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答案 “我说的话 ...
-
“…亲也亲过了。”
江渺直起身子，将压在他胸口的双手收回，有些局促地攥着自己的衣角，“该睡觉了。”
她说罢，便想着从他身上下来，竹逯也并未阻拦，那抹冷焰越过二人，落在烛台，他感受到身边的动静渐渐停了，胸口被什么压住，才终于转过脸，看向她。
只见江渺趴在一旁，身上披着锦被，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像只猫儿似的，小心翼翼地伏在他的胸口。
她这模样与平时反差太大，竹逯一时竟也忘了方才脑中翻来覆去的质问，唇微微启着，却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江渺趴在他胸口，盯着他看了一阵后，正觉得有些无趣想要挪开，刚刚移开视线，就听见他开口了。
“你今天去了哪里？”
她动作一顿，有一瞬的心虚，视线四处乱飘，最终还是定了心神，趴在他身上闷闷地说：“……在外边办完事后，去师兄那儿喝了杯茶。”
他问到如此地步，她可算是说了实话，竹逯无心再问她是否有隐瞒，毕竟她说得吞吞吐吐，只差将说谎二字写在脸上，若是把她逼急了，还不知她会不会恼羞成怒呢。
竹逯伸出手，将她脸上的发丝拨开，轻柔地别在耳后：“喝了杯茶，便拖到了半夜才回来。”
江渺自是听出了他话中的责备之意，偏偏被他捧着脸，不能装作没听见，只好干巴巴地解释：“我有事同师兄说。”
“什么事能与他说，不能与我说。”
她被他的话噎了一下，自知理亏，想逃开却又被他捏着下巴，她抿着唇，好好想了一番，才抬眼看向他：“我问他的，自然是你不懂的事。”
竹逯闻言，没忍住笑出了声：“什么事情是他懂而我不知的？”
他说着，松开了手，将软枕扯过垫在背上，双臂抬起，慵懒地枕在脑后：“那你与他说完，听过了他的意见，心中的忧思可有减轻？”
江渺见他坐起，便也挪动身子，靠坐在床头，他方才为她理好的鬓发又垂了下来，竹逯不厌其烦地抬起手，将她眼前的碎发别开。
“有好一些。”
他盯着她翕动的睫毛，看不透她眼底的情绪，她似是仍旧沉浸在那些令她烦闷的思绪里，眉心微微蹙着，不知视线落在何处。
“渺渺。”
他向她凑近了些，彼此额头相抵，她细密的睫羽颤了颤，终于抬起，“你有烦恼，也可以说与我听的。”
分明面对着师兄不知如何措辞，可看着他的眼睛时，她那些难以说出口的情绪，那些有些偏执的，令人为难的想法，在他面前，却能无比顺畅地吐出。
她垂下眼帘，看他的手一点点凑近，勾住了自己的手指。
“你说，我这样想，是不是很自私。”
江渺叹了口气，话已说完，撑着的那口气也泄了，便软绵绵地靠在他肩头，低声呢喃，“…虽然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也明白曲明珠肩上的责任很重，可真真切切地将手放在她小腹，感受到她胎动时，却不是替她感到高兴。”
“从那天后，我总是想着，是不是随着时间流逝，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离开。”
竹逯的手搭在她背后，安抚似的轻拍，他知道她在仙盟中没什么朋友，因此对曲明珠格外重视。
本以为这些年他的陪伴能稀释一些她对她的情感，没想到，她竟然一直走不出来。
他实在不太理解这是种什么样的感情，自他有记忆起，就是被关在一片漆黑的地方，也不知年月几何，直到那时，她如神女天降，将他从那处囹圄中解救出来。
彼时，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样一个清逸绝尘的仙姑，竟会把自己带在身边，百般包容，悉心教导。
更想不到，如今她就卧在自己怀中，她身上的温度，颈间淡淡的梅香，脆弱的情绪，都独属于他一人。
“别人如何我确实不知。”
他垂下视线，手搭在她肩头，有意无意地将她拉近，“但我可以用性命起誓，今生今世，绝不离开你。”
他说罢，牵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敞开的衣襟露出肌肤，一眼便能看见他心口暗红的梅花纹样。
江渺见他说得无比认真，还并起三指，作势要再说，她忍俊不禁，方才拢在心头的愁云总算散了。
“渺渺，你不要觉得我在开玩笑。”
竹逯握住她的手，直勾勾地望着她，眼中的情感一览无余，“我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如有半句虚言，我愿承千刀万剐，受万箭穿心。”
她凝视着他的眼瞳，二人在对视中默默良久，最终还是她先上前，轻轻在他颊边印上一吻。
“我知道。”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又抬手将他环抱住，像只猫儿似得躲在他怀里，闷声道，“……我都知道。”
江渺趴在他怀中，耳边是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与他说了这许多，她烦躁不已的心才总算是稍稍定了。
从前在山门时，少不更事，她望着无际的天穹，总想着，有一天师父与师叔会羽化仙逝，等到那时，自己与师兄就是彼此在世间唯一的依靠。
正因如此，她便理所当然的觉得，师兄会是这世上最懂她的人。
二人身世相同，又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是并蒂莲双生花，也会是互相的知心人。
可往后发生的事，与她所以为的完全是背道而驰。
她从未懂得师兄，就连他的身世都是从旁人口中听来，更别提懂得他的所思所想。
即使二人共同生活了许久，他对她处处体贴包容，可实际上，他从未真正理解过她，不懂她的惶恐躁动，无视她的怅然若失，只是凭借着他对她的了解，便对她的行为做出预测，凭此行事而已。
她觉得幻灭，也觉得失望。
若世间无人可供她依附，世上无人懂她的心思，她到底从何而来，又该向哪里去呢。
因此，当仙盟向她抛来橄榄枝时，她几乎没有犹豫，便决定丢下师兄，投身江湖，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或许，她这些年苦苦寻觅的答案，已经在她怀中了。
一夜相拥而眠，醒来时她昏昏沉沉的，到底也不知睡了多久，她看着身旁竹逯安静的睡颜出神了一阵后，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冬天日出得晚，收拾好一切出门时，还有几颗星子挂在天边。
雪下了整整一夜，好在现下已经停了，她拢了拢肩头的披风，踏着脚下松软的积雪，白茫茫的天地间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
百年前，她也是在这里，只是如今身份逆转，从奋力的表演者，变为了高高在上的观赏者。
江渺敛了敛心神，天色尚早，今天是简简决赛登台的日子，自己这个做师叔的，应当前去为她加油鼓劲才是。
她走到广场，周遭静悄悄的，丝毫不复往日的热闹。
简简的房间她去过几次，或许是师兄给了她特意关照，她的屋子虽然不大，却修缮维护得很好，至少住起来还是相当舒适的。
江渺慢慢走到了她的房门外，轻轻叩响了门。
“师叔。”
简简几乎没让她等待，立刻打开了门，只见她已经穿戴整齐，眼下有发青，显然是熬了夜，“廊下风大，先进来吧。”
江渺点点头，走进屋中：“都准备好了吗？不用太紧张，一切照常就好。”
苏简简站在一旁，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角，安静地听着，江渺扫视一周，却并未发现师兄的身影。
真是奇怪，师兄向来很重视自己这个徒弟，为何今日却来迟了？
“你先坐下吧，我替你梳头。”
江渺抬眼看了看窗外，眼见着时候不早，不宜再耽搁，“今天是你的大日子，还是得装扮得漂亮些。”
这话说出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妥，可简简并没像她当年那样顶嘴，只是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将桌上的木梳递给她。
江渺接过梳子，看着镜中二人的倒影，还记得第一次在曲家见到她时，她像只受伤独自舔血的小兽，对所有想靠近自己的人都充满警惕，唯独愿意待在自己身旁。
她总记得，那时简简刚来到山门，自己与师兄一起教导她运功，凝气，一点点从头教起，如今一晃经年，她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修真界新秀了。
“想挽个什么样的头发？”
江渺轻柔地将她的长发梳拢，视线落在她绸缎般的发丝上，“…还记得小时候总给你梳双丫髻，如今总不会还喜欢那种稚气的发型吧。”
说起旧时趣事，苏简简兴许是放松了一些，虽是仍坐得笔直，却终于不是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眼帘垂下，视线不知落在什么地方。
“…垂云髻或是朝天髻就好。”
她的睫羽微微颤着，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带了些笑意，“师叔，等这次仙盟大会结束，我们一起回山门好不好。”
江渺的动作顿了顿，还以为她会问自己易玉衡为何没来，或是有没有什么对阵的心得，没想到竟是这件事。
“好。”
江渺淡淡应了一句，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隐隐有些发酸。
这些年，周遭的一切都在飞速变换，可恍惚间，她又觉得时光仍停留在最柔软温暖的那一瞬。
许是因为心中想着其他，江渺的动作难免慢了一些，发髻还未挽成，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答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