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都梦见老婆在刀我》江酹

123、第一百二十三章 贺兰山

　　贺兰山下。

　　周谒和乙毗可汗坐在牙帐中，四周覆满毛毡，帐顶挂狼头大纛，一两缕草原刮来的凛冽寒风将帐内燃的蜡烛吹得微微摇晃。帐外马声嘶鸣，帐内岑寂一片。

　　乙毗可汗显然心情不错，将一把狼牙匕首插进眼前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中，三两下分出了几块，连肉带刀递给了周谒，周谒瞥了一眼，没有接过去，乙毗笑着哼了一声，放在犬齿中撕咬吞吃了。

　　“帐外很多兄弟对你都有意见，你杀了他们老可汗磨延啜。可我不同，要不是你，我能有这么好的机会取而代之吗？”

　　乙毗笑着打了一个响指，牙帐厚实的大帘拉开，两列穿着石榴色的窄袖胡裙的少女袅娜而来，旋转间薄纱披帛带着香气卷到帐内，腰间金铃叮叮作响，一阵轻妙旖旎的胡曲幽幽传来，香气歌声瞬间充满了整个牙帐。

　　此时一个玉白的小臂搭在周谒的肩上，一名混血女子面容飞霞，一翻腰身坐在了周谒大腿上，乙毗斜笑眼看着周谒，却不料周谒突然一侧头，躲过了女子柔水般的双臂。

　　一柄黑色鲨皮长刀直接抵在了女子心口，女人面容霎时泛白，顺着刀鞘和周谒的眼神步步退后，看了一眼在旁边的乙毗可汗。

　　乙毗没有对此有什么不满，而是朝着女子抬了抬下巴。女子见状也不再坚持，袅娜得体向后退去，自然地融入到帐内一群轻纱曼舞的女子中了。

　　“你真是油盐不进啊。”乙毗在歌舞声中笑了一声，“你虽是汉人，但勇毅彪悍不亚于突厥男儿，我们这里的姑娘如何配不上你？还是，你有更心仪的汉族女子？”

　　周谒垂睫，端起身旁的铜杯喝了一口酒，流畅清晰的唇线发出一点亮色，不置可否。

　　乙毗一看就明白了，看来自己猜得正准，“只要攻入灵州，你要哪个姑娘就告诉我，我就是杀到长安也给你绑过来。”

　　周谒罕见地认真看了他一眼，本身是想看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乙毗却被这一眼盯得一个激灵，不会他喜欢的姑娘真的是长安的吧。

　　乙毗闷了一口酒，眼前的歌舞不休，两个人都看得不太入心，周谒突然起身，此时一阵微风吹入大帐，将室内的旖旎酒气吹散，他顺着那一缕缝隙看着远方靛蓝深沉的天空，天就要完全暗下来了。

　　“可汗，我先回帐了。”

　　乙毗噎了一口，看了一眼周谒：“好好休息吧，明日就要攻取灵州了。”

　　周谒不语，穿过纷繁交错的舞女，撩起帘帐走了出去，乙毗望着他的身影，眼睛轻眯。

　　他内心深处是不信任周谒这个人的，但又对他的能力极为认可，他可以达成暂时的合作，但是成为自己人还隔着天堑。

　　不过那也无妨，只要能夺下灵州就好。

　　周谒和衣躺在自己帐中的毛毡皮榻上，榻边靠着长剑，身旁弓架上放着两张五尺长弓，在灯火下微微摇晃着。

　　突然一阵微风扫过，周谒霎时坐起，沉声道：“谁？”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羊油蜡烛轻轻晃了一下。

　　门外的突厥小将听见声音，用不太熟悉的汉语问道：“小将军，怎么了？”

　　周谒眼神微狭，下一刻，一个身影从天而降出现在他床榻。来人一条腿弯曲跪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谒瞳孔短促地放大又缩小了下。

　　“小将军？”

　　“没事。”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尾音带着凌厉，小兵心头一凛，霎时收住了撩帘而入手，退回原地。

　　待周谒看清来人，一把淬着寒光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上血管，周谒手肘撑在身后，眼中没有紧张和恐惧，而是直直地盯着对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沈仑，”他像是在做梦一般轻轻喃了一句，不过一瞬间，对方的目光却让他清醒起来，喉头艰涩一滚：

　　“你都想起来了？”

　　他都不用问，从那冰凉刺骨的眼神中就可以猜出来了。

　　周谒的声音控制得很好，只剩下胸膛的震动：“怎么，你难道是来刺杀我这个反贼的？”

　　沈仑闻言，唇角微弯，他没理会周谒眼中跳动的火光，低下头，声音有些喑哑：

　　“你难道不知道吗？因为你，我被抄家了，攒了这么多年的棺材底和养老钱全都没了。好巧不巧，你现在是朝廷下令要追捕的头号反贼，要是能把你交到皇上面前，不管是死是生，拿到的赏银也够弥补我的损失了。”

　　周谒微微笑道，将脖子轻轻后仰，让刀口更贴自己的血管：“那你今日来杀我，来得正是时候了。”

　　外边小兵听到声音：“小将军？您在说话？”

　　“让他们滚。”沈仑落下双睫，阴影透过火光打在周谒的双颊，声音冰凉细微。

　　“滚！没我的命令今夜谁都不许进来！”周谒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大的威慑力，看守在外的小兵登时后退了一步，说了声是。

　　正说话的时候，沈仑轻轻抬起匕首，下一刻，一串血珠顺着刀尖在周谒侧脸上溢了出来。

　　周谒的呼吸瞬间浓重，他一皱眉，卡住沈仑的腰，让他跪在自己身上。

　　沈仑的身子很轻，周谒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亲爱的，你还真下手啊。”

　　沈仑脑后的系着的发带被周谒一挑而下，柔软细滑的长发瞬间涨满了周谒的眼帘，扫在他的颊侧，微微刺痛。

　　“疼吗？”沈仑弯下腰，双唇相依，周谒睁大双眼，他从来没见过沈仑这样的神情，不过转瞬他就接受了，将手插入他脑后瀑布般的发隙中，轻轻呢喃：

　　“沈仑……我真的怕，怕你不来。”

　　“我不来，你有什么害怕的？”

　　沈仑静静地看着他，周谒没说话。突然，他淡红色的嘴角一弯，吻上了周谒，一瞬间如火星入油，帐中温度猛然升高，周谒一把将沈仑抵在床上，沈仑皙白的肩头在激烈的动作中从衣服中露出，蹭在略嫌粗糙的长毛毯上，沈仑微微蹙了蹙眉，突然，闷哼了一声。

　　一只温热的大掌轻轻捂在沈仑的唇上：“小声点，他们没走远，别让人听见了，漠北的大帐可不比中原，没有门锁，他们想进来就进来。”

　　沈仑脸色一红又一白，狠狠地咬紧了牙关。

　　周谒将沈仑揽在自己结实的双臂中：“抱着我。”

　　室内烛火摇曳，已经烧了大半了，时间在此刻变得极为混乱，周谒亲了亲沈仑汗水浸湿的额角，“沈仑，你爱我吗？”

　　沈仑侧头不语，突然闷哼了一声，眼圈一下红了。

　　他盯着沈仑的眼睛，一丝摇曳的光亮他都能收之眼底，他不知道沈仑眼底那转瞬即逝的迷茫和回避中蕴含着什么。

　　“你恨我吗？”

　　沈仑眼中被刺激出了泪水，将他所有的情绪和欲说之辞都模糊了。

　　大帐内，火焰在羊油的浸润下噼啪作响，到了清晨，才燃起一缕青烟，宣告了室内情|事的终结。

　　周谒站在屏风边，扣上了双排皮质蹀躞带，看了一眼沈仑。

　　沈仑蜷缩在毛毯中，露出了一截白皙劲韧的腰肢，上面还有点点红痕，似乎睡得正熟。

　　乙毗准备今夜突袭灵州，营地上下萦绕着一股微妙而有些焦躁不定的安静，为了安全，周谒会在傍晚展示攻城战略图，这样会最小程度防止情报扩散，但这一天以内，他都要和乙毗可汗一起先将兵马清点调配。

　　周谒整装待发，一身窄袖胡服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更加健硕修长，他走到沈仑身边，将他的腰间盖住，又听了一会儿他忽深忽浅的呼吸声，流连似的用指节划过他精巧秀气的下颌线，最终落在他有些发红的唇角，停下了。

　　“沈仑，我们不久后就见面的。”

　　“不过，我真高兴看到你现在这么有活力。”

　　他起身离开大帐，外边的小兵显然换过一轮了，周谒扫了一眼身后牙帐，用突厥语说道：“我回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进入牙帐。”

　　几个小兵点头，目送周谒去往了乙毗的大帐中。

　　此时，帐内，沈仑轻轻睁开了眼，他一夜未眠，脸色有些发白，眼圈和唇角却发着不自然的胭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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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毗戴着铁质兜鍪，其上刻着一只巨鹰旋抱，昂扬凛然。

　　他侧头看着和自己并肩，同样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周谒，他面容平静，刀锋似的俊眉压住双眼，收紧的铁盔让他的五官显得更集中，乙毗欣赏地看了他：

　　“周谒。”

　　周谒没有答话，乙毗又叫了一遍：“周谒！”

　　周谒眼梢一扫：“怎么。”

　　“没什么，就是看你有点心不在焉，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出发了，别在这时候走神。”

　　周谒没理会他，勒了一下缰绳，抬头看了眼颅顶压得极低的天空，此时已经微微有了暗色。

　　马匹轻喘了一声，焦躁地跺了跺脚，时间快到了，到时候一入夜，周谒要去做先锋打灵州一个措手不及，同时拖延兵力，乙毗则带兵直取灵州。

　　但实际上，灵州州牧于综纬早已发现有突厥军在此集结。

　　就在突厥军来灵州的前一夜，于综纬睡到一半，一支长箭系着纸条嗖射在了床头，擦着他锃光脑门就过去了，他当州牧这么多年，见过威言恐吓，但这么嚣张的还是头一次，他腾地差点把整个灵州府都招呼起来，当他看见纸条内容的时候，直接跳了起来，这一跳，连长安也一同招呼起来了。

　　上边写着：

　　原北门军副指挥使周谒叛逃突厥乙毗可汗帐下，不日偷袭灵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