要回家了。”

　　初中周末不留人，孟知春看着她坐上车，又把车牌号记好。三人也没打算再逛下去，再晚一点宿舍都要门禁了，坐上摇摇晃晃的公交车回到学校。

　　孟写秋一回到家就把小卡拿了出来，她猜想孟吹夏也不会自己代签来骗她，没仔细看签名就准备放进礼物盒里。但她收拾了两秒，忽然想起来没有套卡膜，孟吹夏怎么可能想得到？

　　他的心眼那么大。

　　她拆开密封袋，手指在小卡光滑的表面轻轻拂过，怕太用力会把汗粘上去。她捏着卡又捏着卡膜，一张一张把它们塞进去，但塞到最后一张时，总有种莫名的感觉。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签名的部分，怕把它摸花，又打开台灯重新打量小卡。在她晃动着对光时，背面那行字才终于跳了出来。

　　祝你的生命永远是盛夏。

　　盛夏，盛夏。孟吹夏？孟写秋为自己的发现气恼，孟吹夏不说一声，她差点就把这份礼物送到闺蜜面前了，江鸣这么有职业素养，连签名都自动升档成to签？

　　但想到贺焰，她的心更紧，难道闺蜜喜欢的爱豆是gay？孟吹夏怎么跟全自动魅、魔一样，男生靠近他就会被吸入他的漩涡？连男爱豆都这样？

　　孟写秋把小卡轻轻放在桌子上，自己扑上床裹着毯子来来回回滚了半天，终于说服自己，男爱豆或许是无意的，只是随手按照同学的名字给个to签，听起来居然还挺有热心。

　　她能怎么办，总不能摇晃着闺蜜的肩膀大喊：“闺蜜，你老公是gay啊！”

　　她打开手机，和孟吹夏的聊天记录还停在孟吹夏说好的地方，她心情复杂地打下六个点，又重新问了一遍。

　　【孟吹夏，不许把你的手机给贺焰玩，我有事和你说。】

　　【好。】

　　为了让聊天看起来更郑重，孟吹夏连表情包也不发了，专心致志地等待着孟写秋的事情，但孟写秋的问题比贺焰更古怪。

　　【你和江鸣要签名的时候到底说了什么？他知道是送给别人的吗？】

　　完了。他以为江鸣会随便签个名字了事，没想过对方回写得仔细，顿时心虚起来，孟吹夏能想到最坏的结果是江鸣在小卡上签了他的名字，或者来了一句“谢谢你的分享，对我的演艺事业很有帮助”。但无论是哪一个，被堂妹的闺蜜看到都会不高兴吧？

　　【我没好意思说是替你闺蜜要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孟写秋对着空气打了几拳，知道这礼物赶不上闺蜜的生日后破罐破摔，气呼呼地发消息。

　　【之后能请江鸣再签个to小雅的版本吗？我请你吃一个月早餐，还有这小卡我下次拿给你，你自己好好看看！】

　　【好的】

　　孟吹夏发了个流汗黄豆来表现自己的心虚，发完就把手机扔到枕头下，蒙着被子怪叫。宿舍里只剩下三个人，林森慢悠悠地从靠墙那一面转过来看他：“怎么了？表白被女神拒绝了？”

　　贺焰行动力更强，从下铺爬上去戳他，孟吹夏这次把自己裹成了毛毛虫，被戳一下就动一下：“很痒，不要弄我！”

　　“发生什么了？”

　　贺焰还挂在楼梯上，孟吹夏长话短说：“我堂妹让我跟江鸣要签名，我没说清楚，现在还得重新要一份！”

　　原来是堂妹。

　　贺焰还以为孟吹夏也沦陷在江鸣的魅力里了，误会澄清后，贺焰越想越高兴忍不住笑出声，毛毛虫瞪他一眼：“你笑什么？”

　　“我高兴。”

　　“我都这样了，你还高兴？”

　　孟吹夏又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不理人了，林森听完了前因后果，就猜测贺焰晚上又要开始写日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里面是什么角色，一熄灯就翻过身，在台灯的暖光里慢慢睡了过去。

　　【江鸣减一百分，因为孟吹夏不喜欢他；周子政减一百分，因为孟吹夏今天虽然拉了他的手，但两个人什么也没说；林森减一百分，因为他今天什么也没做】

　　锁上日记本，贺焰把它压在枕头底下，很快就睡着了。

　　*

　　第二天，林森说着要玩多媒体，坐到教室才发现没有电，他只好认命地开始写作业。教室里还坐着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孟吹夏也在写试卷，没注意周子政在陈甜甜的位置上坐下来。

　　他瞪眼：“你坐人家的位置干什么？小心我和她告状。”

　　“那我们换一下？”

　　“不换。”

　　孟吹夏打定主意要和陈甜甜告状，边写试卷边学别人转笔，转着转着就飞到了讲台上，正好砸中在那里祈祷多媒体来电的林森。

　　“怎么还人身攻击？”

　　林森没脾气地下来，把笔还给孟吹夏，孟吹夏接过去在纸上画了几道，断水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支笔，余光看见教室门口有人，看过去，是一个穿着夹克衫的老师，一边数着教室里的人数，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是什么？”

　　“计算出勤率。”

　　周子政代替林森回答了他，孟吹夏低下头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嘴上还不停：“可是今天不是放假吗？为什么要计算出勤率？”

　　“以后你就知道了。”

　　孟吹夏不喜欢人卖关子，他看一眼，周子政写题飞快，笔在题干上画了几下，在草稿纸上计算一下就得出答案。

　　孟吹夏低头写试卷，贺焰才从洗手间回来，把脸也一起洗了，变成一条湿漉漉的落水狗，看见周子政之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你怎么在这？”

　　“怎么了？我不能在这吗？”

　　周子政露出一个笑来，但他大概练习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欠揍到炸，贺焰的拳头硬了，拉开位置在孟吹夏身边坐下。

　　这一坐就坐了三个周末。

　　江鸣请了长假，偶尔来学校上课，下课时也是趴在桌子上睡觉，也不妨碍他课桌被男生女生塞满了信件和礼物。他每次就像进货，装着一书包的礼物走了，回来还有一抽屉。

　　孟吹夏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都想江鸣在座位上设立一个流动小卖部，但那又太不把别人的心意当回事了，只好作罢。

　　他们好像回到没有说过两句话的关系，只是帮着递过信，孟吹夏也没有一定要贴上去。他不知道，江鸣偶尔还在看他的后脑勺，看他学人转笔但技术拙劣，看他写不出题就拿笔头戳脸。

　　在放国庆长假之前，学校领导先进行了一场月考，简称摸底考试，要把所有人从中考的成绩里解放出来，建立新的阶级，要成立流动的尖子班。

　　那搬着课本，上上下下，移来移去多麻烦？

　　孟吹夏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有考上了尖子班的人才有资格去评价这种制度，他说出来只像说葡萄酸。

　　江鸣倒是理所应当地逃避了这场考试，毕竟他已经在人生这场考试里交出了高分的答卷，学校不是他的斗兽场而是象牙塔。

　　孟吹夏羡慕他，更不敢说自己是担心被朋友抛在十二班里，贺焰也好，林森也好，周子政也好，尖子班能不能至少给他剩下一个朋友呢？

　　月考的题出得不简单，孟吹夏庆幸自己还有上辈子的记忆，把考点背了一遍也记得很牢，下笔如有神地完成了考试。所有人在放榜之前都先迎接了放假，孟吹夏还是不想回家，贺焰也没有回家。

　　如果没有和贺焰分在一个班怎么办？

　　孟吹夏最担心这点，他重生以来最好的朋友就是贺焰，他始终希望对方能在他身边，让他呼吸到舒适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