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魔法理论真的没问题吗》言之有理即可呀

6、礼拜日

　　终于是睡了一觉，贺珂甚至觉得自己不是睡过去的，而是太累了昏过去的。

　　醒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本没有合上的书。书上那些看不懂的字符格外让人头疼，说不定昨天晚上就是它们蹦出来把她敲晕的。
　　毕竟这是个魔法世界，又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贺珂这样想着，直到看清教堂内的景象之前都还是一副欢快的模样。

　　然而当她看到教堂里挤满了穿着祭披的人，心中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退堂鼓。

　　贺珂是从居住的地方直达教堂的，不知道教堂外还有多少人。照这个架势来看的话，肯定不会少的。

　　卡维说今天是女神第一次正式出现在教会众人面前的日子，可能外界不会有多少人来，但教会里来的人肯定多。
　　一想到自己要在那么多人审视的目光下待着，她就头皮发麻。
　　转念一想，自己一直以来都想上独舞舞台，不就是想让所有的观众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吗？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岂不是聚光灯打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了？

　　贺珂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坦然观察起教堂内的众人，就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格雷主教依旧是一身紫色的长袍，披肩整整齐齐，还戴着金丝饰的高冠，两条飘带安安静静地垂在身后。
　　他正站在对向的布道坛上，一副严肃又慈爱的神情，因此贺珂一走进教堂就率先注意到了他。

　　贺珂是跟随伊阿索一起来的，一步一步走向教堂深处，所有人都恭敬地立在两旁。站定此时，看到廊台下方十分热闹：不止是卡维和络迦正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嘴角带笑地站在那里，还有一个浅金发的男人和站在浅金发男人和卡维两人之间的棕发的身影。

　　看服饰，两个陌生人应该都不是教会的人，估摸着是哪里的贵族；看动作，四个人中大概只有棕发身影是真的兴奋到一直在说些什么，剩下三个人都只是在听。

　　她在心底有了些许猜测，下一秒，四个人齐刷刷转眼看向了她和伊阿索。

　　棕发的身影转过脸来露出的是一张比背影还要灿烂有活力的笑脸。她面露惊喜，稍提裙摆两侧，微微屈膝，对着贺珂点头示意，又对着伊阿索致意。
　　她再次转向贺珂，说：“女神殿下，您和神谕上描述得一模一样！”

　　她就是《厄尔皮斯》中的玩家操纵的角色，弗罗拉。

　　在所有冲出屏幕出现在贺珂眼前的人中，弗罗拉无疑是对她冲击最大的那一个，尤其是那一身标志了她的贵族身份的装束。

　　弗罗拉头戴一顶帽檐宽大的礼帽，蕾丝和深浅不一的橙色花朵相互映衬；身着明黄色的拼接长裙，袖口和领口是范围不同的白色褶皱，裙摆上绣着的像是百合花的图案，从胸口下面延伸到蓬在脚踝的裙撑，材质看上去很轻薄，但刺绣和其他装饰又十分厚重。

　　她之前很少去注意弗罗拉几乎从不出现的立绘，只在收集到男女主角同框的动态图片时草草扫过几眼，只知道自己操纵的角色是一个棕发灰眼的魔法师。
　　事实上，当弗罗拉真正站在主要男主角卡维和洛塔尔之间的时候，她甚至比他们更引人注意。这不仅仅体现在外形上，还有弗罗拉那浑然天成的气质，既有自身优越的条件所带来的自信耀眼，又有平和的包容。

　　弗罗拉身上那股灵动劲是立绘以及贺珂迄今为止见到的所有人都无法比拟的，也不是游戏中短短的文字所能概括的。

　　贺珂看着她，心情颇为微妙。或许是因为自己曾经以弗罗拉的身份玩过游戏，她有一种两个自己面对面的既视感，而这篇舞台所有的灯光都落在这里。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贺珂并没有深想，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现实。

　　贺珂不知道她所指的神谕的内容，也不确定罗拉指的是不是自己的外形，因此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更多地注意到了另外一个人的神情。

　　而弗罗拉身旁的那个金发男人正是游戏的主要男主角之一，迪芬斯的二王子殿下洛塔尔·卡佩。

　　如果要形容贺珂对二人的第一印象，那弗罗拉必然是她的自信从容，而洛塔尔就是纯粹的自傲。

　　在所有人都没办法确定贺珂的身份时，他的表现就要明显得多了。
　　在贺珂的注意力还在弗罗拉的身上时，他的眼里就闪过明晃晃的厌恶。或许是他自己已经认定了什么，即使贺珂毫不遮掩地看向了他，他的表情也仅仅是多了几分不耐烦而已。

　　当然，不管心里在想什么，该有的礼仪没有一个人少了。
　　只是洛塔尔并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其他人只有弗罗拉踌躇了一下，主动为她介绍道：“这是洛塔尔殿下。”

　　贺珂随意地点点头，并没有和洛塔尔多说什么。

　　看来这两个人应该是王室贵族和骑士那边过来试探她身份的人了。只是这态度究竟代表了阵营大多数人的想法还是纯粹个人喜恶，贺珂暂时分辨不出来。

　　按照游戏中的时间线，四位主要男主角中，此时的沙维尔正在探索斯纳尔森林，因此是他的老师络迦与教会来往互通。

　　她还以为骑士那边第一个来试探她的会是另一个主要男主角——现任骑士长蒂洛·兰利，这样她就可以达成刚来到厄尔皮斯就见到三位主要男主角的成就了，但没想到她最先见到的居然是女主角弗罗拉。
　　也是，作为骑士长的蒂洛应该是很忙的，不可能随便来到教会的势力范围内。

　　洛塔尔只是一个身体不好且不受宠的二王子，空有一个名头而已。而弗罗拉……说实在的，很难说她到底属于哪一方势力。
　　墨洛温一直是贵族，这一点毋庸置疑。弗罗拉的父亲老墨洛温既是上一任骑士长，也与这一任骑士长来往密切，弗罗拉更是和蒂洛青梅竹马，还和洛塔尔等人情谊深厚。与此同时，她又和沙维尔一样在厄瑞涅、在络迦的指导下学习魔法。虽然她感受不到信仰之力，但此前相对于其他人也经常往返教会，和卡维等人又有着来往。
　　建立在这一切的基础之上，弗罗拉来这里不仅不会被别人揣测什么，毕竟女神降临的消息还没有传开，而且老墨洛温笃定女儿不会欺骗他。

　　女神降临毕竟不是一件小事，这对厄尔皮斯的所有人来说都是的。

　　虽然在刚刚的对话中贺珂表现得很冷淡，但这丝毫没有打击到弗罗拉高涨的热情。
　　她扭头看了一眼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圣坛方向，继续压着声音问：“女神殿下，斯纳尔森林的另一边是什么呢？女神殿下们都住在那里吗？”

　　这个问题就有点难到贺珂了。
　　她反复看了弗罗拉好几眼，拿不准她是不是在拿神谕或者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在试探她。
　　女主角是女主角，但也是来试探她的人，不能因为她纯良的外表就对她掉以轻心。
　　贺珂又隐晦地看了一圈周围的人的神色，发觉他们都等着她的回答。

　　游戏中只说了迪芬斯的另一侧被斯纳尔森林完全挡住了，里面还生活着各种各样的魔兽，昨天也因为不识字并没有在藏书室得到什么信息，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好模棱两可地说道：“你们口中的斯纳尔森林吗？我不是很清楚。我们从没有从森林中穿越过，说不定确实可以从那里走。”

　　所幸弗罗拉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许久，而是继续问：“那斯纳尔森林里很危险吗？沙维尔说他想从里面为我找到最特别的生日礼物，可书上都说斯纳尔森林里危机四伏，我不希望他出什么事。”
　　说这些话时，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之色。

　　这个贺珂知道。虽然她只单推卡维，但其他男主角的线也有一点点了解。
　　明显弗罗拉并不是真的相问斯纳尔森林究竟危不危险，于是贺珂以一种非常笃定的语气回答道：“如果你说的是那位棕发的魔法师，放心吧，他会平安回来，并兑现自己的承诺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这样的回答感到惊讶，因为就连最了解沙维尔实力的络迦也不敢说沙维尔就一定能安全地返回迪芬斯。

　　听闻此言，其他几人神色各异，而贺珂身后的伊阿索则是摇了摇头。
　　她从未在贺珂面前提及过沙维尔的事情，而这更加说明了贺珂对他们的事情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太好了！”弗罗拉眉眼弯弯，“有了女神殿下的庇护，沙维尔一定能平安归来的！”
　　只有她看上去是纯粹在因为贺珂说的话感到高兴。

　　贺珂将大多数人的神态收进眼底，心里想着不知道这样说能不能在现在到沙维尔回来之后一段时间内少些麻烦。

　　贺珂来得不算早，几句话之后礼拜很快就开始了，弗罗拉、洛塔尔和络迦以及其他外来的贺珂不认识的人都落座了。
　　格雷主教仍旧站在布道坛上，贺珂自己离圣坛更近一些，而伊阿索则和卡维一起垂手站得更远一些。

　　“女神说：‘我自是永有的。’啊！有怜悯之心的女神！护佑厄尔皮斯的女神！不轻易发怒，并有丰盛的慈爱和诚实。胜哉！胜哉！胜哉！从亘古到永远，必须用心灵和诚实拜她。谨听神谕教诲，在降世女神的带领下远离一切灾厄。昔在、今在、以后永在的全能者，神命断不可违。”

　　格雷主教用叹咏的语调带领众人朗读着手中的《女神谕》，贺珂也手捧着伊阿索专门为她准备的《女神谕》，跟着其他人的阅读看似一起读实则对照着学习这里的文字。
　　不识字真的是一个大问题，这种情况下她无法跟任何人倾诉自己的难处，甚至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来，无奈只好采用最笨最慢的方法学习。

　　她大概知道为什么众人对她的怀疑大于信任：尽管卡维是亲眼见到她突然出现在女神像附近的，但游戏设定是女神三百年降临一次，估计有相关神谕佐证，而弗罗拉的母亲就是众所周知的上一任降临的女神。
　　尽管上一任女神已经去世了，但没人可以说已经到了三百年下一任女神降临的时间了。

　　这种情况下，贺珂只能小心再小心，争取不留下一丝一毫的把柄给别人。

　　整个仪式非常完美，格雷主教和其他教会成员的业务能力确实不低。声音在教堂内回荡，空灵又轻柔，重新弹回众人的耳朵，仿佛女神真的给予了回应。

　　总是有视线从四面八方而来隐晦地打量着贺珂。但她始终站得笔直，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了众人诵念的文字之上，恍若不知道别人的打量。
　　越多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就越激动，只好咬了咬下唇逼迫自己将注意力都放在学习文字上。

　　仪式结束之后，弗罗拉等人已经没有了逗留的理由，尽管还是对贺珂本人感到好奇，但也只好相继离开了。

　　贺珂本来也想着早点离开教堂前往藏书室的。一是藏书室人非常少，非常适合学习；二是她对藏书室内的神秘人充满好奇。
　　刚刚跟着他们一起诵念了一段，赶紧去藏书室，趁此机会对照几遍将这一段记忆个一半往上，岂不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吗？

　　然而卡维却叫住了她：“女神殿下，要留下来一起祈祷吗？”

　　虽然他这句话是明明白白的问句，给贺珂留下了拒绝的余地，但贺珂明白除非必要他是不会开口叫住她的，因此尽她还是同意了。
　　正好她也好奇还要祈祷什么。

　　贺珂抬头看了一圈，看到主要的神职人员都没有离开。

　　一波人离开了，另一波人才从门廊走进教堂。他们看上去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

　　“神爱世人，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

　　贺珂仍在原来的位置上。
　　所有人落座后，格雷主教带头说了一些祝词，然后就有修士们端着置物台走了出来，依次在他们身前站定，将手中盖着暗红色布帘的置物台捧在他们眼前。

　　他们站了起来，掀开布帘，拿起了摆在置物台上的统一佩剑。
　　这些佩剑的基础形状贺珂看着很眼熟，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曾经在蒂洛的立绘中见到过差不多的形制。

　　难道这些人跟蒂洛有关系？

　　“这些人都是新加入的骑士，拿到祈祷后的武器就算是正式加入骑士集团了。”伊阿索看出了她的讶异，为她解释道。

　　贺珂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说：“我还以为骑士群体和教会的关系并不好。”

　　“怎么会呢，骑士制度的形成背后就有教会的支持。骑士也都是厄尔皮斯的子民，厄尔皮斯的子民都是受女神殿下的庇佑的女神殿下可以多出门逛逛，修道院内还有教会骑士。为他们的武器祈祷也是教会的日常事务之一了。”

　　原来是这样。贺珂只知道游戏背景中存在四种势力，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不仅相互排斥，相互纠缠重叠的比例也非常大。

　　“所以新入教会的成员，先带领他们感受信仰之力。成功领悟到信仰之力的人就可以成为修士。领悟不到信仰之力的人就成为教会骑士吗？”

　　“基本上是这样的。但信仰之力……女神殿下是知道的，很少有人的信仰之力能有很大的力量。能感知到的人本来就很少，其中的大部分人又仅仅是能感知到而已。”

　　贺珂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在说教会面临的困境。但贺珂并没有什么振兴教会的理想，所以并不想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聊。

　　贺珂仔细地看了几眼伊阿索说这话时的表情，确定她不会觉得自己很冒犯后问：“你在厄瑞涅学习过吗？”

　　伊阿索愣了一下，答：“我确实在魔法学院学习过。”

　　“那你会魔法吗？”

　　“女神殿下说笑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并没有那个天赋，感知不到魔法元素的存在，只是学了一点理论上的东西。”

　　“有魔法天赋的人很多吗？”

　　“不多。但是只要能感知到魔法元素的存在，基本上就能做到很多事情了。像前往斯纳尔森林里进行探索，这么多年一直是魔法师和骑士搭配进行的，教会根本插不上手。”教堂陆续离开了很多人，卡维也插话进来，“他们将在斯纳尔森林里获得的材料带回迪芬斯，那些材料尤其是魔兽宝石又能有效增强他们的实力，形成了正反馈。”

　　贺珂看着卡维，继续问：“骑士就很好当吗？”

　　“不，但教会成员也是需要训练的。”卡维答。

　　贺珂想到了格雷主教肚子上堆积的脂肪，不置可否。

　　贺珂刚刚其实是想问问伊阿索怎么才能知道自己是否有魔法天赋。她肯定不能直接问怎么样才能感知到信仰之力，只好退而求其次假装好奇怎么感知魔法元素，但没想到还没问出口卡维就加入了对话，只好作罢。
　　她眼下也没什么继续交流的欲望了，满脑子想着趁还没忘记所有的《女神谕》的字音赶紧去藏书室复习。

　　卡维看出了她的走神，摸清楚她不吃绕圈子这一套的他直接问：“信仰之力既难以感知又收效甚微。如果女神殿下有什么办法的话，教会没有人不会臣服的。”

　　意思是如果她能解决这个问题，教会就会承认她的身份？真有这么好解决，别的女神暂且不论，上一届弗罗拉女神也会帮忙解决的好吗，怎么还会轮到她？

　　贺珂只敢在心底吐槽一句，然后正儿八经地思考了一会儿，说：“其实没必要纠结这个问题，因为教会的建立之始靠的就不是武力。”

　　卡维愕然了一瞬，更认真地听了起来。

　　“好用的到底是信仰还是信仰之力呢？这两天我也看过了，修道院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少。还有很多人虽然没有走进教堂，但是看过来的眼神都是景仰和钦慕的。他们需要女神，我们有女神。教会支撑着他们的精神，庇护着他们的生活，其他的分散给别人做就好了。走进斯纳尔森林的魔法师和骑士难道有谁不是在女神们的庇护下的吗？教会擅长的一直都不是武力，也没必要擅长武力。”

　　说到底还是解决不了教会人员天赋和信仰之力效用的问题。
　　但卡维和伊阿索谁都没有追问，而是细细考量起贺珂的价值。

　　或许贺珂是在暗示自己并非真正的女神，又或许只是他们想多了。
　　但无论怎么说，这种说法更应证了卡维此前的一个想法：贺珂是不是真的女神其实并不重要，只要其他人都认为她就是女神就对教会十分有利。

　　前提是她不是个心血来潮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