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曲式工厂（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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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锦跟着人流畅通无阻地进入到了工厂内部，她见到了传说中的项目负责人，那人一上来就开始道歉，说什么今天一定会妥善解决好他们的诉求。
他们此次闹事的规模不算太小，总共有十好几人，袁锦一直跟在队伍的最后，默默记下沿途的路线。
他们进入到的是B区，里面比袁锦想象的要大许多。负责人带着他们沿着一条小道不知道拐入了哪里，乘坐着电梯到了楼上，又拐了俩个弯才进入了一间无人的会议室。
那人倒是热情，请几人入座后立刻轻车熟路让人上了热茶，然后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说道，“抱歉，我刚刚和我们经理说了这里的事，他正在赶来的路上。放心，您们的诉求我们一定会全部解决。”
他脸上的笑容克制而又饱含歉意，眼下是一圈圈让人难以忽略的乌青。
几人对视一眼，最后是带头的中年男人挥了挥手，“那你们尽快，今天你们不给一个说法，我们是不会离开的。”
“放心放心。”负责人点头哈腰，让人又上了些解乏的零食，才缓缓退出房间。
见到负责人离开，中年男人才松了口气，放下自己手中的棒球棍，扫视一圈，“态度倒还挺好，我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
“态度好有什么用。”
另外一边的眼镜男也跟着放下了手中的菜刀，虽然他一路都在极力装成凶煞恶煞的模样，但是短袖下的松松垮垮一下就暴露了实力。他斯斯文文地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说的倒是好听，这是钱可以解决的吗？”
“那也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中年男人揉了揉眉心，“我看了不少他们安保处先前的处理视频，大部分都是暴力镇压，像对咱们这样客客气气的还真是少见。”
袁锦没说话，她和帽子男一人一边坐在俩个角落，默默地没有做声。
今晚来的除了她全都是有些年纪的中年男人，不过袁锦戴着帽子，又是短发，倒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帽子男从进来开始就垂着头，把玩着手中的金属片，听闻这话，抬起头来轻蔑一笑，“听说这几天有首城来的领导，他再怎么样不得在领导面前装装样子？”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倒是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袁锦也有一些惊讶，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刚想要联系任泽，却突然发现这件屋子已被屏蔽了信号。
糟了！
袁锦暗叫一声不妙，望着还浑然不知的其他人，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说出这个消息。
她自己当然有逃出去的办法，只是不知道剩下这群人再这样坐下去，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
几人没有约定集合的时间，不过那边有林木，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再等等吧。
剩下的几人应该原先就认识，聊天的时候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袁锦自动屏蔽了他们的牢骚，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观察着对面那人的帽子。
那顶鸭舌帽和她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侧面刺绣的logo颜色有所不同。如果她没记错，那个牌子的工艺是出了名得好，针脚的地方全都会处理的妥妥帖帖。
很好，就连压边的细节也一模一样，看来也是正品无疑了。
那人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扬了扬帽子，冲着袁锦微微一笑。
他这一笑，才把她从以前那些早已尘封的往事中短暂的拉了出来，她勉强地冲那人扬了扬嘴角，然后捧起面前的热茶，用热气熏了熏已经有些干涩的双眼。
热茶的香气很浓，氤氲在空中除了茶香外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那花香并不刺鼻，似有若无地萦绕在几人周围，难以察觉。
几个中年男人的话题终于回到了赔偿身上，几人的价格越抬越高，到最后甚至提出了想要曲氏解决几人进入首城户口的想法。
“我不要去首城。”眼镜男摇了摇头，“让他们把我女儿还回来。”
“别这么死脑筋，首城的医疗比咱们这儿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男人话还没有说话，撑着脑袋的手就渐渐垂了下去，连带着头也“扑通”一声掉在了胳膊上。
眼镜男一听这话，情绪突然有些激动，站了起来拍着桌子“啪啪”响，“再好的医疗水平有什么用！我女儿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
疯狂抖动的桌子让袁锦顿时清醒不少，她努力地想要提起精神，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皮沉得吓人。
如今已是凌晨三点，桌前大半的人不知何时早已趴下，她环顾一周，却发现那些人竟然全都毫无反应。
眼镜男好像也发现了异常，他与剩下还清醒的几人对视一眼，正当扫视到袁锦时，也脚下一软倒了下去。
袁锦双手撑着扶手，拼劲全力想要坐直，却发现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空，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
眼前黑影的面积越来越大，所有东西都像是被孩童拙劣地描上了一层黑边，她的脑袋越来越重，但还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双手强行托起脑袋，看清了对面那人——
帽子男不知何时也昏睡过去，他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原先板正的帽子不知何时斜歪歪地盖在脸上，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
……
袁锦是被晃醒的。
她醒来时，巨型的铁钩正勾着装载他们的笼子，晃晃悠悠地将他们从拖车上吊起，再放到地上。
身旁的人们仍在熟睡，一个俩个的全都歪歪倒倒地压在她的身上。
袁锦划开那些人，勉强挤到边缘的位置，握紧钢管，站起身子，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们应该是被换到了另一个车间，站在悬空的笼子里一眼望去能看到很远，明亮的白炽灯反射在碧绿色的漆地上直晃人眼。他们的周围还有许多他们所在的一样的笼子，不过里面都空空如也。
“铛——”的一声，铁笼被狠狠地放置到了地上，不少人被突然惊醒，茫然地望着周围的一切。
笼子不算大，原先所有人昏迷着叠在一起还感觉不出来，等到部分人站起身子才发现必须要脚抵着脚才能勉强站下。
袁锦被人挤到了最边缘的位置，半只脚都露到了笼子外面。她的整个身子紧紧贴着栏杆，看到远处有几道黑影向他们走来。
来者是她对面的那个帽子男，他眼底的乌青遮也遮不住，举着手里的文件夹拦在嘴前，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揉去眼角的泪水，帽子男手一抬，身后俩名的员工便联手抬起几人身后水桶，一步一步地爬上了铁笼旁的登高楼梯。
“哗啦——”一声，满桶的凉水夹杂着未化的冰块倾泻而下。
232城的昼夜温差本就极大，冰水携着不知何处吹来的丝丝冷风一口气带走了这群人身上全部的热量，袁锦当即打了一个寒战。
所有的困意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原先还躺在地的人们也迅速清醒，纷纷起身，也让整个笼子宽裕了不少。
“都醒了吧。”帽子男环抱着胸，“那我们来点个名。”
“李秀竹！”
笼里一阵躁动，袁锦没有参与，她摘下帽子撸了一把自己湿哒哒的短发。
男人走到铁笼前，见里面一个俩个还是一副茫然的模样，不耐烦地用手中的文件夹敲了敲铁杆，提着嗓子又喊了一声，“李秀竹。”
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一个穿着黑色运动上衣的男人将双手从自己的胸前拿开，顾不上还在打颤的牙齿，哆哆嗦嗦地从笼中伸出手指，指着男人的鼻尖，怒斥道，“你从哪里知道的！有本事你就放我们出去！”
帽子男叹了口气，用充满嘲讽而又可怜地看了那男人一眼。
下一秒，男人手指落地。
就像是一把隐形的铡刀笼罩在铁笼的周围，没有人看见发生了什么，等反应过来时，男人已经捂着自己指节处平整的断截面跪倒在地。
“啊——”
空旷的车间回荡着男人的惨叫声，笼中瞬间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就连袁锦也忍不住收回了自己原先露在外面的脚。
“最后一次机会。”男生举起自己的文件夹，“李秀竹。”
“…我…”
笼子的中央传出了一个年迈的声音，一个年纪稍大的大爷从人群中挤出，颤抖着举起自己的手，“…秀竹……是我孙女，她去哪了？”
帽子男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笔打了个勾，“王猛奇”
袁锦身旁的男人愤愤地举起了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帽子男瞥了一眼，一边打勾一边说道，“不会说话吗，嘴不要我不介意帮你切掉。韩山。”
“到”
……
帽子男满意地点完名字，将打满勾的点名表递给了身旁的工人。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准备最后清点一遍人数就下班睡觉。
“1，2…”
俩名工人兵分两路，一人爬上登高梯，一人沿着铁笼边缘数了起来。
“徐工，多了一人。”
“多了一人。”
俩道声音从俩个方向几乎同时传来，徐成松木着脸，疑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少人的情况经常出现，多人…倒还是第一次。
他强撑着精神，沿着铁笼慢慢踱步，亲自清点起来。
当他清点到铁笼的最后一面，还没来得及开数，手指便停在空中，对上了正巧同时抬眼的袁锦。
他招招手，要来了点名册，“诶，点你名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曲式工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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