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魔头夫君一剑穿心后》遥点烟汀

60、异相 莫非那卷宗

　　“我来迟了。”

　　依旧是声音比人先到，她听见脚步声停在门外，“嗯？”

　　江渺头也没抬，专心将简简的发髻挽起：“奇怪什么，这么重要的时候，我这个做师叔的难道不该来吗。”

　　易玉衡闻言，并未与她斗嘴，只是笑笑，走进屋中，从妆奁盒中拿起一支象牙花钗：“簪这支吧。”

　　江渺并未主动去接，直到简简点头，她这才拿过那只簪子。

　　毕竟要上台对阵，她并未给简简戴上太多钗饰，也快到了入场的时间，她一个剑修实在不知该提什么建议，干脆抱剑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易玉衡看向梳妆整齐的苏简简：“紧张吗？”

　　“有一些。”

　　她正低头整理着衣褶，再三确认镜中自己的行装，确认一切无误后，深深吸了口气。

　　易玉衡的视线下落，看着她紧紧捏着的掌心，伸出手，轻柔地将她握住：“不用担心，只要尽力就好。无论结果如何，我与你师叔都在。”

　　他都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她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补充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选手在擂台后待命，二人与简简暂时分别，向观战的高台上走去。

　　他们来得还算早，可底下也已经聚拢了不少观众，二人在指定的座位入座后，又开始了漫无止境的等待。

　　不论什么时候，她总是很讨厌等待，这无非只是为了消磨修真者无止尽的岁月，才故意将流程拖得这么长。

　　“在想什么呢？”

　　易玉衡拽了拽她的衣摆，轻声提醒，“回神，长老们来了。”

　　经他一说，她这才懒洋洋地提起了精神，跟着师兄从座位上起身。

　　江渺从来不爱在人际上钻营，向来见了人都只是点头致意，也只有跟在易玉衡身边时，还会守些礼数。

　　跟在师兄后头，她什么话也不用说，这点倒是很让人安心。

　　虽然身旁众人打得火热，她却心不在焉的想着其他，昨夜竹逯与她说的那一番话始终萦绕在耳畔，分明平日里表白他说得也不少，为何她偏偏对那几句话这么在意。

　　早晨的比试过后，还会有授奖分礼的环节，之后便是仙盟中各个长老登台，开始长篇大论。

　　她最是讨厌这种形式主义，胜负是抬手间便可看出来的东西，优胜者理应获得嘉奖，但那些拖拖拉拉的环节实在是没有必要。

　　玉霄山上早已入冬，可是这几天却是愈发冷了，几乎到了泼水成冰的境地。

　　天冷时竹逯本就不太有精神，即使屋子里整日烧着碳火取暖，他还是昏昏沉沉的。

　　往时她有什么动静他立刻就会醒来，可今天她在屋子里磨蹭了好一阵，回身一看，发现他仍旧卧在榻上，蛇尾盘着堆在榻上，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尾尖还偶尔颤动几下。

　　她趴在床沿，盯着他安稳的睡颜瞧了好一阵，本想着把他叫醒，交代清楚自己今日的安排，但转念一想，恐怕说过话后他又会沉沉睡去，醒来时什么也记不得吧。

　　江渺想了想，在桌上留了张字条，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她没写什么重要的事情，毕竟想来这边正午左右便会结束，只怕等她回来时，竹逯才刚刚睡醒吧。

　　思来想去，她还是留下了两句话，若是他醒来，就安心在房中等着，不必担心。

　　易玉衡当然看得出江渺在神游天外，只是无心去管，这几年她跟在自己身边做事后，他才总算明白，这样一个万中无一的天才怎会常年游离于权利之外。

　　别人想拉拢她，她只当没听见，长老想栽培她，她却觉得束手束脚，江儿秉性不坏，但或许是幼时被自己娇纵惯了，便养成了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

　　当年她执意要加入仙盟，他还以为江儿是开了窍，想在俗世中搏一搏功名，却没想到，传回耳中的尽是些不像话的流言。

　　那时候，师父师叔也曾劝过他，让他凭借着易家的身份入世，如此说过几次都被他委婉拒绝后，他们便也不再算了。

　　他其实并不是不想念江儿，只是那时候，思来想去，是气不过而已。

　　他自认为自己是她的兄长，是她的依靠，总觉得她是要跟在自己身边的，从未想过她竟会那样决绝地离去。

　　把她扔在外边吃吃苦头，到时候就明白有个人在前替她遮风挡雨有多好了。

　　纵使他硬起心肠，想对她的事情不管不顾，可每每收到她传回来的书信，看着上边那些潦草的字迹，又难免感到神伤。

　　江儿不甚有空闲写信，多数时候都只有寥寥数语，他将那些信纸收集起来，翻来覆去，读了好多次。

　　他守在空空的山门，望眼欲穿，终于在某天，收到了她要回来的消息。

　　他至今记得，自己在山脚下接到她时，心中是何等欣喜。

　　他当然也记得，那夜里端着醒酒汤，推开她的房门，看见她榻上那只蛇妖时，心中骤然腾起的滔天杀意。

　　二人青梅竹马，心意相通，从前就算有过什么矛盾也会很快翻篇，重归于好。只要那条碍事的蛇消失了，他和江儿之间一定可以回到从前那样的，对吧。

　　擂鼓响了几声，昭示着比赛快要开场，堆在身前的人群尽数散了，二人回到高台上落座，他正低头整理着衣襟，只听见身侧传来轻轻的一句话。

　　“师兄，说了这么多话，要不要喝口茶润润嗓子？”
　　江渺说着，也不等他的回答，便将面前的玉兰杯塞到了他手里，“天冷得很，趁热喝了吧。”

　　他都没留意，她是何时煮好的茶，不过既然她这么热情，他欣然接受便是。

　　江渺见他接过茶杯，便也双手捧起自己身前的玉兰杯，手指摩挲着莹润的杯壁：“…刚才在房间里给简简梳头时，她问我，能不能与她一起回山门。”

　　“如此想来，你我这几年都在外忙碌，确实许久不曾回去。”
　　她垂眸看着杯中的倒影，水面微微晃着，将景色都扭曲成看不清的形状，“等仙盟大会结束后，我们一起回去吧。”

　　易玉衡不置可否，呷了口茶，将杯盏放回桌上，沉吟片刻后，才道：“竹逯呢？他也跟去？”

　　她没想到师兄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这些年来，师父是否曾与他说过什么，抑或是他自己，从某些细枝末节中察觉到了什么。

　　“嗯。”
　　好在他并未再追问其他，江渺敛了敛心绪，只当是自己想得太多，“他当然是要跟着我的。”

　　易玉衡闻言，轻声笑笑，嗯了一声，就算是接受了她的安排。

　　随着选手上台，周围哄闹的声音渐渐小了，江渺看着擂台上亭亭而立的苏简简，青衣窄袖，发丝随风轻扬，恍若画中仙。

　　简简毫不怯场，举止落落大方，声色泠泠如山涧泉溪击石，报明自己的来历身份，话音刚落，便响起震天的叫好声。

　　江渺听着那些欢呼，看着她英姿勃发的模样，心中既觉得欣慰，又感到动容，侧过脸去正想与师兄说上几句，却发现他垂着眼眸，视线不知落在何处。

　　“师兄？”
　　江渺伸出手，搭在他紧紧攥着的手上，“不用太担心，简简她可以应付得了。”

　　感受到她的触碰，他这才回过神来，睫羽猛地颤了一下，缓缓抬起眼眸来，抿着唇对她笑笑，并未说话，只是将手翻过来，握住了她。

　　他的手冷得像块冰，她本能地感到抗拒，微微蹙起眉头，却忍住了想挣扎的冲动，伸出另一只手，将他的手捧住。

　　江渺看着他：“冷吗。”

　　视线相接，耳边的嘈杂都随着风声远去，易玉衡凝望着她，她那双如水晶般澄澈的眼眸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只是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脸。

　　“江儿…”

　　她只看见他的唇开合几下，耳边骤然响起的，却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一声令天地都为之一震的巨响。

　　这声巨响刺得她耳中嗡鸣不止，江渺顿觉天旋地转，头晕目眩，连身子都直不起来，过了好一阵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跌坐在地，被易玉衡护在怀中。

　　她缓过了神，耳中的嗡鸣声仍未停止，江渺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一眼就看见凌空高悬的血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人脚下的高台正缓缓向一边倾斜，她根本无暇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易玉衡拽着从台上离开。

　　原本聚在擂台周围的观众如潮水般四散奔逃，若不是彼此十指紧扣，只怕立刻会被人群冲散。

　　脚踩在地面上，惊魂未定，江渺这才想起方才自己匆忙扫过四周时，擂台已经凹陷坍塌，心一下揪了起来：“师兄，我们先去找简简！”

　　易玉衡点点头，一手攥着她，一手伸进衣襟里，拿出一张符纸，夹在指尖。

　　他运转灵力，那符纸凭空一点点化为了灰烬，凝成一道青烟，二人对视一眼，拨开人群，向着青烟指引的方向走去。

　　血红的日光洒在身上，她只觉得妖异又刺目，天生异象，山崩地裂，莫非那卷宗上的预言，会在今日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