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脱险 ...
-
"氟哌啶醇注射液。"陈楚生沉声回答，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醒的瞳孔骤然收缩，怀抱着张远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药？"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治疗精神分裂的！"
洞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青铜树上悬挂的铃铛突然停止了摇动，整个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先给远远用上，或许有用。"陈楚生避开苏醒的目光，动作娴熟地拉过张远的手臂。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张远无意识地皱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在问你！"苏醒的声音发抖，眼眶发红。要不是怀里还抱着张远，他真想扑上去揪住陈楚生的衣领。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随身带着这种强效镇静剂？
陈楚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没事，"他低声道，手指轻轻拂过苏醒的手背，"别担心。"
这个触碰让苏醒浑身一颤。他想起十年前陈楚生最后一次碰他，是在那个雨夜的出租车前，也是这样的轻触，然后就是长达十年的分离。
岩壁上的血藤突然剧烈扭动起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那些妖艳的花朵中央，原本模糊的"五官"突然变得清晰，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从花心浮现，发出类似人类呻吟的声音。
苏醒本能地将张远护在身下，却感觉一根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脚踝。尖刺刺入皮肤的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看见一个古老的祭祀场面，无数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围着类似的青铜树舞蹈，他们的动作机械而癫狂；看见一个少年被绑在树上，胸口被刻下树形印记，鲜血顺着树干流淌；看见那个少年慢慢变成了一棵树，而他的魂魄被抽离出来，困在一个青铜铃铛里......
苏醒的视野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的双腿正在生根，皮肤表面浮现出树皮般的纹路。恐惧如潮水般涌来，他拼命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疼痛让他暂时清醒，他看见前方的陈楚生正专注地开路，背影挺拔。
"不能...变成树..."苏醒在心里默念，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想起王栎鑫中招时的样子，想起陆虎用铜钱救人的场景。可是现在，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如果他就这样变成一棵树，陈楚生永远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之间又将是一次无言的永别。
"Allen！"
陈楚生的厉喝将他拉回现实。军刀闪过一道寒光，精准地斩断缠住苏醒的藤蔓。暗红色的汁液喷溅在地上，竟像血液般冒着热气，散发出铁锈般的腥味。
"我们必须砍断那棵树！"陈楚生指向洞穴中央的青铜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核心！"
苏醒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张远安置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张远的呼吸已经平稳许多，左腕上的疤痕不再泛着诡异的青紫色，但那些藤蔓状的纹路仍然清晰可见。
两人背靠背向青铜树移动，军刀和匕首在黑暗中划出银色的轨迹。藤蔓从四面八方袭来，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片暗红色的汁液。那些液体溅在皮肤上，带来灼烧般的疼痛，但此刻他们已经顾不上这些。
靠近青铜树时，苏醒突然注意到树干上刻满了与溶洞中相似的符文，但更加精细复杂。在树干的中央，有一个手掌大小的凹槽，形状与张远手腕上的疤痕惊人地相似。
"生哥！你看这个！"苏醒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
陈楚生眯起眼睛，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鲜红的粉末。"朱砂，王教授给的。"他沉声道，将朱砂倒入那个凹槽中。
朱砂接触凹槽的瞬间，那些古老的符文突然亮起血红色的光，像被注入了生命般流动起来。青铜树开始剧烈震动，缠绕其上的红线一根根崩断，发出琴弦断裂般的脆响。
藤蔓如遭雷击般缩回岩壁，那些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叫。洞穴顶部开始掉落碎石，水面泛起不自然的波纹，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要塌了！"陈楚生一把拽住苏醒的手臂，"我去背上张远，你先走！"
苏醒转身时，看见陈楚生已经冲回洞穴深处，动作利落地将张远背起。他的背影在摇晃的光线中显得异常坚定，作战服下的肌肉线条紧绷。苏醒不知道破坏青铜树后自己的症状是否会好转，但此刻他只能选择相信。他咬紧牙关，转身向洞穴一侧的通道冲去。
刚冲入通道，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隆声。青铜树倒塌的瞬间，整个洞穴开始崩塌，碎石如雨点般砸落。苏醒回头，看见陈楚生背着张远在最后一刻冲进了通道，身后是轰然坍塌的洞穴入口。
最初的通道还算宽敞，足够一人直立行走。苏醒走在前面，感觉被藤蔓刺伤的脚踝正在慢慢恢复知觉。那些幻觉般的画面逐渐从脑海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现实感。他背着陈楚生的战术背包，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
"唱首歌吧。"陈楚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在狭窄的通道中产生轻微的回音，"像以前那样。"
苏醒愣了一下，随即轻声唱起《秋天》。他的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让他没想到的是，陈楚生很快跟着哼唱起来，每一个音准都恰到好处，仿佛这十年来他从未停止过练习。
不久后，第三个声音加入了合唱。张远醒了，虚弱但坚定地跟着节奏。他轻轻拍了拍陈楚生的肩膀："生哥，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通道变得越来越矮，三人不得不匍匐前进。陈楚生坚持让张远走中间，自己殿后。苏醒在最前面开路，解雨臣给的匕首在黑暗中划出银色的轨迹。漫长的爬行中，他们轮流哼唱着苏醒的歌，像是用音乐丈量着这条未知的逃生之路。
"你们知道吗，"张远突然开口，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刚才在梦境里，我看见自己变成了一棵树。但很奇怪，我并不害怕，因为树下一直站着两个人......"
苏醒的呼吸一滞，但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身后陈楚生的动作也停顿了一秒。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亮光。新鲜空气涌入肺部的瞬间，苏醒几乎哭出来。通道逐渐变宽，他们跌跌撞撞地冲出洞口，刺眼的阳光让三人不约而同地眯起眼睛。
他们站在一处悬崖上，下方是绵延的群山。远处，夹子沟"一线天"的轮廓清晰可见，在阳光下如同一道巨大的伤痕。微风拂过，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
张远看看苏醒，又看看陈楚生，突然笑了："看来我们三个的支线任务完成了。"
陈楚生望着远方的群山，嘴角微微上扬。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十年前那个雨夜中消失的背影，此刻终于真实地站在光里。当他的目光转向苏醒时，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盛满了苏醒从未见过的柔软情绪。
"这次，"他轻声说，嘴角扬起一个真实的微笑，"你选我可好？"
山风拂过悬崖，带来远处不知名野花的香气。苏醒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守护了十年的兄弟，一个是他思念了十年的爱人——突然觉得，或许有些选择，本就不必非此即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