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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一百一十九章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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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仑一脸凝重地看着一人高的鸡窝:
“你说,是不是还得加上一些机关,万一三娘真的爬了上去咱们没来得及赶过来,四郎是不是需要自保一下啊,你能不能弄把长斧来,我弄根细线挂在这里……”
沈仑对垒鸡窝这件事魔障了似的,整天研究,许额有点头痛,无奈地看了一眼天空,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周谒出门,留下沈仑蹲着研究鸡窝的构造,突然身旁飘来一股微香。一个巧笑倩兮的姑娘蹲下来支着脸颊看着他:
“沈仑,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沈仑一见这姑娘,顿时有些恍惚:“你、你是?”
“我是多莲,”女孩弯着眼睛,“你的妹妹。”
沈仑眼睛睁大,没想到妹妹这么快就来了,之前盼着来,一来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啊你好你好,对不起啊,我之前的事情记得不太清楚了。”
多莲站起身来:“没关系,我听说了,你失忆了嘛。”
“公子,你也起来吧,衣服都脏了。”多莲把沈仑顺手扶起,絮絮叨叨起来。
沈仑道:“你为什么喊我公子?我之前总让你给我洗衣服吗?”
多莲定定地看着他,嘴角突然弯起一个亲切的弧度,但仔细看来极为诡异,瞳孔上滑动的光芒被眼底的阴影替代:
“因为你想让我这么喊你啊。”
“什么?”
沈仑一怔,脑中像是被巨浪汹涌地打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多莲脸上的僵硬倏而柔和下来,俨然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哥,你怎么了?”
沈仑惊疑不定地看着多莲,不知道要说什么,那种从脑中涌来的一阵恶心和酸痛翻天覆地,模糊之际,他想起了之前那瓣桃花。
沈仑下意识摸入怀中,在领口双指一扫,那桃瓣早已不见了,只有指尖留下的难以察觉的微凉触感。
“哥,我住哪里啊?”多莲自然跟在沈仑后边,东探西望,“咦?这是你垒的堡垒吗?哥,你想造反啊?”
沈仑的身子抖一下,嗔了一眼多莲,硬邦邦说:“不是,这是鸡窝!”
多莲一脸震惊地看着鸡窝又看了看沈仑,随后在沈仑的怒目之下,颠颠地跟着“亲哥”往院内走了。
院子不大,家具器皿却一应俱全,院中花木葱茏,苍翠欲滴,加上伤未痊愈兼之有人一力镇压外加伺候,所以沈仑也没有燃起太逆反的心理要往外跑,但是偶尔好奇心起来了,想去外边看看也是有的。有一次,沈仑的指尖都快碰到大门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到了似的,下意识缩回了手,盯着大门发愣。
他突然心生一股不安的感觉,却说不上来原因。
他似乎完全想象不到门后究竟有什么,甚至怀疑,门后会不会空无一物?
沈仑想了想,转头回去结果发现许额竟面无表情地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好像看了自己很久了。
沈仑心中一个哆嗦,吞吞吐吐地不知道要说什么,许额走到他面前,还没说话,沈仑就自知理亏的先出声了。
“许、许额。”沈仑打了一下磕巴,不知道说什么。
许额没有生气也没有责备,只是淡淡道,“回去吧。”
沈仑期期艾艾地说了声好,许额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发顶,空气中飘着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我新渍了些杏干,你尝尝好不好吃,好吗。”
“哥,我住哪里啊?”
沈仑回过神来,发现多莲正抱着包袱看着自己。
“我住在东厢,你住在西厢吧。”沈仑想了想,“东厢还有一个人和我一起……他现在还没回来,不过你应该认识他。”
话音刚落,许额就来了,自然地和多莲打了一个招呼,“这么快就来了。”
多莲行了一礼,笑容得体而疏淡:“许公子好。”
沈仑在旁边笑道:“多莲,他不是许公子,他是——”
“.........公子回来了!周公子也在!”
沈仑脑海中劈开一道闪电,电流迅速劈开四肢百骸,近乎将他整个人的灵魂割裂。
周公子是谁?
这是多莲的声音吗?
话还没说到一半,沈仑突然顿住了,浑身发出微微震颤,许额眼疾手快地用指头点了一下沈仑的眉心,顿时一股微凉轰然冲进了沈仑的额中,沈仑连眼睛都没眨,像是抽去了脊骨,整个人脱离地向后仰去,倒在了许额的臂弯中。
许额抱着沈仑,面色有些难看,沈仑双腿无力,胳膊垂挂而下。许额脸上此时再也挂不住那淡淡的笑意了,脸色阴沉。
多莲却没有任何反应地站在原地。
“沈仑,你到底还记得多少,”许额低下头,叹息着吻上了怀中人细致微扬的眉梢,“你简直要把我……把我逼疯了……”
不远处多莲却依旧保持之前的笑容,但她身体边缘竟然像鬼魅地晃动了一下,五官也霎时模糊了起来,眨眼间又恢复了刚才的模样。
夜里,沈仑发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烧,许额听到了身旁人无意识的呻吟,蹭地一下坐了起来,伸手一摸就发现沈仑额头上不正常温度。紧接着室内烛火一一燃起,昏暗的亮光穿过帷帐,将沈仑苍白的脸颊照得忽明忽暗。
许额眼中的担忧与紧张抑制不住,他轻轻叫了两声沈仑的名字,沈仑不应,周谒于是扣上了沈仑的手腕。
下一刻,许额脸色一变,将沈仑一把拉起,修长的薄掌嘭的一声贴在了沈仑的后心,一阵淡蓝色的光芒从掌心钻入沈仑体内。
他的脉搏没有生病之人应有的那样的迟缓衰弱,而是十分激烈。若是半路出家的江湖郎中,八成是说走火入魔,但现在沈仑就是想走火入魔,也没有这个底子了。
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他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气血不畅,旧疾复发。
在这时沈仑嘴角一抽,噗的一声喷出一抹猩红,许额没有任何准备,血色唰啦从脸上落下,此时,眼前忽而传来一句极小地:“周谒……”
轰的一声,许额瞳孔急速扩张收缩,僵硬不动。
那声音像一阵嘤咛轻喃,许额死死盯着沈仑,他双目紧紧合住,嘴中轻喃: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在许额震惊的目光下,沈仑睫毛微颤,像是在做一场痛彻心扉的噩梦,水汽迅速在他浓密纤长的睫根聚集,随后化成了一滴泪珠,顺着他平滑雪白的脸颊流了下来。
“沈仑?”许额的声音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许额又唤了一声,沈仑缓缓睁开了眼,下一刻他不受控制地尖叫起来。
沉闷的夜色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许额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拉住沈仑的双臂:“怎么了!沈仑!看着我!你怎么了?!”
“救命!救命!————”沈仑双目圆睁,像是见到了鬼往后蹿去,许额情急之下一指再次朝沈仑眉心猛地点去,一道淡蓝色的光闪,沈仑瞳孔瞬间放大,眼中的惊骇、惶恐、失措潮水消退一般哗然向后散去,只剩下漆黑一片。
“……许额?”
良久,沈仑惊醒了一般眨了眨眼,一阵腥味从肺部直直冲到喉头,“我怎么咳咳咳咳咳——”
许额他端了杯茶让他喝了:“你刚才发烧了,现在好些了吗?”
沈仑神色恹恹地点了点头,许额给他找了身新寝衣给沈仑换上。
“谢谢你……”
许额唇角微微弯起,却绝不像笑,反而有些森凉。
呼——许额一撩袖袍,一道细微的声音从中吹过,霎时室内所有的光源都消失了,室内再次归于寂静。
“我好像梦见了一个人,他要杀我,可我,我却、我却……”沈仑蜷在周谒怀中,声音一点点地弱了下去。
我却那么喜欢他。
“睡吧。”许额凝重的面色掩盖在黑夜中,他轻轻吻了吻沈仑的额头,凉浸浸的,刚才的发热像是一场急速而来又瞬息消失的风暴。
“只是一场梦,醒了就什么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