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都梦见老婆在刀我》江酹

124、第一百二十四章 半个时

　　半个时辰后，乙毗在接到周谒已经开始和灵州府兵鏖战的消息，热血鼓胀了每一寸神经。他用突厥语嘶吼：“攻击灵州！”

　　顺着乙毗的弯刀所向，身后的游兵娴熟地操刀背弓杀去，一路如履平地，乙毗极为顺利的将几支来堵截的军队拦杀，眼见灵州府门就在眼前，不远处传来的厮杀声也越来越激烈，眼见越来越近的城门口，乙毗激动的眼圈都在发红。

　　就差一点了，前几任可汗没攻下的地方，他就要打开了！

　　棕红的大门离他越来越近，此时，他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急促的哨声，那是遭遇突袭迅速回营的讯号。乙毗面色一变，身后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这些黑点正踩着一路飞尘朝自己包抄而来。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的棕红大门豁然大开，整整齐齐、整装待发的士兵一排排露了出来。

　　不远处，一个突厥兵身上横插两支箭朝自己跌撞奔来，声音穿过众人的耳膜，“可汗！我们被人暗算了，他们早就设好了埋伏，地上铺的都是铁痢疾！我们的兵马——”

　　乙毗可汗听到一半就知道什么意思了，他目眦通红，脑门上爆满了青筋，此时城门已经完全打开，里边的兵马呼啸着就要冲来！

　　“回营！全部回营！”乙毗大叫，与此同时，暴雨一样的箭矢从他们射来，射得远的几支已经扎进身下马匹的沙坑里，惊得马匹疯狂乱抖。乙毗掉头，大军却不能及时周转，不少突厥士兵还未来得及跑就被一箭射下马！

　　周谒！

　　乙毗眼眶猩红，脑中只想着这两个字。他要是敢骗我，我一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一个排头兵从远处迎来，乙毗见是周谒带的副将，大吼：“怎么回事？！周谒的军队呢！”

　　“小将军的军队也陷入险境了！现在正在被包围，要不要去救？”

　　一听到周谒也被围堵剿杀，乙毗心中纠结，又气愤难遏。周谒没有背叛自己，但到底是谁泄露了他们的作战计划。

　　他隐隐有种预感，自己这一退，可能和灵州就无缘了。

　　乙毗深吸一口气，眼珠冒火：“先回大帐，等周谒回来再说！”

　　小将得令吹了个哨子，手臂挥舞，示意所有士兵全部撤退跟上。

　　乙毗回到牙帐时，身上蒸腾着汗气。跟随在其后的突厥兵挂彩的挂彩，没挂彩的也被这邪门的伏击打得精神恍惚。

　　乙毗径直去了周谒的大帐，下马就往里冲，他就不信，就在这半天的工夫里，就能出这么大变故！

　　看守在前的两个小兵看见可汗回来，吓得登时立正，他们也是刚才才得知今日可汗便要攻打灵州，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连忙捂住胸口弯腰行礼：“可汗！”

　　就在撩开帐帘的一瞬间乙毗突然停住了：“昨日这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两个小兵面面相觑：“没有。”

　　“不过，属下昨夜好像听到小将军在说话，但是小将军后来说让我们走远点，不要进去。”

　　“不要进去？”乙毗眉心凝起，“什么意思？”

　　“今早出帐的时候也说，不要让我们进帐。”

　　听到这里，乙毗脸色直接僵了，将帐门拉开，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

　　乙毗常年在外游猎，视力极好，进去的一瞬间，他就看见大帐深处的毛毡皮榻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顺着一点燃起的烛火和天光，他看见了那人的脸庞，那人瞳仁澄净清澈，发着一股银色冷光，两小面镜子似的盯着自己，黑色的发丝顺着肩膀侧腰倾泻而下，垂落在床上。

　　“你是谁？”

　　乙毗就算再粗野，也能猜到此人和周谒不同寻常的关系。

　　沈仑只穿了一身月白寝衣，缓缓下地，不紧不慢地穿上了乌靴，走到乙毗跟前，他衣领微敞开，乙毗是突厥人，没有那些“非礼勿视”的礼节，往下一看，登时愣了：这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下一瞬，他提出的问题让乙毗脸色勃然而变。

　　“怎么样，乙毗可汗，灵州攻打的还顺利吗？”

　　“什么意思？！”乙毗未来得及消下的青筋在此时遽然爆开。

　　“自我介绍一下，我曾是大明宫中禁军参事沈仑——不过现在，我也不好说我是谁了。”

　　沈仑挑眉一笑，当他看见乙毗有些疑惑的表情时，想起这个禁军参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所以恰当地补充了一句，“简而言之，我是长安来的人。”

　　这一句话出来，乙毗再不明白也明白了：“是你偷了周谒的作战图？还是他交给你的？”

　　沈仑不置可否，直直迎着他的目光，岿然不动。乙毗可汗虽然年纪不如那些老可汗大，但也是浑身浴血走来的，一般的突厥士兵都不敢和他对视，沈仑竟然能淡定地迎着他的目光和他来了一个有来有回。

　　沈仑不语，甚至是还没来得及言语，乙毗就被那目光看得勃然大怒，抓着他的衣领转头嘶吼：“来人！把他拴在马桩上，五马分尸！不——把他关在崖窟石洞里，给他手脚都戴上锁！”

　　几个小兵瞬间面容一悚。赶忙回去拿铁链枷锁，没一会儿的功夫，沈仑手脚腕子上都套上了枷锁。

　　乙毗气急败坏，懊悔万分。他意识到错误已经铸成了，不管是他自己用美人计偷了作战图，还是周谒拱手而让，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他硬生生忍着一刀杀了沈仑的冲动，双目赤红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捆结实点，等周谒回来，没准你还能看他一眼。”

　　“毕竟，你要是死了，我连周谒都宰不到了。”

　　趁着这个时间乙毗磨着牙齿给他介绍了崖窟石洞：“这是这黄河陡崖上日蚀月腐的一处天然石窟，白天只有一点浑水，但是过了一会，黄河涨潮，河水倒灌而入，不过半个时辰，整个石窟就会被水完全封住，你放心，绝不亚于你们中原的水牢。”

　　“你就希望他会赶来救你吧。周谒呢？还没消息？”乙毗侧头用突厥语问道。

　　一名小兵赶紧用突厥语回复，不过神色极为紧张。

　　显然周谒还没有消息，生死不明。乙毗有些吃惊地一挑眉峰，眯眼抬起沈仑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你可真够狠的，你不是他的爱人吗？一点活命的余地都不给他留。”

　　乙毗有些看不懂了，这人就这么淡定地在周谒的帐子里等，他不知道如果这场突袭出了事，自己一定会来找周谒算账吗？

　　沈仑没有任何反应，安静站在原地让几个突厥人给他戴上了手铐脚镣，然后被粗暴推到帐外，只在临出帐门的一刻微乎其微地停了一下。

　　另一边，周谒在战场上的节节败退已经有了预感，他的每一步都精准踩到了对方的埋伏，身后的突厥兵几乎是成团地被围剿。

　　突然，一个人影的出现让周谒霎时停住了动作，他身着一身明光铠胄悍勇杀来，直直在周谒面前杀出了一条血路，周谒一怔，竟是李文誉！

　　四周杀伐声音山呼海啸，两军主将在绕马迂回，像是两只相对逡巡、勃然欲发的猛兽。

　　“周谒。”李文誉脸上粘着血渍，话还没说完，周谒直接打断道：“沈仑回去了吗？”

　　“什么？”李文誉愕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没头没脑问这么一句。

　　他昨日和沈仑一起赶到灵州，不到傍晚就消失了，今日不到晌午，一只鸽子绑着纸条飞到了他的窗口，上边正是沈仑的字迹，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突厥进攻灵州的计划路线。

　　可沈仑现在还没回来。

　　周谒脑袋腾地一下大了，如果沈仑没有回到灵州，那他是走了，还是——周谒脑中突然炸起一个猜想，霎时勒马回撤，没有给李文誉任何反应的时间，卷起一路烟尘向着突厥营帐箭奔而去。

　　周谒穿过层层厮杀嘶吼，将杀得你死我活、血雾弥漫的战场生生撕裂了一个口子。

　　当时他将自己叛逃突厥的消息一箭射到灵州州牧床头，他就知道沈仑一定会过来。乙毗可汗年纪小，却虐杀成性，在突厥也是有名的，想到沈仑现在还没有回到灵州，周谒从骨髓都冒出了寒意。

　　到了营地，果然，伤兵密布，就地开始包扎治疗，腥味弥天。在重重注视中，周谒冲到牙帐前，下马一把撩开大帐厚实的帘子，只剩下一点烛光被熄灭后的一丝焦味和一缕四散的青烟。

　　他绕过屏风，后边站着一个阴影，周谒脚步一顿，那不是沈仑。

　　“怎么？”乙毗从暗中走出，“找你的情人？那个长安女子？”

　　两人四目相对，在一片黑暗中，眼中发出凛凛寒亮。

　　“你把他关在哪里了？”

　　周谒的细鳞铁甲上的血像细小的支流一样往下流淌，在花纹凹处积起了微小的血槽，整个人像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乙毗看着他：“在崖窟石洞。”

　　周谒蹙眉，他在突厥时间太短，还不知道崖窟石洞是什么。乙毗竟突然冲着他一笑，那笑几乎带着血：“还有不到半炷香的工夫，那里就会被水淹满了。”

　　周谒终于勃然变色，只听乙毗又阴沉沉地加了一句：“去救他吧，他一定会死，而且我也并不希望你能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