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归去 她只能孤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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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旧物花了她很多时间，毕竟他在那座房子里留下了太多痕迹。
江渺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将他的遗留物全部扔掉，或许，是愧疚在作祟。
她收拾出来许多压箱底的玩意儿，久违的，看见了从前在查干时偶然得来的那只粗糙的小木人。
她那时真的很喜欢这儿粗糙的小玩意，爱不释手，可无奈琐事缠身，又长途跋涉，等到她想起来要找时，却怎么也找不着了。
小木人被放在玉匣中，层层包裹着，她本以为是谁送来的礼品，打开一看，才发现是匣中躺着的竟是这个。
江渺将木人拿起，再次拿到眼前细看，她才发现这小人与她记忆中有些微的不同。
粗糙雕刻的面孔柔和了许多，衣样服饰也由外邦的风格变为中原样式，木人表面刷了一层清漆，看起来更添几分精致。
应该是被人拿去精修过，又这样有心地保存起来。
她摩挲着小人眉心镶嵌着的赭石，手不自觉地握紧，刚刚平复的心绪便又翻涌起来。
从查干离开后，过去多少年了？
那个小女孩的脸，她都已经不记得了。
彼时，她尚且沉浸在仙盟与后曜勾连的震惊中，一心只想离那些腌臜事情远远的，便想出了逃到外邦去的馊主意。
她本意不过是想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搪塞众人，没想到居然真的在前线待了那样久。
不仅如此，还意外结识了朋友，伊娑…是叫这个名字吗？
兴许是吧。
江渺将木人放在桌上，模糊的记忆旋即被抛诸脑后，她将精力重新投入到整理上，不消时，便翻找出了许多要扔掉的旧物。
她趁着夜色，将挑拣出来的一些旧物堆在巷尾，想着或许会有需要的人捡去，又赶在日出前将行囊收好，免得误了出发的时辰。
她翻出一套旧时的冬衣，草草收拾了几件衣物，放在行囊中，踩着霜出了门。
江渺到驿站时，时间正好，只见易玉衡站在马车旁，手上拿着契约合同，注意到她来了，便放下手上的东西，向她走近。
“都准备好了。”
易玉衡将纸页折起置于袖中，向她伸出手，他手掌温暖厚实，将她紧紧握住，“简简在车厢里补觉，动作轻一些，莫要吵醒她。”
江渺跟在他身旁，抬眸凝视着他的侧脸，师兄的脸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温润如玉，丰神俊朗，仿佛岁月从未流逝，二人还在山门上，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敛了心神，钻入车厢，抬眼就看见苏简简身上裹着披风，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师兄还有些事务要与店家议定，在此之前，她在此等着就是。
江渺挪到苏简简身旁，等得无趣，见她睡得酣甜，便起了使坏的念头，把冰凉的手贴在她颊边，看着她一点点皱起眉头。
“…嘶。”
苏简简被冻得一颤，从梦里醒来，迷迷糊糊间，看见江渺含笑的眼瞳，一下醒了神，连生气都忘了，“师叔！”
江渺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才发觉她的婴儿肥已经褪了下去，长发掩映下是一张标致的瓜子脸。
“醒啦？”
她松了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开，“路程尚远，还是枕着我的腿睡吧。”
马车很快便已准备好启程，易玉衡回到车厢中，见苏简简把自己团成团，像只猫一样缩在她身旁。
这样的场景实在少见，他一瞬有些恍惚，但很快便回过神，在二人对面落座。
江渺的手轻轻搭在她背上，感受着苏简简平缓的呼吸，她的心绪难得放松了下来。
自从竹逯离开后，她很快没有这样的心情了。
或许，她也该像师兄这样，收个徒弟，一点点养大，手把手教导，见她功成名就…
可在那之后呢？
在那之后，他们也会有自己的路要走啊。
到最后，她不还是只能孤零零一个人，留在这天地之间吗。
“江儿。”
易玉衡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她也恍然回神，抬起头，对上他投向自己的视线。
她瞥了一眼睡的安稳的苏简简，轻声道：“怎么了？”
易玉衡只是安静的坐在对面，面对她的回应，并未再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只是确认她在那里，他便觉得高兴。
一想到，她身边再不会有其他碍事的人了，他心底的笑意便再也抑制不住。
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他身边。
许是年关将近的缘故，出入城关时的审查格外严格，一路走走停停，紧赶慢赶，总算是在除夕前赶回了山门。
马车停靠在山脚下，三人扛着大包小包，爬上山门。
一别数年，山门的陈设布置丝毫未变，她捧着热茶站在廊下，铃声铮铮，她望着檐角锈蚀发绿的风铃，出了神。
“下雪了。”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凌青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二人并肩站着，看片片琼花散落。
江渺垂下眼眸，缓缓呷茶，良久后，伸出手去，想要接住一两片雪花，却只是做无用功，掌心只留下点点水痕而已。
“玉霄上发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听见这句话，她总算是有了反应，虚握着的手捏紧，收回身侧。
“江儿，恭喜你。剑尊之名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的，不过以你的剑术，的确是实至名归。”
凌青握住她垂在身侧，紧捏着的手，缓缓摊开，“我知道你能做得到。”
她掌心显出几道深深的月牙痕，几乎就要沁出血来，江渺安安静静地站着，任他动作，并未回应。
她明白，师父说这些是要安慰自己，也明白，仙魔殊途，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救下他。
不过事情已成定局，说得再多，都是无用功了。
“师父，我们进去吧。”
她手中的茶都已经冷彻，江渺敛了敛心神，深深出了口气，“外边太冷了。”
屋子里烧了地龙，暖如春昼，苏简简见她进来，立刻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她身边，抱住她的手臂。
易玉衡挑眉看向二人，只这一个眼神，她大抵明白，他们肯定是又吵嘴了。
江渺在二人中间坐下，听着他们一言一语地告状，她聚精会神地分析，倒也没精神神伤了。
几人回得匆忙，也没能够提前知会凌青与万越云一声，入夜也并未准备什么菜肴，草草吃了些，凌青又将她单独叫了出去。
他带着她走到回廊，风雪初霁，穹顶上点点星子，江渺望着天空，等着凌青开口。
他从一旁拿起火柴，火星明灭中，点亮了灯笼。
“我看你心不在焉的，不如就陪我去观星吧。”
凌青拿起灯笼，看向她，灯笼的暖光投在他眼底，衬得他柔和无比，“走吧，还是从前那处，夜里黑，江儿仔细脚下。”
江渺点了点头，跟在凌青身后，在屋子里待得久了，听着闲聊，她总是忍不住地犯困，兴许出来走走，吹吹冷风，能让她打起精神。
黑暗中，一点光亮如豆，二人拾级而上，站在断崖前，凌青放下灯笼，抬眼看向空中。
凌青收回视线，向身后站着发达的江渺伸出手：“江儿，来。”
江渺闻言，乖巧地凑到凌青身旁，他握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一处空旷的山崖前，伸出手：“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说吧。”
她抓着凌青的手，看着不见边际的天穹，心里却并没有什么想法。
她已在剑道上登峰造极，又已拿到了俗世间最高的称谓，她到底还应该追求什么呢？
江渺沉吟片刻，方才启唇：“…师父，你从前说过的，我命盘中的那颗暗星，如今还在吗？”
凌青显然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愣，才抬起头，望向空中。
她其实并不太期待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是思来想去，总觉得那天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也太不真实。
可她并未剖开他的身体取出妖丹，或许，或许她那一剑避开了他的要害，或许那道山崖并未如看上去那般深…
或许他还活着呢。
“不见了…”
凌青喃喃说着，看表情，是十足的不可置信，他又凝神盯着空中过了半晌，才道，“那颗暗星，从你的命盘中消失了。”
说完这话，他似是也觉得奇怪，蹙着眉沉默了半晌：“……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星象。”
“或许是因为这一道劫难已经被我化解了吧。”
江渺并不懂得星相占卜，但也并不想让师父为自己的事太过烦忧，干脆插科打诨，开个玩笑糊弄过去，“师父，我还想看看我明年的运势如何呢。”
在崖边吹了半夜冷风，她混沌的头脑并没有清明多少，江渺推开房门，栽倒在床上。
师父忧心她，与她说了许多，江渺自然是懂得不该让他担心，面对他的种种叮嘱，她全都应了下来。
她慢慢变得知礼识趣，懂得体贴关心，但她还是没有弄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江渺叹了口气，手臂支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黑暗中，她突然感觉到被子里传来了动静。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归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