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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神秘修女(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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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不是礼拜日,教堂内也总有教会成员在里面诵读《女神谕》,尤其是一大早的时候,据说这样有利于感知信仰之力。
贺珂总爱这种时候去教堂,表面上观察他们对《女神谕》的熟悉程度,实则偷偷学习。偶尔也大胆地去询问他们一些问题,表面上还要装作是对他们的考察,使得教堂内的氛围都紧张了不少。
她特别注意到一个叫雨果的年轻神父这个时间段待在教堂内的时间最长。于是为了连贯方便,贺珂通常待在他附近听他的诵读。
雨果有时候注意不到身边来了谁,但一旦发现贺珂的身影,诵读的时候多一点迟疑,在对上视线时也只会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女神用地上的尘土造人,将生气吹进鼻孔,人便有了灵。女神注视着未成形的躯体,她的眼早已看见了。覆庇母腹中的众生,你的肺腑乃是女神所造。女神知晓你的一切,通晓整片大陆。看啊,一切罪恶都逃脱不开女神的双眼,犯罪的灵魂必死亡。”
走进教堂深处的贺珂一眼就看到了全神贯注诵读《女神谕》的雨果,赶紧靠近他并打开自己的《女神谕》,在发现他刚开始读不久暗自松了一口气。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那杀身体不能杀灵魂的,不要怕他们。复醒于尘埃之中,女神护佑得其永生,此乃恩典。”
平稳的声线停了下来,翻页的声音随之响起。
贺珂也翻了一页,但仍旧迟迟听不到雨果清亮的诵读声,随即疑惑地抬起头。
在她抬头的一瞬间,雨果的声音这才又传进她的耳朵,由前两个音节的慌乱很快重归平稳。
“非生非死,非老非灭。女神的永恒的国度,神庭永存……”
贺珂眨眨眼,立刻低下头去看《女神谕》。
过了一会儿,声音又停下了。她抬起头看到雨果合上书准备离开了,也随之合上《女神谕》,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手脚,悄然从门廊离开教堂,沿着之前和伊阿索散步时的路线反着跑两圈,然后走回居住区清清爽爽地洗个澡。
这里天空中总是飘着大片的云,很少有阳光铺地的场面,有也是要到正午往后的时间了。
因此,即便是听完他们诵读《女神谕》,跑步时最直观的感觉还是扑面而来的清凉的风,而不是阳光落在脸上身上的热辣。
虽说她还是不习惯穿着长裙跑步,但比之前好多了。
上午跑两圈,晚上再跑两圈。贺珂之前也是这么做的,当时大多沿着离租住的房子最近的公园跑。
现在沿着修道院跑,不仅让她始终保持着对自己身体的了解,还让她对修道院周边的情况多了一些了解。比如她知道了之前给伊阿索送花的红发小姑娘叫玛索,而玛索的妈妈和妹妹都已经恢复到可以下地的程度了。
这不,今天刚跑完就又遇到玛索了,像是她专门在这里等着自己一样。
玛索一如既往穿着洗得灰白的亚麻长裙,肉眼可见的是肩膀、腰线和裙摆随着她年龄的增加改了又改、补丁不断。不合适的领口卡着她的脖子,好像随时都能令她失去呼吸。
她的脸颊比她的长发还要红,腼腆但鼓足勇气,仰着脸钦慕地看着贺珂:“医生姐姐说从没有人能恢复得这么快,一定是女神大人降临庇护了她们!”
贺珂心理清楚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她们能恢复得那么快,无非是因为她们自身的体质够好、医生和身边人的照顾周到。
硬要说的话,大概可能在她们模糊地听说女神降临护佑厄尔皮斯之后,心中更坚强了些、希望更多了些吧。
玛索的妹妹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婴儿也会像她妈妈和身边的人一样受到女神降临的鼓舞吗?
毕竟这是个魔法世界,贺珂觉得说不准。
贺珂接过花束,玛索立刻如之前一样扭头跑开了。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玛索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离开。
她将花束带了回去,留在了小会客厅里,拿着自己的《女神谕》去了藏书室。
时常跟着她修女们一如既往地留在里藏书室的门口。
贺珂打开《女神谕》,举在脸颊旁边,敞开的书籍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
她没有看《女神谕》,也没试图在藏书室里寻找其他类型的书籍,而是正大光明地盯着藏书室里的另一个人看。
她观察这个神秘人好久了,神秘人却从来只当看不见她这个人,这令贺珂对她越来越好奇了。
贺珂还旁敲侧击地询问过伊阿索和其他修女关于她的事情,但得到的答案都是模糊的“不清楚”。
能占据修道院这么重要的地方,难道她是卡维信任的直隶下属吗?但看上去又不像,她就像从不用踏出藏书室一样。
幽灵吗?
她和其他修女一样身着黑色长裙,但看上去又完全不一样,最突出的特征就是她那和贺珂相似的黑发黑眼。这令贺珂倍感亲切,比看到伊阿索还要令她感到亲切。
还有些不一样就是贺珂本人也形容不出来的感觉了。
修道院虽然也是个较为沉闷的场合,但毕竟生活在其中的都是人类,超过两个人在同一片区域的时候就会有一种处在社会关系之中的活跃感。
但贺珂已经和她在藏书室单独待过好几天了,也尝试过一直待在她附近了,她从未对贺珂有过一点点注意力的投注。
今天贺珂沉不住气了,将脸颊旁边的《女神录》拿下来捏在手里,几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近距离看的话神秘人的服饰和修女的服饰并没有什么不同,看来她就是个普通的修女,只是一直在藏书室工作而已。
她总是穿梭在书架之间,抽出不同的书籍仔细地查看,翻阅速度比常人快上几倍,就像现在。她本来正在认真地浏览手中厚重的书页,在察觉到眼前人并没有路过的意思便气定神闲地抬起头,面上表露出轻微的疑惑。
贺珂本想等她先开口,但等了半天她还是只有轻微的神态变化,只好自己打破沉默问:“你在这里工作吗?”
对方有些疑惑,但还是重复道:“是的,如你所见,我在这里工作。”
贺珂比对方还要疑惑:“你认识我吗?”
这回修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多看了她两眼才说:“是的,我认识。”
这视线不带任何情绪,和她本人表现出来的那样淡淡的。贺珂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她好像是在看贺珂,但又好像只是在看书,或者是看一团空气。
很奇怪,贺珂不知道对方这个“认识”指的是什么。如果她真的知道自己是女神,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呢?
贺珂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纠结太多,于是直接问道:“为什么其他修女不进藏书室,只有你在这里工作?”
对方的黑眼睛很亮,在听到这个问题时终于露出了点笑意:“这个啊,其实很多人都没有权限来到藏书室的。这里的秘密很多。”
这并不是贺珂问题的答案。
如果修女不能进藏书室,难道她是唯一特殊的那一个吗?
“之前我们一起参观过的,他们只是不能去藏书室深处而已。”贺珂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尾音。
修女眨巴眨巴眼睛,脸上显露出意外的神色。
“是的,她们当然现在可以走进来,”她指的是正站在藏书室门口的三名修女,“但是我在这里啊,她们根本没有必要进来监视你。”
贺珂吃了一大惊,因为她说出来的话比她还要露骨很多。
“你在监视我?”她反问。
“不,”对方低下头,注意力好像又回到了敞开的书页上“我没功夫监视你。只是对于她们而言,我可以监视你而已。”
修女也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尾音。
贺珂察觉出她的每一次发言都在将自己与其他修女隔绝开,于是继续问:“你和她们有什么不一样吗?”
对方不耐烦了,语气明显加快了:“硬要说的话,是我不想让太多人进来打扰我。只要他们踏进藏书室,我就会以藏书受损、藏书丢失之类的理由陷害他们,久而久之就没有愿意踏足这里了。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贺珂不受她的语气影响,顿了一下接着问:“你没有这么对我,是因为你知道以我的身份这些事情并不能影响我踏足这里,是吗?”
修女抬起头来,这下贺珂在她的黑色眼眸中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对她一再提问的不耐烦:“是的,是的!这段时间以来我还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我还以为我们能各自安好平安无事呢!”
“抱歉,我只是有些问题想要弄清楚。”
“那你就安安静静地解决自己的问题吧。”
“你……”
对方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如果这么说能让你在面对我时更加警惕,那么,我没有用其他手段像对待其他修女那样对待你,是因为我知道即使是受到了影响你也还是会来到藏书室,你不得不来到这里。可以到此为止了吗?”
对方好像知道些什么,但贺珂并不会因为几句不明不白的话就被威胁到。
贺珂冷静地接过话:“你很着急,你在藏书室寻找什么?你不是修女,你是厄尔皮斯的人吗?我感受不到你身上的信仰和女神的庇佑。”
如果换到厄尔皮斯的其他人从她的口中听说这种话,那么对那个人来说一定会是毁灭性的打击。但黑发修女只是扬起一个嘲讽的笑:“谁的庇佑?你?”
贺珂的心脏重重一跳,旋即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质疑迟早会被拿到正面来说,但没想到这么快。怎么办,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解决这样的事情。对方如此笃定,难道是已经要采取措施了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觉察到?
掐着手的疼痛将她唤醒。她抬眼,只见神秘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看起了书,根本不在意她的存在。
定了定心神,贺珂冷静道:“不,你在撒谎,你根本就不是在这里工作的人。藏书室内有法阵,不需要人值守,伊阿索和其他人根本没必要在这上面撒谎。反倒是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出现在这里,因为怕被发现所以就谎话连篇。你的存在并不被教会所认可,更何况出现在备受防护的藏书室。什么栽赃陷害,什么监视,这些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如果陷害是真的,那你和其他修女的关系一定不好,为什么她们会认为你可以代替她们监视我?”
除非修女们知道对方受过卡维的指示。
但根据贺珂对卡维的了解,除非是特别信任之人,否则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任务,更何况这里是十分重要的藏书室。而她说自己通过陷害使别人不敢踏足这里,显然她并不是受到卡维重用的人。
贺珂判断出对方说的话自相矛盾,并不可信。
神秘人动作一顿。
“你不是厄尔皮斯的人。”贺珂继续肯定道,同时也更加紧张了。
对方终于将头抬了起来,用黑色的眼睛看着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样的反应在贺珂看来已经可以确定大半了,同时迸发的还有一种名为惊喜的情绪。
不是厄尔皮斯的人,会是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吗?
这种情况下遇到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真的很让人激动,但贺珂同时不得不更加警惕,因为谁也不清楚对方到底想做些什么。更何况对方似乎清楚她不是真正的女神,比卡维他们那些秉持怀疑态度的人清楚很多。
“我们没必要针锋相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她特意做出一副无害的样子,算是主动示好。
见对方没吭声,贺珂再接再厉道:“我只是看你好像在藏书室里寻找什么。这里算是迪芬斯藏书最多的地方了,想要找什么简直难如登天,更何况这里还不一定有你想要的东西,说不定还得去其他地方找。不是吗?”
修女比贺珂要高上半个头,此时眯着眼睛直直地看向她,随意哼出一个不成调的音节,迎面而来的压迫感令贺珂更紧张了。但她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我在想,或许我可以帮你找找?虽然两个人也很难找,但总比一个人摸索要强吧?”
对方没有怀疑她别有用心,而是怀疑起她的能力,打量道:“你是认真的吗?我是说,好吧,如果你真的认识这里的文字的话?”
果然如此,她果然比其他人更了解自己!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明显了,因为对方根本不屑遮掩。
贺珂深吸了一口气,说:“如果你愿意教我的话,我会学得很快的。我现在已经学会一部分了。”
说是一部分,实则一点点。
这里的藏书一部分是迪芬斯的语言写成的,还有少量内容据伊阿索说是用神庭的语言书写而成的,也就是只要降临的女神才能看懂。这令贺珂深觉自己无法靠那样原始的方法在短时间掌握这里的语言文字。
后者常常被收排在藏书室深处,即使普通人看不懂也不被允许靠近。但是通过贺珂的观察,她发现眼前黑发的修女不仅可以拿起它们,甚至可以读懂它们。
她扫了一眼对方手里的书,很快辨认出它又是由神庭的语言书写而成的。
黑眼修女猛地合上书籍,回荡在寂静书架两侧的巨响把贺珂吓了一跳,更别提对方还朝贺珂走近了一步。
贺珂意识到不妙,对方肯定是在这本书中也没有找到自己想找到的东西所以心存不满,她这种时候也是撞到枪口上了。
这样神秘的外来客,会对她有敌意吗?会有什么自己的手段?
出乎贺珂意料的是,黑眼修女什么也没有做。
她转了半个身子,将手中厚重的书重新塞回书架上,语气冷冷的:“我没有给别人当老师的爱好,不要再来烦我了。”
“是的,我不认识这些文字。”贺珂直接承认了,“但是你呢,你为什么会认识这些字呢?迪芬斯的文字,其他国家的文字,还有神庭的文字。我记录过你这几天都看了哪些书。如果卡维他们知道这些事……你不觉得你自己的身份也是一个问题吗?到时候你还能安稳地待在这里做自己的事情吗?虽然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躲开希尔执事的法阵筛选的,但是之后呢?如果他们对你有了防备,你还能这么自由吗?”
“……”
对方睨向她,但她毫无畏惧地反瞪了回去。尽管如此,她的手放在一旁的书架上紧张地摩挲着,随时做好了转身逃跑的准备。
“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思考。既然你选择在藏书室里寻找答案,还更多浏览的都是神庭语言的记录,那我兴许还能帮上忙呢?或许我可以从中发觉出你没有察觉到的东西呢?以我的身份,想要接触到其他地方的藏书也很容易吧。如果你是要在斯纳尔森林里找什么东西,我可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既然这样说了,我就有把我能做到。”贺珂再一次劝说道,同时伸出自己的右手以示友好。
对方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贺珂紧张地抿住双唇,并不回答。
对方也不在意她的态度,懒懒地掀了下眼皮,视线就又要重新回到书页上。
她不自主道:“贺珂,我叫贺珂。”
语毕,一股心凉的恐惧感直冲天灵盖,她还是坚持看着修女,同时止住的还有下意识往后退的脚和摇晃着要收回来的手臂。
她定了定心神,控制住身体,更坚定了神色,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修女扫了一眼她的手,注意到了她掌心和手指各处的茧子,这才抬起头重新看向她的脸,冷哼一声,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微笑:“如果明天你还能继续留在修道院内,还能走进藏书室,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贺珂收回手,也扯了扯嘴角:“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