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记》枕清流

9、帝王事

　　太子萧珙身旁的许小牧有些不高兴，他想安顿王顺之、江雪鹤师徒二人去另一辆装衣物的马车，可萧珙坚持让师徒二人同自己坐一辆马车。
　　那师徒二人衣衫褴褛，身上还散发着草木泥土混合的怪味，许小牧有些嫌弃。可萧珙不仅不嫌弃，还让江雪鹤靠在自己身上休息。
　　颠簸的马车之上，江雪鹤像只雏鸟一样蜷缩着在萧珙身旁很快就睡着了。
　　萧珙学着母亲和妻子的样子，轻轻拍着他的背。
　　“殿下，您也该歇歇了。”许小牧实在看不下去了。
　　“小声点，小牧，别吵到他了。”萧珙嘘声道。
　　许小牧正想叫王顺之把徒弟抱走，谁知王顺之此时也睡了过去，他四脚拉叉占了车中的大半空间，鼾声如雷，丝毫没有一点仙师的风范。
　　“刚刚击退蛇妖，二位仙师都累着了，需要好好休息。”萧珙小声道。
　　“一个小小的蛇妖都累成这样，算什么仙师？”许小牧心道。

　　随后的行程一路平安，等到了京城，萧珙立刻马不停蹄回宫中向父皇复命。
　　王顺之和江雪鹤护送之事完成，本欲离开，可熊安平坚定地要完成萧珙的嘱咐，硬是将二人留在了太子府。
　　太子府并没有想象中的豪奢，王顺之心中不免慨叹，虽然府邸建设颇为气派，可吃穿用度皆是平平，远没有他之前见过的一些地方富户奢靡。
　　他阖目在府中庭院踱步，感受到整个太子府充斥着十分纯净的灵气，与京中许多朱门大户的浊气截然不同。
　　没过一会儿，一个内官前来传信，邀请他师徒二人入宫。
　　他听闻传信，心中有些后悔刚刚没有立刻离开，牵扯到宫中事，怕是少不了麻烦。
　　江雪鹤尚且年幼，平日虽然胆大，此时却有些胆怯忐忑，王顺之拍了拍他的头，安抚了一番。
　　等到二人到了宫中，宫人将他们迎去了皇帝所在的养心殿。
　　此时的养心殿中，萧珙正恭恭敬敬站在阶下。
　　“太子殿下刚从江城回来，万一沾惹了什么不干净的疫病，”站在一旁奉茶的胡贵妃嗔怪道，“再传给了陛下如何是好？”
　　昭武帝萧仪不以为意，他看向萧珙笑了笑，一副很是慈爱的模样，问道：“珙儿，听闻你路上受二位仙师搭救，才从迷雾林中走出。”
　　“确实如此，父皇。”
　　“那二位仙师你觉得仙法如何?”
　　“儿臣不懂仙法，只是二位仙师确实击退了蛇妖，救了儿臣一命，想必仙法是不弱的。”
　　“既如此，请了来与我瞧瞧。”
　　萧珙自然知道父皇的打算，这些年父皇身为一国之君却沉迷于修道，吃了无数乱七八糟丹药不说，就连身边新纳的嫔妃都是按照司天监的一众道士仙师算的生辰八字去民间寻的，他身旁的胡贵妃就是其一，这几年颇受恩宠。
　　“父皇，丹药之事，儿臣以为……”萧珙虽然知道父皇会生气，依然还想再劝谏一番。
　　“太子慎言，丹药之事，朕自能断识。”没等他说完，父皇就打断了他，显然心中已经十分不悦。
　　萧珙皱起眉头，心中有些烦恼自己身旁的耳报神将消息这么快传进宫。他想了想，觉得那王顺之师徒虽然不像司天监一众招摇撞骗的无能道士，但若是引得父皇对炼丹之事更加沉迷，总归是不好，于是心中便更加忧虑了几分。

　　此刻烦恼的还有正往养心殿走的王顺之。
　　因为时间紧急，他和徒儿江雪鹤连衣服也未尝换一件，此刻路过的一波又一波道士看向他师徒二人，脸上均是审视和轻蔑之色。
　　他自知道术微薄，四十五岁之时才被师父收为弟子，虽是关门弟子，可入道年岁大，根骨和资质又差，师父教了他十年，他才不过是入门的程度，纵然勤勉，把师父传授的内容背的滚瓜烂熟，可能背不能用，功力也就只能击退一个普通的七阶妖魔。
　　按师父的要求，只要出师，都需另立门派，收徒传道，他的情况特殊，师父怕他误人子弟，便只允他收一个徒弟，他找了许多年，没有一家人愿意让孩子跟他，好在上天垂怜，让他捡到雪鹤这么个孩子。
　　徒弟是好徒弟，只是自己道术平平，教不了他多少东西，本就误了他，这次因不忍坐视百姓遭劫，一路北上来到京师，万一到时无力应对，他如何对得起这孩子。
　　师父临走之前嘱咐他二十年后带着徒子徒孙去参加北溟的道术大会，眼看时间将至，他一直很是发愁。这又被卷入皇家之事，这宫中浊气密布，后面万一出什么纰漏，无法护得徒儿周全可如何是好。
　　他正想烦忧，已经和徒儿已经走到了殿中。
　　他抬起头看向阶前皇位中人，立刻看到了对方和大部分人一样的轻蔑嫌弃表情。
　　“……二……二位仙师……”皇帝扬了扬眉毛，似乎有些惊讶，他咳嗽了两声，掩去脸上的失望神色，让一旁的侍者端来谢礼，“多谢襄助太子。”
　　“陛下，除魔卫道是我道中人的本分，不必言谢。”
　　“仙师不必推辞。”皇帝接着随口问道，“敢问二位仙师是何门何派？”
　　“老道……”王顺之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隐瞒，便坦然道，“老道师从北溟，家师陆离。”
　　在场诸人听闻此语俱是一惊，就连一旁的奉茶太监手都抖了一下。
　　胡贵妃脸色发白，缓缓道：“既是北溟陆离之徒，看老仙师年纪也是到自立门派之时了，北溟之下，有兰渚、松泉、竹溪、柳汀、苍漠、林渊六家，不知老仙师是哪一家?”
　　“老道无能，自立门户不久，自名桃源。”
　　“桃源？”胡贵妃忍不住暗笑了一声，“我倒是没有听过，莫不是……”
　　她话未说完，看向皇帝，可后者竟然完全没有起疑心，一副见到得道高人的敬畏模样。
　　“听闻仙师斩杀蛇妖，仙法了得，不知仙师可知丹药之术？”皇帝萧仪从皇位走了下来，走向王顺之迫切道。
　　“丹药？”王顺之皱了皱眉头，摇了摇头，“陛下若求长生，老道无能为力……”
　　“长生难得，延年益寿还是可以的。”萧仪笑道，“我新找来的段天师近日修炼的丹药可是绝妙，仙师是否也能练些丹药……”
　　眼看皇帝要逼着师父炼丹求长生，江雪鹤不禁有些烦躁。
　　“延年益寿还需安静少欲，莫沉迷于俗务。”他皱着眉头道，“还有少食荤腥，我看陛下颜色，平日定然……”
　　不等他说完，王顺之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忐忑道：“劣徒妄言，请陛下恕罪。”
　　“放心，童子之语，朕不会计较。”萧仪笑道。“二位仙师可在宫中暂且住下，待段天师一个月后出关，你们切磋一二，也算是彰显我国道法盛名。”
　　王顺之还想推辞，却瞧见太子对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