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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鬼啊! “娘娘饶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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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宫内此起彼伏地响起一阵摔砸声。
然而门口的侍卫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了一般,从袖口中熟练地掏出两圈棉球,把耳朵塞上一片宁静,对内殿的风风火火充耳不闻。
昭阳宫最贵的宫费开支就是去内务府拿物件了。
每次生完气之后总是要重新打扫装点一遍的。
而其中最泄气的沈令看着这满地的狼藉,又仰望兴叹着。
“都已经亥时了,百里竹仪不会真的留宿芳华殿了吧?”
沈令砸东西砸累了,躺在贵妃椅上摆弄着手边的碎瓷片,已经不知道谁是谁的尸体。
以前百里竹仪就经常留宿芳华殿,每次都不知道要耀武扬威多久。
眼下陛下都已经失忆了,最多只是陪自己吃了口饭,怎的就让百里竹仪先行去伺候?
“狐媚东西。”沈令厌恶地啧了啧嘴。
料想对方肯定是用了什么魅惑主上的下作手段,别说殷君娆失忆,就算国礼之前他也光顾着牵线殷凌,便是好久也没有再留过宫。
不行,他闷头想着。
沈令提起身上松垮的衣服,恨不得再把宫中的门帘子拆下来凑合,“本宫要去芳华殿。”
今天无论如何他绝对不能让旁人抢了风头。
捡拾着碎片的宫人听见他突如其来这发疯言论,一个个又放下手中的活跑过来规劝着:“娘娘冷静啊,不管贞贵君眼下人在何处,都已经是宫禁时刻,陛下料想已经……睡下了。”
她是睡了还是睡了。
听此一言,沈令几乎气得快要从床上翻下来。
“滚!”他指着刚才好心相劝的宫人言道,又随机指派了另一个宫人,“你来给本宫梳妆,今日本宫死也要把百里竹仪那贱人拦住。”
头一份的荣宠必须是他的,否则这让他怎么在摄政王那边交代。
上次对方送信,助力自己一定要取得皇上的芳心,赢得宠冠六宫的机会。
谁能知晓自己非但没有赢取,还在脸上硬生生挨了一个巴掌。
眼下这脸上的肿总算是消了,他的容貌又恢复如初。
为了显得更娇艳些,眉间雪朱砂痣,颠茄花粉红瞳他是一样不少,不信能输给百里竹仪那个舞文弄墨的酸气东西。
“把粉抹得厚些,就说容君病了,要是她再不来看本宫一眼,本宫就要驾鹤西去了!”
沈令几乎说谎话不打草稿的,分明气得面色通红,红润有光泽,一看就是平日里滋补大好的。
然而宫人们一个个都惹不起他这冲上头的暴脾气,生怕哪里行差踏错变成了这满地的瓷片尸体。
“奴才明白了。”
几个宫人相视一眼,又再度分工明确的一人拿起梳篦梳头,一人去准备上妆前的热水,一人蹲在铜镜前等待梳妆,一人穿戴整齐准备去通知皇上。
剩下的人急忙赶趟的收拾着一地狼藉。
脸上已经打了厚厚的一层腻子,然而沈令似乎并不满意,“这边,脸颊这么红像什么病人!”
他指着自己眼下好看的卧蚕,“再填两层睑黡,这如何像生病的?”
等到画到沈令满意为止,他的脖子和脸已经不是同一个颜色了。
“怎样,可有破绽?”沈令照着镜子,倒是十分满意这副模样。
宫人们一个个都只能迎合,毕竟他们可不希望宫里现在唯一剩得一面铜镜再被沈令砸碎。
他站起身正准备去披窗帘。
恍惚之间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脚步声,在殿外停下。
沈令有些狐疑地打开门,只见是自己派出去盯梢的那个宫人。
原本就是头一次做着有违天理的事,那小宫人也是惶恐不安,本来就提心吊胆着,推门一看——
只见一个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身穿白衣头发披散的东西出现在他面前。
“鬼啊!啊啊啊!”
宫人如同看见了平生最可怕的东西。
都说昭阳宫沈令脾气暴躁,果然惨死在他手下的人不少,都是孤魂野怪,吓得尖叫大喊着。
沈令看着此人发疯,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中的鬼叫的居然是自己。
气极之余上手就想拎起那宫人的脖子衣领兴师问罪,却不承想让那宫人以为对方是在抓他。
深夜时分,一个一身白衣面色苍白如纸的长发男子,拼了命的想要揪你的胳膊,试问谁不是害怕地拼命逃窜?
这个宫人更是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荒唐!”沈令一身白衣着出门去追。
生怕对方疯了抖搂出来今日派人去芳华殿盯梢一事,一边厌烦地只觉得今日荒诞可笑,一边又咬牙切齿着诸事不顺。
然而人在极端恐惧下是听不见声音说不出话的。
那小宫人身上还穿着沈令给的夜行衣,相比起沈令跑得更快更隐蔽,让沈令和他身后一同追出来的宫人站在昭阳宫内手足无措。
这白脸男鬼怎么还有一群小鬼?
宫人更是害怕的全身发抖,与此同时沈令也是激动到呼吸急促,“去给本宫把他绑回来,疯了也要!”说着,指挥着收尾的人。
老实说,沈令是有点慧眼识珠,选人是功夫在身的。
那小宫人入宫之前还是学了几道散招,看着沈令周围是“小鬼”逐渐散去,只留“大鬼”在庭院之中……
如果让这个鬼半夜闯进内殿,沈令不得直接被吓死。
想着,自己的命固然重要,但沈令也未曾经历过此事,为了自己的吃饭家伙,宫人的眼里不由得染上一丝决绝。
沈令正在慌张地环视四周,这大半夜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闹得满宫皆知.
若是这小宫人发疯狂喊,自己根本无法收场,紧张地想要寻找着,突然感觉后背一疼。
重重的一击直接把沈令干了个踉跄.
“大胆……恶,恶鬼!这是昭阳宫,快快去投胎,离我们容君娘娘远点!”
宫人闭着眼睛颤抖着嗓子狠狠地击打着那只“恶鬼”。
直到周围寻找不得的宫人们依依都回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沈令一边怒斥着叫骂着却也提着衣服逃窜着。
他连连说着本宫不是鬼,而身后一袭穿着黑衣的宫人边打边追,手上还不知道胡乱的在掐什么诀念什么咒,追着沈令不放。
终于,沈令逃不动了,脸上的粉也因为汗脱了大半。
周围的宫人一齐围过去,看戏看够了才献着殷勤。
“容君娘娘!”
“娘娘可有大碍?”
“奴才扶您回宫歇息……”
那宫人本来看这么一窝蜂的小鬼又回来,还是慌张不得。
正准备逃窜之间却听见一句容君娘娘,心中猛地一落拍,颤抖着全身回过头,这才发现地上坐着的“鬼”已然脱妆。
那张愤怒的脸比鬼还可怕……
自己这才应该逃。
“奴才该死,奴才知错,奴才该死,奴才知错……”
昭阳宫内殿中,一袭黑衣的宫人跪在殿中央,被另一个手掌木板的宫人狠狠地打着嘴巴。
每每挨一下掌掴都要请一句罪。
半夜不好传太医,沈令刚被宫人伺候着涂好后背的药,照着镜子看青了好大一块儿。
估计明天就会又红又肿,更是气得想要怒骂,却无端牵扯了腰部,疼的守住了声。
“得了,扶本宫起来。”
他是额头微微冒了一层汗,刚才还能生龙活虎的去抓人,此时都需要被别人搀扶着才能起。
他更是气极,冲殿中央门口大喊,“再给我打重些,不打到嘴烂了不许停!”
原本心情就不好,现下沈令光是想着就觉得丢人又气愤。
自己居然被一个宫人追着又骂又打,还落下了腰伤,便是近日被招寝都伺候不好皇上,这岂不是断了他的前路?
只能勉强用亵衣亵裤包裹着,沈令把窗帘泄气地往边上一扔,套了件自己的大袖衫。
他专程选的还是最为亮眼的黄色,这些谁要把他认错,那就是故意为之。
听着殿中央的击打声越来越大,而请罪的声音也越来越弱。
沈令这才扯了扯衣服,只能脚步缓慢地往殿中走去,看到那黑衣宫人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耳朵和嘴角都在冒血。
他似是还不解气,“再打!”
“娘娘,娘娘奴才知错了,奴才知罪,求娘娘开恩。”
再打下去,那宫人的脸就要烂了,便是请罪的时候双眼视线已然模糊,对着磕头的方向竟然是沈令身边的白色窗帘……
就是现在身边的宫人有心想劝沈令宽恕,眼下也无能为力了。
“本宫在这儿……”沈令气得紧紧攥着拳头,怒视着面前对着一道窗帘磕头的宫人。
自己怎么就眼瞎到派了这么一号人士去盯梢。
恐怕不是梢没盯到,人先被百里竹仪给发现了。
他气极之余也颇为后悔,只觉得面前的宫人已经不堪大用。
既然他觉得人人都是鬼,那自己就成全他这个当鬼的梦想。
“把嘴打烂打哑了就扔去暴室,本宫不想再看见他。”沈令已经不再想正视如此荒唐的此人,靠坐在贵妃椅上斜睨着他被掌掴起码歇一歇气。
暴室是宫中最劳苦的地方,如果说慎行司是严刑逼供,那么暴室就是长期的压抑和折磨。
若是哑了嗓子烂了脸,更是人人欺负的对象,便是已经判了死刑。
那宫人听到自己被如此发落,更是连跪着的腿都软了,直接瘫倒在地上。
苟延残喘间,看着沈令一脸厌恶和烦恼的愁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大着胆子躲过宫人木板的掌掴,匍匐爬动着蹭到沈令的脚边。
对方厌恶地一脚踹了过去,以为对方疯病又犯了,吓得沈令腰疼之余连连后退。
“来人啊,来人!还不快把他给本宫拖出去!”
周围的宫人都一齐地拉住黑衣宫人,对方被架起来再无还手之力,心中仍有一丝不甘。
他边挣扎边含糊不清地大喊着:“娘娘饶命,奴才,奴才看见贞贵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