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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幕间·外行(完)(二合一) ...

  •   “托马斯·菲尔德,27岁,出生于俾斯麦北边的鲍德温,一个你们大概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地方。

      他现在就在那附近经营一家继承自父母、规模挺大的农场。该农场会定期为俾斯麦市内的几家餐馆供应食材,其中绝大多数合作的餐馆都在城市西北部。”

      在行为分析小组驱车前往嫌疑人住址的路上,加西亚依旧保持着通讯,抓紧利用这点路程时间向他们介绍清楚不明嫌犯的基本情况。

      考虑到对方手上还有一个生死未卜的人质,探员们不仅要争分夺秒,还必须未雨绸缪,做足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工作。如今对嫌犯了解得越深入,就越有利于之后与其展开谈判。

      无论如何,情报总是重中之重。即使换做其他场合,组员或许没有与不明嫌犯谈判的需求,但能知己知彼,让逮捕行动推进得更顺利也是好事。

      “哦,我知道这里。” 毫不令人意外地,坐在后排的瑞德精准挑中了整段话中最不需要拓展的点,并以此为基础开启了输出模式。

      “这是个无自治权社区,大约在一个世纪前建立,位于83号国道附近,现今人口不足五十。另外,它距离俾斯麦市中心大约28公里,开车需要25分钟左右的路程。”

      年轻探员那兴味十足、跃跃欲试的模样和语气,简直让正在开车的达弗涅欧斯瞬间幻视期待校园集体活动的学生。

      说实话,按这个逻辑想,现在车里的角色分配竟然还挺合理——他自己是沉默不语、专注驾驶的司机,副驾驶的艾米莉则像极了头痛欲裂的指导老师。

      “怎么说呢,加西亚。”一旁的艾米莉用一本正经的语调向同事传授起宝贵的经验教训,言语间尽是阅尽千帆后,大彻大悟的释然,“我认识瑞德以后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千万不要认为没人能知道所有事。”

      而一直在状况外瑞德左看看,右看看,总算慢上半拍地反应过来,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突然发现“原来只有我这么想”的惊讶与疑惑:

      “怎么?研究地图是很有趣的休闲娱乐方式,你们都想象不到,全国究竟有过多少这样的小型社区。它们有的壮大,有的消亡,经历过的重要历史事件都可以通过一张薄薄的地图串联起来,还不够奇妙吗?

      对了,说到历史,你们想不想知道鲍德温这个名字的由来?”

      旁观者清的加西亚一语中的:“亲爱的,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普通人管这种做法叫‘学习’,而不是‘娱乐’?”

      透过后视镜,达弗涅欧斯看见瑞德半张着嘴,半晌都没能成功响应,只是脸上由衷地流露出一种“我是真的不太懂你们”的迷茫神情。

      “呃……不了,瑞德,我不是很想知道。”出于对同事庞大知识量的尊重,艾米莉没有一秒犹豫,坚定地拒绝接受冗余信息的干扰,“还是先把时间留给加西亚吧。”

      “谢谢,继续刚才的话题……至少从高中开始,菲尔德对戏剧的痴迷就初现端倪。”加西亚顺畅丝滑地切换回工作状态,“他在16岁,也就是十年级时加入了高中的戏剧社团,后来又进入大福克斯市的北达科他大学,攻读戏剧艺术专业。”

      “十一年前,这和歌剧《莎乐美》在俾斯麦演出的时间也对得上,也许《莎乐美》就是他的舞台启蒙。”达弗涅欧斯分神插了一句话。

      “我也这么想,尤其是当年的演出报道特别提及,为了推广歌剧艺术,主办方推出了面向青少年的特价票。”加西亚表示赞同,“言归正传,大学里的菲尔德成绩平平,在戏剧社团也不是很受重视,我目前能搜到的各种演出宣传和合影中都没有提到过他这么个人。

      大学毕业后,他陆续游走于大福克斯、法戈和俾斯麦的剧团和剧院,工作换来换去,中途还跑到纽约住了几个月,但都没能混出名堂。

      总而言之,他在这五年里活得像个流浪的波西米亚人,在哪里都呆不长久。

      直到去年被辞退后,他才回到故乡,在父亲的农场里帮忙,算是安顿下来。半年前,他的父亲也去世了,他就继承了整个农场。”

      “所以在事业上,菲尔德确实很不得志。农场生意和戏剧艺术……两者完全是南辕北辙。”艾米莉不由叹了口气,“如果他的理想就是戏剧舞台,很难想象他能从现在琐碎重复的工作中获得什么成就感。”

      “不止如此,从能找到的记录来看,与他对戏剧高涨的热情相反,他与家人的关系显然没那么和谐。”数据分析师感慨道。

      “菲尔德的父母应该不怎么支持儿子的追求:他们算是小有资产,但从菲尔德成年搬出家后,他们的账户之间就再也没有过任何形式的金钱往来,他的学费完全是助学贷款提供的,生活费则是靠打零工。

      四年前,他的母亲去世,当时菲尔德刚从大福克斯搬到法戈。我根据消费信息推测了一下他的行动轨迹,发现他只赶回去参加了上午的葬礼,当天就开车返回了法戈。”

      可以想象,对于两位这辈子都没离开过本州、思想保守又传统的美国中部农场主来说,儿子坚定去搞艺术的梦想可谓十成十的匪夷所思、离经叛道。

      其实平心而论,如果菲尔德真的天赋出众、运气不错,靠着戏剧演出功成名就,即使父母不认可这个行业,奉行唯结果论、利益至上的整个社会也会赞美他,支持他,假以时日,他思想顽固的父母或许也不得不慢慢接受现实。

      可惜,托马斯·菲尔德失败了,没人会为失败者摇旗呐喊、鼓劲助威。

      “长期压抑的环境也是重要影响因素之一,不过应该不是他开始犯案的刺激源,得有更具体的事发生。”瑞德说完,转而问道, “加西亚,最近他身边有什么大事吗?”

      加西亚的语气难得有些不确定:“我仔细查了好几遍,能称得上大事的似乎只有一件:一周前,他的妻子确认怀孕了。”

      不怪她困惑,家庭中有新生命即将降临,听起来好像是件彻头彻尾的大喜事才对。

      “这的确可能是一个刺激源。”艾米莉倒是早已见怪不怪,“他的生活本就不如意,很可能有种一生都被困在鲍德温这个小地方的感觉。这种情况下,孩子的到来只会加深这种无力感。”

      “孩子通常代表着生命的延续,但菲尔德并不正常,我们不能按常理去分析他。”

      瑞德继续分析,“他认定自己的人生失败了,所以这种代际间的传递与延续一开始就完全失去了积极的意义,只会刺激他反复回忆自己过去的一次次失败,引发双倍的焦躁和压力。”

      “可怜的孩子。”另一边,加西亚显然更关注那个无辜背锅的孩子,“要是他以后知道了原委,该怎么自处?”

      “即使没有这件事,以菲尔德如此压抑且不稳定的心理状态,他也迟早会因为其他刺激源开始杀戮。

      严格来说,妻子怀孕只是诱因,他的作案动机和孩子本身关系不大。我猜,应该主要是因为这次怀孕不在菲尔德的意料之内,才能对他产生这样强烈的负面影响。”

      达弗涅欧斯略一停顿,心不在焉地补上一句,“其实,不明嫌犯没表现出什么父爱,或许对未出世的孩子反倒是件好事。”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而言多必有失。共事一周以来,他已经知道这群同事能有多敏锐。

      果不其然,他的眼角余光往旁边一扫,就看见艾米莉正通过后视镜和瑞德偷偷摸摸地互递眼色。

      不过,毕竟只是一点怀疑,还不至于碍事。本来达弗涅欧斯也无所谓会不会被发现,只是觉得如果新同事因此对自己产生偏见,相处起来会有点麻烦。

      事到如今,他也观察得差不多,融入的过程也挺顺利,不如等这起案子结束后,就找个机会把自己的一些家庭背景告诉其他组员。免得他们私底下猜来猜去,不知会想到哪里去。

      路上花费的时间超乎寻常的短,大约是因为北达科他州本就地广人稀,加上公路平直,开起车来十分顺畅。几辆有任务在身的汽车远超限速,一路飞驰,很快就到达了嫌疑人的住址。

      住宅内极可能有托马斯怀孕的妻子,而且从面积和空间结构上看都不像是谋杀的第一现场,因此就不适合突入了。

      霍奇上前敲了敲门,没过多久,一个金发碧眼、相貌甜美、面容却有些疲倦的年轻女人就打开门。她直接朝外探出半个身子,疑惑地逐一看过站在自家门口的一众陌生人:“请问有什么事?”

      “佩吉·菲尔德夫人,对吧?我们是联邦调查局探员,你的丈夫托马斯·菲尔德在家吗?”霍奇向她展示了一下证件。

      随着察觉到联邦探员这次上门有着非常明确的目的,女人脸上的疑惑一点点褪去了,狐疑、紧张与担忧轮流登上她的脸庞。

      “他不在家里,可能在农场里检查庄稼,或者在周围闲逛散心。”她小心翼翼地回答,又不禁流露出一点自欺欺人的期待,“你们找他做什么,是有什么地方需要他帮忙吗?”

      “夫人,你的丈夫涉嫌一起发生在俾斯麦市内的谋杀案和一起绑架案,现在人质仍在他手上,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情况十分危急。”

      时间紧张,无暇徐徐图之,霍奇干脆直截了当地告知她实情,“我们需要搜查这栋房子,以及询问一些问题,以便尽快锁定你丈夫的位置,请配合调查。”

      骤然听闻如此噩耗,菲尔德夫人的脸“刷”地一下血色全无,连表情也变成了一片空白。霍奇只得逐渐提高音量,呼唤了好几遍她的姓名,她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摇晃一下差点摔倒,幸亏及时抓紧门框稳住了身体。

      “……可是我确实不知道他在哪。” 推开门让警员和探员们进屋后,佩吉坐到沙发上,六神无主地看着身旁的探员,“他只会说出门去干活或者散心,我一般也不问得很细,不然……不然搞得像不信任他似的。”

      她的脸已经忍耐得扭曲变形,泪水还是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抽噎得全身直发抖:“他……他到底为什么!我们才刚……刚有了孩子啊……”

      突然得知自己的丈夫非但是个杀人犯,还有可能正准备杀害第二个人,谁都很难保持冷静。何况孕妇本就情绪起伏大,比平常更加敏感,出现什么激烈的反应很正常。

      同为女性,JJ和艾米莉赶快一左一右坐到佩吉旁边安抚她,争取让她快点镇定下来提供线索。所幸对方很配合,也在努力控制平复自己的情绪。

      “佩吉,你在农场里见到过这两个人吗?”等她稍微稳定一些,艾米莉就拿出受害者的证件照给她看。

      女人抽着鼻子,接过照片仔仔细细地来回看了几遍,很确定地摇头:“没有,我完全没印象。”

      探员们不着痕迹地相互交换了眼神,无一例外地认为,从表情和肢体反应来看,她确实不认识两位受害者。

      “我们推测,他应该有一个专门的地方用来关押绑走的人。”虽然事态很急,但艾米莉和她沟通的态度却始终沉稳而柔和,用词上也格外注意,“这个地方他很熟悉,要有一定的空间,并且比较偏僻隐蔽,平时不会有其他人去,你知道附近有这样的地方吗?”

      “在靠近农场东北边缘的地方有两个废弃的谷仓,外头都是自家的农田和一大片荒草地,那是……”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丈夫的名字,“是托马斯父母留下的,因为容量太小,位置太远,不好加装机械,现在已经不用了。但他没拆掉它们,说里面有很多童年的回忆,日后还可以整理一下当工作间用。”

      JJ与霍奇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向他主动请缨:“我留下来陪陪佩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其余探员二话不说便跟上了霍奇,前去搜查目前最有可能的关押地点。

      这两个谷仓确实修建得比较低矮,传统的鲜艳红色经过常年风吹日晒,掉成了接近暗褐的颜色,远远看去甚至不太显眼。

      幸好菲尔德夫人指的方向非常明确,他们直奔东北方向寻找,组里眼神最好的达弗涅欧斯没费多少力气就分辨出了目标。

      这种小型谷仓只有一扇打开关闭都相对缓慢的沉重大门,和一扇供人单独出入的小门,窗户都在高处,倒是免去了缺少人手包围的麻烦。

      他们很快确定好分组,霍奇和达弗涅欧斯搜索靠左的谷仓,摩根、艾米莉和瑞德搜索靠右的那个。探员们拿出枪和手电筒,一起站到门边,看负责指挥和踹门的霍奇和摩根以手势倒数,归零时同步冲进了谷仓。

      一进入谷仓内部,直冲鼻腔的怪异腥臭味就让达弗涅欧斯心下稍稍有数。腐败的血味固然不好闻,但有很大概率证明他们找对了地方。

      谷仓里面的空间确实不大,两把手电筒很快就扫到了仓库中央的持刀嫌犯托马斯·菲尔德,以及被他按在地上的人质文森特·伯尔纳。

      菲尔德手上那把刀的刀刃已经深深没入了文森特的颈部,有血液正沿着伤口缓缓流出。即使他被突然出现的强光晃得眯起双眼,握刀的手也没有松开。

      “托马斯·菲尔德!联邦调查局!”两把手枪立刻瞄准了他,“松开武器!举起双手!”

      “托马斯,我知道你想证明你的艺术,你想出名。没问题,只要你松开武器配合逮捕,我保证你的事迹会出现在全国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没等对面回应,霍奇已经迅速进入了劝导环节,显然他也注意到受害者此刻的情况不容乐观,不能拖延太久,“托马斯,立刻放开武器,把手举起来。”

      如果不是凶手还握着刀,即使被击中也有可能将刀拔出,造成文森特的伤口扩大,出血更严重,他们根本不会这样浪费口舌。

      “在这里杀了文森特也没有意义,你没有时间继续完成舞台了。”达弗涅欧斯从不同的角度切入交涉,重复条件,“不要抵抗,举起双手!”

      男人不为所动地看着他们,在霍奇和达弗涅欧斯轮番劝说和警告中,他忽然仰起头,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电筒光束,扯出一个极其兴奋得意的灿烂笑容。

      就像是一名演员的谢幕。

      看到这个表情,达弗涅欧斯心里不妙的预感立刻窜到了顶峰:“霍奇!”

      他自己都不明白,叫这一声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有什么作用。因为在喊出来的同时,他就已经朝对面的凶手按下了扳机。

      时间似乎都减缓了流速,他看见两颗子弹旋转着破开空气,在高度下坠前就钻入了菲尔德的胸口,他带着凝固的表情向后仰倒,手上——

      该死的,他怎么还握着那把刀!

      瞬间,如喷泉般激射而出的鲜血占据了达弗涅欧斯的全部视野。

      在缓行的时光中,他忽地领悟了菲尔德的想法:灯光、演员与观众齐聚一堂,献上两起震撼心灵的死亡,这里何尝不是一个舞台?

      然后,达弗涅欧斯的脑海里立刻蹦出了第二个念头:他绝不能就这么放弃,让菲尔德这种人轻易得逞。

      于是他开始向前奔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同时低声用希腊语快速念起一段烂熟于心的祷词:

      我呼唤你,疗救一切的阿斯克勒庇俄斯,你与阿波罗同享治愈者的光辉。
      我的兄弟,阿斯戈拉托斯,我请求你的看顾。
      请使花开,使不幸长败。(1)

      冥冥之中,他感受到一丝来自哥哥的庇佑跨越世界的帷幕,应呼唤而来,轻轻垂落在眼前命悬一线的文森特身上。

      霍奇正在呼叫急救,而他则跪在文森特身边,开始检查那道喷血不止的伤口。感受到他的动作,被检查之人那双黑色的眼睛颤抖着朝他的方向转动过来,明显还有清醒的意识。

      好消息是只有一侧血管的破裂出血,理论上有机会抢救;坏消息是,达弗涅欧斯心知肚明,这种出血程度,必然是颈动脉破裂。

      如果三十秒内不能及时止血,那么对方肯定会直接失血性休克,进而被死亡纳入羽翼之下。

      “文森特,别怕,我正在帮你止血。”虽然不确定对方能不能听清,但他还是试图用轻松的语言尽量安慰这个多少有点幸运在身上的倒霉蛋。

      与此同时,他手上动作不停,顺着出血处找准颈动脉的近心端,预估大约两厘米的距离,将整个右手手掌都用力压了上去:“放心,救护车就在门口,血一止住,我们马上就能送你去急诊做手术。”

      温热的血液随着心脏的搏动喷涌而出,不仅淹没了他的手掌,还浇透了他的衬衫。不过随着按压力量加深,伤口处溅射而出的血液正肉眼可见地渐渐减少,直至奇迹般地完全消失。

      到这个时候,文森特还睁着眼睛,虽然比刚才更加虚弱,但没有陷入昏迷。

      周围响起一阵欢呼,达弗涅欧斯保持着手上的力道,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身边已经围了好多人。除了行为分析小组的同事们,还有俾斯麦警局的警察,以及赶来的急救人员。

      “我跟着救护车去急诊。”配合急救人员将人放上担架时,达弗涅欧斯抽空看向霍奇,“他需要维持住这个状态,尽快接受手术。”

      霍奇点点头,没说太多:“结束后给我打电话,飞机可以等。”

      ***
      我等待着什么人杀死我。但是,这和等待被什么人拯救是同样的事情。——三岛由纪夫

      ***

      虽然满打满算,行为分析小组只在俾斯麦呆了不到两天,但这段时间里,所有人几乎都时刻处于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即便如此,最后抓捕时还玩了一把惊心动魄的生死时速。撑到现在能睁开眼,只能说全靠咖啡救命。

      飞机刚起飞时,JJ、艾米莉、摩根和瑞德还有心情凑在一起讨论,菲尔德夫人是会选择生下肚子里的孩子,还是选择堕胎。

      “还不到三个月,堕胎也完全来得及。”这是非常同情对方遭遇的艾米莉。

      “可是,北达科他州的法律禁止堕胎。”这是兢兢业业提供法律援助的瑞德。

      “假如她真的有意愿,去其他允许堕胎的州就可以。”这是同样很是同情,但更了解菲尔德夫人想法的JJ,“不过从我们交谈的感觉来看,她的观念其实很传统,或许未必会想这么做。”

      “恕我直言,她真能承受得住生下一个连环杀手孩子的压力?哪怕连环杀手的亲属,往往都会巴不得与他们彻底撇清关系,她却还主动往前凑?”这是看待问题非常现实的摩根。

      “嗯……反正她和我说,毕竟孩子是无辜的。而且我觉得,其中可能还有一些宗教因素的影响?”JJ的尾音有些不确定地上扬。

      “统计学上来说,大多数连环杀手的孩子并不会变成连环杀手,比如……”这是再次凭一己之力将话题扭转向数据科普方向的瑞德。

      于是讨论很快演变成了一场针对“瑞德竟敢在这种时候还惨无人道地想要折磨大家脑子”的集体声讨。

      他们的对话很有意思,至少坐在他们背后单人座上的达弗涅欧斯听得相当快乐,正对着窗户里自己的倒影咧嘴微笑。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本次的出差衣物已经因为沾满血洗不干净而宣告报废,此时的他不得不重新换回了来时那身亮闪闪的迪斯科灯球造型。

      不过背后的笑闹没能持续太久,等飞机平稳飞行差不多十分钟,达弗涅欧斯就能根据呼吸状态判断他们已经纷纷进入了梦乡。

      他倒是还不困,可他也没来得及享受片刻属于自己的孤独。

      因为霍奇从机舱后方的茶水室走来,穿过走道,径直坐到了一上飞机就宣称自己要休息的某人对面。

      达弗涅欧斯瞥瞥他空无一物的双手,悲愤地意识到组长居然连演都不愿意演一下,看来自己必定是逃不开这场谈话了。

      出乎意料的是,霍奇没有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而是先问起文森特的治疗情况。

      “挺好的,血管吻合做得很成功,算是从死亡手里抢回一条命。”达弗涅欧斯向来很尊重真诚的关切,便一五一十描述了一番抢救结果,“还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几晚,等稳定了就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

      霍奇看着他:“威廉姆斯,你救了他的命。”

      “是啊,真不错,他值得更好的人生。”达弗涅欧斯眨眨眼,试图用肤浅的实话蒙混过关,“皆大欢喜,这就是我更喜欢这份工作的原因。”

      坐在对面的霍奇一言不发,稳如磐石,只是绷着一张严肃的扑克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最终还是达弗涅欧斯在这场大眼瞪小眼的比赛中败下阵来:“拜托,我又不是第一次开枪,内务部的评估流程我也很熟的好吗。”

      “但你……”
      “虽说……”

      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开口,又因为对方在说话而同时闭嘴。这教科书般毫无默契可言的互动着实把达弗涅欧斯逗乐了,哪怕是霍奇,脸也很难再绷得那么紧。

      又一段你来我往的谦让后,霍奇只好无奈而语重心长地先补上了自己想说的话:“我看过报告,你上次那是违规操作,不能算数。”

      “我承认,上次开枪确实直接让我的强制休假和心理治疗时长都翻了一番,所以这次我不就吸取教训,记得射击致命部位了?”

      达弗涅欧斯一语双关地保证道,“你就放心吧,我会按时提交开枪报告的。”

      组长蹙起眉头,又多看了他一会,最后终究还是点头放了他一马。

      “瑞德和普林提斯跟我说了车上的事。”就在达弗涅欧斯放下心,以为自己顺利过关的时候,不料霍奇却突然话锋一转,“如果你需要,至少可以和我聊聊。”

      真是好一招声东击西……而且你们多大了,怎么什么都告诉霍奇啊?

      达弗涅欧斯转过脸,宁可将额头抵着飞机的窗玻璃,凝视外面那漆黑一片的天空,也不去看他。

      良久的沉默过后,他突然说:“你知道,如果她真生下这个孩子,他们都不会太好受。生活会变得很辛苦,那是现在的她想象不到的辛苦。”

      “我知道,但我们最多只有劝说,并不能替她做决定。”霍奇也扭头看向窗外,仿佛那里真有什么稀奇景致一样。

      他这么一动,达弗涅欧斯反倒自己转回头来:“即使明知道她很可能会后悔?”

      “威廉姆斯,谁又说得准呢?也许这些困难并不能阻挡他们继续生活,也许这个孩子可以成长为一个好人。”霍奇收回目光,对他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又饱含希望的回答竟显露出几分奇特的柔情,

      “又或许,父亲的罪恶反倒会让这个孩子在长大后向往正义,致力于拯救更多无辜的生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幕间·外行(完)(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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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频率:保底隔日更,努力争取日更。 更新时间:晚九点左右。 【下本换换脑子,开古耽恋爱小甜饼,原住民塾师X穿越者大汉将军:说爱谈情】详情见作者专栏。 案件创作不易,很费脑细胞,所以决定先保质后保量,还在努力尝试日更,但不能百分百保证,希望大家谅解。 除去请假,更新时间如有变化都会在公告通知,谢谢大家的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