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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御兰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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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江栖渊两眼一黑。
楚衔玉手起手落,再不下手倒霉孩子就把自己想撅过去了。
许小锣非常有眼力见地将江栖渊扶住,在楚衔玉的示意下带人离开。
“都看我做什么?”楚衔玉道,“救人啊!”
晏浮清已经毒入骨髓,中毒情况比上一次严重很多,想来是上次中毒伤了根骨,这些年又因一直修行暴虐的雷法没有好好调养身体所致。
不止是毒,他身上还有大大小小满身的伤,有些伤口上还隐隐闪着雷光。空桑御兰盯着这些伤口看,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府里的大夫进进出出,热水换了好几盆,才将晏浮清身上的伤口清理干净。空桑御兰坐在床头,让虚弱的晏浮清靠在自己怀里。
楚衔玉突然想到了什么,撸开自己宽大的袖口看了看,手臂光洁无暇,她又悄悄拉开自己的衣领子往里看了看。
明明记得打架是受了伤的,怎么一点伤口都没有。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空桑御兰问,“不与你好徒儿一道走?”
楚衔玉看着空桑御兰苍白的神色,无奈叹了口气,她决定不与这厮计较。
“来吧!”楚衔玉说,“不枉我这些年潜心苦修,功力较之前涨了不少,今日再行洗髓之术,想必会比当年更加得心应手。”
空桑御兰面露迟疑,但最终默许了。
晏浮清被空桑御兰放平,平躺在床上,空桑御兰起身为二人护法,楚衔玉屏神凝气,将功力聚于指尖一点,一手吸纳晏浮清体内浊气,一手将内力导入晏浮清体内。
气息流入经脉,原本应当畅通无阻的通路突然出现了一股阻力,有一股霸道至极的气息强行护住了各处关口,强势拒绝外来气息的进入。
楚衔玉眉头皱了皱,再次施力,不料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打了起来,本就新生脆弱的经脉骨骼不堪重负,隐隐出现了崩裂之势。
她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怎么了?”空桑御兰焦急问道。
“体内灵力出了一点问题”,楚衔玉拭去嘴角鲜血,“再来。”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这样。
怎会如此……
“空桑御兰”,楚衔玉转身道,“你记不记得我之前给你看过剑心明彻的心法,还记得多少?”
空桑御兰愣了一下:“都记得。”
“那好,”楚衔玉摊开手道,“我现在体内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阻止小浮的气息进入,无法施展洗髓之术,既然你还记得心法,那便以你的身体为媒介,我从旁助你一臂之力?”
“可我从未修炼过剑心明彻。”空桑御兰犹豫了一下,她们空桑家的功法祖传霸道,她担心自己身上出了纰漏,害了两个人。
“我知道,目前为止还在世的只有我练过”,楚衔玉道,“所以听我的,我说可以就可以。”
空桑御兰盘腿坐了下来,将双手搭在浮清肩后。楚衔玉将自己的灵气导出来,顺着二人的经脉循环一周。
这招竟然真的奏效,几个周天过后,晏浮清的气息竟然好了不少。
只是当楚衔玉想再进一步加大功力时,身体里那股力量竟又开始作祟起来,似是要阻止楚衔玉灵力外泄。楚衔玉索性分出一部分心来压制,没想要泥牛入海,反而壮了那股力量的气势。
她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鲜血来。
眼见着洗髓正要进入危急关头,楚衔玉狠下心来,忍着浑身的剧痛再一次加大功力,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师父!”有人闯了进来,是红着眼睛的江栖渊。
“你干什么!”楚衔玉将他拉住,制止他出声。
好在洗髓已经快要结束,楚衔玉将江栖渊拉离床边。
忽然,又闯进来一个人,是一脸做错事回来请罪的许小锣,楚衔玉立刻指向门外将他请了出去。
回头看一看,二人并无异常,楚衔玉松了口气。
楚衔玉带着江栖渊走出门外,轻轻掩上了门。
“师父!我不走!”江栖渊双手抓着楚衔玉的手腕说道,忽然脸色一变,“师父你怎么了?”
手腕上的皮肤出现了血色的裂纹,江栖渊情急之下竟然将楚衔玉的袖子撸了上去,裸露的皮肤竟然都是密密麻麻的裂纹。他抬头看向楚衔玉的脸,借着月光,才发现眼前人从脖子到脸上都爬上了裂纹,像是即将裂开的血色瓷器。
他慌了,将眼前人拥入怀里:“没事的师父,没事的,我能治好你。”说着双手托起楚衔玉的脸颊,又想吻上去。
“小师弟你干什么?”许小锣看着江栖渊的一套操作目瞪口呆,很快变得气急败坏,冲上来就要把他扯开,“师父你别怕,登徒子,看我怎么收拾他!”
楚衔玉脑子嗡嗡的,废了一番功夫维持住体内即将再次破裂的经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一个徒弟牙都快咬碎了。
“你们怎么回来了?”楚衔玉往后退了一步,伸了伸手脚,皮肤上的裂纹已经逐渐消退了下去。
江栖渊双手还悬在空中,神色有些失落,楚衔玉选择视而不见。
“小师弟半道醒了,嚷嚷着要回来”,许小锣忿忿地说,“我和二师弟拦都拦不住。”
“小玄呢?”楚衔玉问。
“在空桑府门口呢,”许小锣说道,“轩辕氏铁了心的要进府捉拿小师弟,空桑大人带兵在外面拦着,两拨人已经快打起来了!”
“什么?!”楚衔玉担忧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声撞击声。楚衔玉意识到大事不妙,急忙转身进了屋,只看见空桑御兰绝望地靠在床头、晏浮清靠在她怀里,二人胸前浸湿了一大片鲜血。晏浮清双眼紧闭,脸上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神色却极其安详。
“发生何事?”楚衔玉急忙上前探脉。
“他死了。”空桑御兰语气平淡地说,声音听不出一丝波动。
楚衔玉身躯一震,被抢着冲上来的许小锣扶住,对方还不忘回头瞪了一眼贼心不死的江栖渊。
“怎会如此....”楚衔玉喃喃道,“方才的经过分明没有什么问题....”
“我天生就是孤寡命格,自幼杀伐之气太重,凡是看重的都会离我远去。”空桑御兰突然开口说道,语气冷漠,“爱徒已逝,请楚仙师节哀。不过晏浮清毕竟是我空桑家的人,接下来是空桑家的家事,在下先行离开,楚仙师自便。”
“你....”楚衔玉看着空桑御兰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死呢?楚衔玉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洗髓的步骤出了差错?难道是因为她太自大了没有亲自动手?是她赶到王庭的时机太晚了,怪她没有早一点发现晏浮清的异常。或许她应该早点找空桑御兰问个清楚,不该过于放任。
可是...楚衔玉看着晏浮清与空桑御兰二人,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多余,这二人之间,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哪怕是做个名义上的“长辈”身份都有些居大。她能看出晏浮清对于空桑御兰的在意,甚至故意找空桑御兰的话头逗他,或许她最该做的是早点引荐二人“认识”,好让二人能早日借机重逢,不至于错过这么多年。
可是....楚衔玉觉得自己应该有些情绪,可是她好像忘记了应该怎么反应。
空桑御兰这个样子让她想起了她小时候养了一只青蛙,有一天青蛙意外死了,剑宗抓了好多只一模一样的小青蛙来安慰她,她没有接受,反过来安慰剑宗自己没事,结果转手就往小青蛙的尸体上灌注了大量灵气,差点喂成了一只尸怪,险些酿成大祸。
不好!
楚衔玉很快反应了过来空桑御兰想要干什么。
空桑御兰走得极快,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楚衔玉只对空桑家的秘法有所耳闻,不知真伪,更不曾亲眼见过,亦不知该从何处去寻。
“师父,怎么了?”许小锣问。
“空桑御兰可能要把小浮做成傀儡,快找到她!”楚衔玉放出神识四下搜寻,未果,又将范围扩大了数倍,笼罩整个空桑府。
空桑家所谓的寄魂托生,若不出楚衔玉所料,就是将人做成活尸傀儡。表面上看起来与常人几乎无异、甚至还能正常的说话、 行动,但其实一举一动都要听从主人的命令。
如果是这样,她绝对不允许空桑御兰对小浮做出这种事。
“我知道她在哪里。”一直在一旁不说话的江栖渊忽然开口,制止了楚衔玉动作,“我带你去找他。”
“嗯?”楚衔玉疑惑地睁开眼。
没想到龙鼻子竟然跟狗鼻子一样灵,三人果真很快找到了空桑御兰与晏浮清的所在地,就在她时常撒鱼食逗着玩的鱼池边。
空桑御兰小心翼翼地将晏浮清放平在鱼池边,取了鱼池正中一朵莲花的金莲子,金莲子召来了晏浮清未散尽的魂魄,他的身体终残留的灵力感知到熟悉的气息,竟然主动将这枚金莲子吸入体内。
“不可!”就在金莲子即将没入晏浮清身体的前一刻,楚衔玉突然出现,将金莲子抢了过去。
空桑御兰看她的眼神要杀了她:“你干什么!”
压抑得久了,此刻才显出一丝疯病来。楚衔玉早就觉得空桑御兰脑子有病,此刻被对方杀意腾腾地用长枪指着,竟然有一丝快意。
“你在干什么?”楚衔玉表情严肃起来。
“说了,这是我的家事,与你无关。”
“你想把小浮做成傀儡,这有违天理,亦会损害小浮后世的命数,我是他师父,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这是我空桑家的秘法,与傀儡不同。”
“有何区别?”楚衔玉说,“不要拿你们对外唬人那一套来哄我,你们空桑家的确有寄魂托生、转世还魂的秘法,但施行条件极为苛刻,小浮只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可怜人,拿什么跟你们托生成功的空桑家先祖比?又岂是你这样三两下能救活的?”
“那又如何?”空桑御兰打断她。
“如何?你这是违背天理,若托生失败,他日想起来,会不会后悔今日害了他?”
空桑御兰看着楚衔玉,竟然笑了:“成如何,败如何?楚衔玉,难道你不曾有过一件事,哪怕明知希望渺茫,也一定要去做?”
“你敢保证你不会有一天,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复活,哪怕回来的人容貌会变,性格会变,什么都不记得,甚至忘记你是谁?”
空桑御兰伸出手来:“我知道你会怎么选择,给我。”
楚衔玉静静地看着她,并不为所动。
忽然,她震惊地发现,那枚承载着晏浮清魂魄的金莲子竟然又回到了空桑御兰的手里。
她不敢置信地回头,是江栖渊?他是何时从她身上盗走的金莲子?
“孽徒!!”
!
“你在发什么呆?”柴道洵伸手在楚衔玉眼前晃了晃。
楚衔玉回过神来,竟然想起了好久不曾想起过的事情,像是被刻意隐藏了一般。
她抬眼看向江栖渊,对方也正看着她。
“你师父正要露一手呢,叫你好半天了,你再心不在焉小心被逐出师门!”柴道洵道,“正好,我这里也缺人,考虑一下?”
“不…不好意思”,楚衔玉没了斗嘴的心思,拍了拍微微发烫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你怎么了?”柴道洵发现异样,问道。
楚衔玉摇了摇头。
江栖渊已经蹲了下来,不再顾及这边。他将手中的白蛾子从网兜里放了出来,白蛾子顺着他的指引爬进了晏浮清的鼻孔里。
柴道洵看到这一幕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不一会儿,晏浮清眼皮子转动了几下,脸上依旧没有血色,但是眼睛猛地一下睁开了。
“小浮……”楚衔玉怔怔地看着他。
她立刻走上前去,却不料发现自己腾得一下变矮了,视角竟然只能看到人的膝盖。
嘤嘤嘤?
她伸出手,果不其然,又是一只毛茸茸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