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变故 ...
-
“听说了吗？谭二爷被抓了？”
“啊？他犯了何事呀？”
“略卖！据说，还涉险谋杀他的亲兄长与大嫂。”
“谋杀？当年谭家大爷与大夫人不是因马车坠崖而身亡的吗？”
“是他买通了那个车夫，故意制造的坠崖意外，当年那个车夫也被抓了。”
“还有养济院，也被查封了，里面的孤儿暂时被安排进了贞节堂，但所有仆从与护卫全部入狱，只有一个老仆在大火中消失不见，不知是不是被烧成灰了。”
“咱们县衙大牢一下子装得了这么多人吗？”
“县衙装不下就往府衙送，反正咱们的府台汪大人已被革职查办，现在的府衙由早已致仕的秦大人来全权接手，暂代府台一职。”
短短三个月，风云突变，谭墨竹与汪大人利用养济院私下进行略卖的罪行已被传得人尽皆知。
汪大人被革职查办，扣留在府衙等待审判。
而谭墨竹、张开贵、沈秋山等人则锒铛入狱，除此外，还牵出了数起行贿受贿案件，当事者正陆续被抓。
整个富顺县，乃至叙州府，人心惶惶，谭家的生意被彻查，连带着明月斋的生意也大受影响。
就在众人以为谭家即将大乱之际，当家主母范文澜赫然出现在谭墨竹受审那日的县衙公堂上，引起一片哗然。
面对威严正气的前亲家秦大人，范文澜毫不怯懦，理直气壮地为自己的儿子证清白。
“愚妇教子无方，才使得我儿不辨是非，沦为他人利用的工具，助纣为虐。”
“可我儿并非主谋，一切皆是受汪大人指使，他不过是耳根子软，又不敢反抗汪大人的胁迫，只好出钱出力帮他把违法生意做大。”
“秦大人，我儿绝非恶人，更不知汪大人团伙所干的略卖之事，他只是一枚棋子，一块挡箭牌。”
“我们家行善积德多年，想必你们不会没有看到。这些年来，看似是我孙儿在捐钱捐物、修桥建路、广济百姓，实则是我儿在背地里支持他，为他提供钱财。”
“我儿向来只行好事不问结果，因为他膝下无子，希望把所有的功德都积攒到我孙儿身上，好让我们谭家香火更旺。”
“却不想，汪大人竟利用他的心软与善良，干了那么多遭天谴的事。我儿确实有错，错就错在不该信任他，错在遇人不淑。”
说完，她重重跪地，老泪纵横，一连向秦大人磕了好几个响头。
身为前亲家，秦大人于心不忍，立即命衙役将她扶起。
这一幕落在谭林霜眼中，如坠冰窟。
他曾设想过，祖母会为了力保谭墨竹而舍弃万贯钱财，却不想，她居然亲自对簿公堂，还当众撒谎。
更让他心寒的是，祖母居然把自己这些年来为谭家做的善事说成是那个黑心竹子的功劳。
他面色发沉，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秦大人看了他一眼，又正颜厉色地质问范文澜：“那你长子与儿媳之死，人证物证俱在，又作何解释？”
“确实是意外，但也是人为。”范文澜忙道。
随后，张开贵被押了上来，一跪下就不停磕头，“全是小人的错，那日出发前小人喝了酒，在山崖拐弯处一时眼花头晕，害死了大爷与大夫人…小人事后也受了伤，但因心中恐惧，吓得逃离现场，后被现在的妻子所搭救，我怕被谭家追责，便假装失忆，跟随她回了家，又与她日久生情，另立小家。”
“我对不起我的发妻，更对不起被我害死的大爷与大夫人啊……”
又是“咚咚”几声，谭林霜顿觉心口正被重锤猛敲。
是他大意了！
他只顾派人看住张开贵，却忽略了对方另外那个小家。
原配与他成婚不过数年，仅诞下一女，可他与后来的妻子却已相处十年有余，还生下两子一女，论感情，自然是后者比前者深厚，倘若谭墨竹拿现在的妻儿威胁他，他只能就范。
看着秦大人逐渐软下的表情，谭林霜知道，他输了。
他的计划，成也秦大人，败也秦大人。
“我终究是一介商贾！”
谭林霜一甩衣袖，愤恨地离开了县衙。
秦玉蓉见他怒气冲冲地出来，连忙迎了上去，解释道：“我爹一直想扳倒汪正背后的势力，待他将汪正及其党羽连根拔起后，定会让谭墨竹伏法。”
谭林霜冷冷地看着她，“不管是我，还是谭墨竹，都只是你爹仕途上的踏板罢了。”
他不等秦玉蓉回应，决绝地拂袖离去。
原来他的血仇在政治斗争中不过是一抹蚊子血，渺不足道！
因着秦大人明修暗度，原本可以让谭墨竹伏法的那些人证物证全都成为秦大人对付汪大人及背后势力的一把尖刀。
最终，汪大人被革职入狱等待判处，张开贵因失手杀害谭林霜双亲被判流放，沈秋山作为汪大人参与略卖的同谋也被流放，而徐巧莲的夫君等数十人则因其他罪行入狱几年到十几年。
唯有谭墨竹在范文澜主动上缴竹林商行在永年镇以外的所有生意，以及谭家近六成的田宅后，得以脱罪。
不过，秦大人专门叮嘱她看好这个宝贝儿子，如若再犯事，或者出现对他不利的新罪证，便是将谭家剩下的钱财上缴国库，也救不了他。
范文澜谨记忠告，下跪叩谢。
“你满意了吧？”
已然精疲力竭的她被抬回府后，一见到等在门外的谭林霜，她眸光一凛，咬牙质问。
她的脸上，再无慈爱。
而谭林霜，亦无恭敬。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祖母你，以大半家业来保住杀害自己大儿子的畜生，你满意吗？”
“休得胡说！杀害你双亲的人是张开贵……”
“祖母。”
谭林霜凛然打断了她恼羞成怒的反驳，面无表情地凝睇着她，眸子里仿佛染上了一层冰霜，“这个家里，被你和谭墨竹或直接或间接害死的人又何止我爹娘。”
范文澜一怔，又听他语似寒刃般直戳她的心口：“夜里躺下时，你睡得安稳吗？没察觉到他们的冤魂在你房中久久徘徊？”
“你……”范文澜死死地抠着躺椅扶手。
谭林霜陡然欺身向前，阴恻恻盯着她，眼底寒意更甚，“每逢清明祭祖，面对谭家的列祖列宗与我祖父时，你就一点不心虚吗？”
“谭家到了我这一代，子孙凋零，可是拜你一手所赐啊！”
“你…噗……”范文澜气上心头，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谭林霜及时避开，堪堪避过。
“老夫人！”
范文澜当场晕死，谭林霜只是拍了拍衣袖，漠然离去……
这日以后，谭府热闹不再，宛如一潭死水。
主院的大门再没打开过，范文澜足不出户，转醒后便委托方嬷嬷将所有事务统统交由谭林霜打理，包括竹林商行的生意，以及府内诸事。
祖孙俩虽已撕破脸皮，但范文澜没法跟这个孙儿彻底交恶，尤其在得知这些年他都是在装病蛰伏后，才如梦初醒，原来自己的儿子与孙子居然明争暗斗了这么久。
倘若她能早点看出，再及时阻止，谭家不会落得这步田地。
可惜为时已晚，眼下，儿子是指望不上了，但求保他一命。
至于孙子，她既怨恨，又愧疚，可不管如何，谭家的未来只能靠他。
“惟愿过去的恩怨就此烟消云散吧。”
范文澜躺在床上，一夜之间，满头华发。
“林儿怎么样了？”
几日后，谭墨香与赵明煙坐在南宅的竹林下，品茗闲话。
在范文澜交出府里的掌事权后，谭墨香便恢复了自由，南宅对外院的大门不再紧闭，任何人皆可自由出入，包括她自己。
不过，她似乎已习惯了这方天地，至今未曾踏出过前后两扇院门。
赵明煙喝了一口养胎参茶，缓缓开口：“东奔西跑，忙于处理商行事务，顺便替你隔壁那位善后。”
说话间，她的眼神瞟向了竹林尽头的那面高墙。
墙内同样竹林摇曳，但里面悄无声息，仿佛人去楼空。
谭墨竹已被释放，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是半夜回来的，由衙役亲自送回，一直关在南院，被数名护卫看守。
所以，此时的南院不仅有人，人还挺多，只是大家都噤若寒蝉，一派肃杀之气。
闻言，谭墨香也转头看向那面墙，意味深长地说：“林儿总算能独当一面了。”
“只是…他必然不会甘心。”她的眸光深邃了几分。
“那姑母你呢？你就甘心吗？”赵明煙转回视线，直视着她。
谭墨香笑了，但笑意不达眼底，眸子里闪烁着恨意，“我若甘心，便不会继续留在这里，守在此处。”
“可我们还有什么法子逆转局势呢？林霜筹划多年，忍辱负重，最后不过是权臣们的一颗棋子，他连双亲的血仇都没法亲手报！”赵明煙忿忿道。
谭墨香却摇头，“他若想亲手报仇，并非难事，但他不想动用私刑，我长兄在天有灵，也不会赞同。”
“我们谭家虽世代经商，可骨子里却有着文人气度，一直遵行‘奉公如法则上下平，上下平则国强’的原则。”
“一旦动用私刑，便是违背宗法。”
“可有人已经违背了！”赵明煙正色强调。
“所以谭家才会遭此大劫。”谭墨香凝重道。
“我替林霜不甘！”赵明煙捏紧了拳头。
谭墨香握住她捏拳的双手，眼神灼灼地看着她，“我们无需动用私刑，亦可将那人送入大牢。”
“姑母已有良策？”赵明煙瞳孔一闪，眸光骤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