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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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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游湖之后,李守成便闭门不出,对外宣称偶遇风寒,连早朝都歇了起来,将朝政都放权给了李文誉。奇怪的是,东平公主却未露任何反对之意,不仅如此,她也不在宫中往来了,似乎十分清闲。
周谒见一落枝被众人搀扶回到画舫,自己便回到了府中,将自己关了三四天,穆穆迪成天扒着他卧室的门缝龇牙咧嘴,他也没什么反应。
“周、周谒,我我我我饿了!!”
“小姐,我这里有羊奶酥~”早就候在一旁的侍女冲了上来。
穆穆迪瞥了一眼,顿了顿,没忍过,伸手飞速往嘴里塞了两口奶酥,在侍女震惊的眼神中,一抹嘴巴,嗷一声又趴在门上。
“周谒!我我渴了!!你出来出来!!”
一杯香茗飞速端来:“小姐,我这里有茶~”
穆穆迪沉默了一瞬:“姐姐,你是什么都可以做吗?”
侍女笑着点了点头。
穆穆迪指着门里,面无表情道:“把里边的人给我拖出来。”
侍女继续微笑:“拖出来做什么呢?”
穆穆迪:“我确认他已经死了,现在拖出来我们埋了到时候有人来问我们还能说不知道去哪了,要是他尸体被发现了,我们很有可能就被打包扔出去了。”
不知为何,屋中似乎出现了一丝声响。
穆穆迪见屋中有动静,清了清嗓子吼继续趴在门上干嚎,且吼得愈发抑扬顿挫、哀转久绝,连路人路过此处都忍不住敲了敲门说打孩子也没见过这么打的!
翌日清早,穆穆迪还未醒,周谒便抱着长刀,身着一身劲装,极为显眼拉风的出现在十三龙卫处,当着守卫的面将牌匾到门槛打量了十好几遍,看得门前侍卫心中抓狂,只敢用眼神交流:
“听说是早看龙卫长不顺眼了,我就说迟早有一天得打上门,你看他抱着的那刀,今天非把我们龙卫长砍了不可。”
“太无耻了,我们龙卫长前两天刚掉水里被捞出来,伤寒还没好呢!”
“但是你说他怎么前两天不动手?”
“听说前两天在家里打孩子呢。”
“啊?!这是没打够要来打我们来了?”
门前轮值侍卫对视一眼,将手中的刀悄悄往下摁了摁,周谒却在此时一回身,啪的一声靠在门旁。
他一身靛青装束靠在云白石壁上显得极为惹眼,时而有一两个人从甬道经过,不自觉地看他两眼。
周谒似乎对那些似有若无的探究目光置若罔闻,不仅如此,还将每一个路过的人都盯了一眼,谁来看谁,把人家盯得背后直发毛,赶忙别开视线,满背冷汗的落荒而逃。
不多时,北门军副都统持械在十三龙卫所门口公然挑衅一事就传到了一落枝耳朵里,他听闻也没什么表态,只说了一句“晾着吧”,随即就将身上披着的毯子捂得更严实了些,前几日落水的寒意仍没有消退,他的指尖都等半天才能焐热。
十三龙卫所在的位置严谨来说其实可以算作宫内,而周谒算是北门军指挥使,这样堵门已属违规,可周谒却似乎铁了心要将十三龙卫长堵出来,整个人靠在墙边任谁来都不动唤。
没想到先绷不住的是北门军,周谒堵门的当天下午,孙振吉就让一部下来问他在这干什么呢?周谒淡定回道:遛弯。
“啊,大人,纯遛啊?没有别的?”不是趁着十三龙卫长体虚多病之时和龙卫所决一死战吗?
“纯遛。”周谒惜字如金。
“好,那辛苦大人了,在下先撤!”部下汗颜,正欲拔腿,周谒却喊住了他,部下回头,有些胆战:“大大打人您您还有什么事情?”
周谒微笑道:“没事,就是麻烦你告诉孙大人一声,在下觉得在此处遛弯甚佳,还得多溜几天,让大人不要牵挂。”
“……好!”
正如周谒料想的那样,这么连续了五六天以后,一落枝急了,一口气闷完了碗中的药,砰的一声砸在了托盘上:
“去找孙振吉!他手底下的人成天地堵我这里干什么?我这里缺门卫啊?赶紧让人把他带走!”
“是,属下这就去。”
一落枝旧伤未愈又骤然落水,脸上的血色起的非常慢,甚至是慢得有些异常,根本不像是一个习武之人应有的血运,即使刚才发怒,脸上仍是青白一片,就连脸上的疤痕,都比以往黯然许多。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间,之前那个侍卫跪地禀道:“龙卫长,孙指挥说,说内个——”
“什么这个内个的?”一落枝将手中的书翻到一半,瞥了一眼眼前磕巴的侍卫,眼中有些不悦。
“他说副指挥他管不了,说要是他愿意在您那里待着就让他在那里吧,您给他点吃的喝的就成,别饿死他。”
一落枝眼前一花,直接将手中的刻本往旁边一摁,冷笑道:“那我就饿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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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周谒仍气定神闲地靠在十三龙卫处大门边上,不远处,天边一个黑点越来越大,一抹青灰色的鸽尾瞬间没入他身后的院落,随后一串轻微的咕噜声音也随之落下。
过了一会儿,十三龙卫处的侧门轻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悄无声息从里边闪了出来,极为小心地躲开了周谒的视线。
“周指挥使已经追出去了。”
龙卫处内,一落枝横跨上马,听完手下汇报,点了点头,轻扯了一下缰绳,直接跨门而出。十三龙卫虽然身处内宫之中,但是可以特别蓄马的。下一刻,一落枝策马冲出,身后的门被重重关紧,似乎从未有过人出入一般。
一匹快马轻而快捷地落入长安城永华道上,没有多做停留,而是连跃三条官道向南城狂奔而去。
南城一条暗道内,马蹄声稀,终于停稳,一落枝从怀中轻掏出一张卷曲的布条,用双指抹开轻扫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指尖微一用力,那张布条便顷刻之间化为粉末。
不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逆着光缓缓出现眼前,在空中轻轻一抓,拈住了还没有飘下的余絮。
一落枝看向那站在马前的男人,眼底漫起了带着厌烦的冰凉淡影。
“要去哪里。”
周谒淡淡道,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和陌生人打了一个招呼。
一落枝昂起下巴,隔绝了对方的视线:
“周指挥,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北门军没给你事情做吗?”
“给了。让我追查沈仑。”
说到“沈仑”二字时,周谒的目光似炬,一落枝握着缰绳的手微妙地抖了一下,尽管那幅度和时间都极小,还是一点不差的落在了周谒的眼中。
一落枝没有继续把话头接下,而是轻捋了一把头发,十分淡定道:
“不是吧,陛下没给你别的任务?”
周谒微微侧头,似乎在等着眼前的“一落枝”把话讲明白。
“我已向陛下禀明,之前在宫外重伤我的是离火楼残漏的逆党。我最近身体不好,不能亲自下场收拾他们,按理说,陛下已经开始招人侦办此事了,这个人我思来想去也应该会落在你脑袋上吧,毕竟你现在可是朝中第一炙手可热之人啊。”
一落枝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含酸拈醋,但实际上只是揶揄而已。
果然,周谒大方地承认了:
“此事前几日陛下是曾交办给我,要派我去徐州调查此事。不过,你最近有见过陛下吗?”
话题突然转到了李守成,一落枝皱眉:
“怎么了?”
“你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一落枝双目微眯,缓缓说道:
“不关我事。还有,我可以走了吗?”
周谒横在一人一马前,没有任何放行的意思:“我听说,是你举荐我调查离火楼之事的,大人,你有这么信任我吗?”
一落枝支起胳膊轻放在马脖上,居高临下地说道:
“你不感谢我吗?离火楼当年势若猛火,简直就是江湖头号公敌,可一夜之间又满门覆灭,别说是江湖中人,就连我都想知道,是谁有这个本事,将它一举覆灭的。”
“那可是——一夜之间啊。”
“是吗?”周谒微垂下眼眸。当年离火楼灭门之事一出,江湖上顿时哗然一片,别说朝廷,各大门派都曾经派人明里暗里调查此事,但那把火烧得太蹊跷又太猛烈,导致到现在谁都没有人可以、甚至敢对这件事有一个合理的猜测。
“多谢大人的美意,可是我已向陛下禀明,我要辞官了。”
一落枝没有预料周谒会在此时辞官,瞳孔微缩了片刻,又缓缓舒展开来,道:
“仕途大好,却抵不过十分的聪明。长安也就剩下了这副朽败皮囊了,所有人、包括天子都被它所挟持,又有几个能在这里捞取点棺材本呢?你要入局,只靠身上这点血肉白骨,远远不够。”
周谒对一落枝的“殷殷教诲”毫无反应,反而问道:
“你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装点这副皮囊吗?”
一落枝胸口霎时一凝,又极快、不留痕迹地将这口气送了出去,唇边凝出一抹黯然寒凉的笑意:
“算我多说。”
一落枝将手中的缰绳勒了勒,示意周谒闪开。
周谒却向前两步,敛起性子问道:“你要去哪里?”
此时一落枝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脸色顷刻拉了下来:
“滚开,别自找没趣。”
说罢,腰间传来一声皮革与金属摩擦的刺啦轻响,一段软剑明晃晃的闪在一落枝腰间、刺在周谒眼前。
——其实一落枝根本就没有打算对周谒偷袭,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因为以他现在的能力和力气,就算偷袭也难保不落下风。
出乎意料的,周谒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举动,好似真的只是在问自己要去哪里,见一落枝如此戒备地盯着自己,周谒自然的让开了一条路。
周谒撤的十分利索,一落枝哼了一声,将手中的剑簌剌摁了回去,就在缰绳悬扬在空中的间隙,他突然被一道目光盯得心头一颤——
温和的目光下,却浮动着一股极为深邃的冷意,像是蛰伏在冰海中的怪物,下一刻便要跳出海面,将人吞食。
他还没来得及捉摸自己那眼神的含义,身下的马匹便飞也似的将他带出了这条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