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谜团 ...

  •   天真烂漫的童言童语最能治愈虫心,即便是奥古斯塔也没办法对眼前的小小虫说个“不”字。

      他附身跟弗洛里安额头抵额头,“那大伯让小老虎乖乖听安安的话,好不好呀?”

      “嗯嗯!”

      小虫崽本想用力点头,然而,两虫之间的距离太近,只听“嘭”的一声,弗洛里安便撞奥古斯塔上了。

      幸而距离近,弗洛里安也没感到疼,乐呵呵地眯起眼睛,挺直腰背,用自己柔软的发顶胡乱去蹭奥古斯塔。

      弗洛里安的小脑袋在奥古斯塔的胸膛上蹭来蹭去,像一只兢兢业业,给虫踩奶按摩的小猫,银色的软发在奥古斯塔那件熨帖的黑色军装上蹭出了一小片毛茸茸的痕迹。

      奥古斯塔低头看着怀里那团自顾自蹭得起劲的小东西,感觉自己那颗在战场上练就的铁石心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成一滩温水。

      "安安喜欢小老虎?"奥古斯塔的声音还是那种飘着尾音的调子,像是踩在云朵上说话一样,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已经都快要咧到了耳根。

      "大伯马上就让虫去给小安安找一只全宇宙最漂亮的小老虎玩偶,比你这只小狮子还要大,还要软,还要威风,好不好?"

      弗洛里安停下了蹭脑袋的动作,仰起小脸看他,粉色的眼瞳亮晶晶的,像是两枚被清水洗过的糖豆子。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后双手抱住玩偶,肉乎乎的脸蛋被小狮子挤出一层甜蜜绵软的嫩白,"嗯!要跟小狮子一样乖的!不能咬安安!"

      "不咬不咬,"奥古斯塔连忙保证,大手轻轻拍了拍弗洛里安的后背,力道轻得像是怕把这只小虫崽拍散了,"谁敢欺负我们家安安,大伯第一个不答应。"

      “大伯帮安安欺负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一旁看热闹的卡希尔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口是心非地"啧"了一声,转身走向赫伯特那边坐下。

      赫伯特端着茶杯,墨蓝色的眼瞳含笑看着老友奥古斯塔那副"铁汉化成绕指柔"的模样,显然也是觉得新奇又好笑。

      他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瞧瞧你大哥,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露出这种表情呢,当年他第一次从战场上凯旋的时候,我都没见你大哥这么激动过。”

      身为维斯珀家的雄虫,又是奥古斯塔差不多一手带大的卡希尔自然是笑得没心没肺。

      奥古斯塔听到赫伯特的话,头也不抬,注意力全在弗洛里安身上,随口回了一句,"那能一样吗?那是打仗,安安可是我家小侄儿,是小宝贝,对不对呀~"

      他把"我家小侄儿"和“小宝贝”这几个字咬得又重又绵,像是在舌尖上滚了好几遍才舍得吐出来,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弗洛里安肉嘟嘟的腮帮子。

      在指尖触到的那片柔软让他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原来小虫崽的脸蛋是这种触感的?像是刚出炉的奶豆腐,又像是被最细软的绸缎包裹在底下的一团暖乎乎的棉花。

      弗洛里安被他戳得脸颊微微凹进去一个小坑,小雄崽歪了歪头,伸出小爪子抓住了奥古斯塔那根作乱的手指,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像是在研究这根手指跟自家雄父的有什么不一样。

      奥古斯塔那根手指上布满了常年握武器留下的厚茧和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弗洛里安用小拇指的指尖在上面刮了刮,感觉到了那些粗糙的纹路,他抬起眼看向奥古斯塔,眼神里带了一点困惑和一点点难过,这种表情出现在一张不到半岁的小虫崽脸上,显得又违和又可爱。

      "大伯的手,痛不痛?"弗洛里安奶声奶气地问,又用小拇指在那道旧疤上轻轻摸了一下,"这里,被大坏虫咬的吗?"

      奥古斯塔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布满茧子的手指,又看了看弗洛里安那双认真的粉色眼瞳,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暖乎乎的、软绵绵的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紧,"不痛了,早就不痛了,大伯皮糙肉厚,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弗洛里安"哦"了一声,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可以接受,便松开了他的手指,转而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奥古斯塔肩章上那枚闪闪发亮的帝国元帅徽记上。

      小雄崽伸着小爪子去够那枚徽章,肉嘟嘟的手指头在金属表面碰了碰,又缩回来,又伸出去碰了碰,像是在确认这东西会不会“咬”小虫。

      奥古斯塔见状,直接伸手把那枚肩章拆了下来,递到弗洛里安面前,"来,给,安安喜欢这个的话,大伯送你玩。"

      赫伯特默默撇了撇嘴,似是在嫉妒那团软乎乎的小外甥不是窝在自己怀里一样,小声嘀咕道,“还大伯送你玩~你怎么不把元帅的位置都送出去啊。”

      眼瞧着那只银发小虫崽没有注意到自己,虫皇陛下只好气急败坏地催了一次又一次自己之前定制了还没送来的玩具和幼虫用品。

      弗洛里安接过那枚沉甸甸的金属徽章,双手捧着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金属表面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映在他那双澄澈的眼瞳里。

      小雄崽看了一会儿,似乎觉得这东西除了亮闪闪之外也没什么好玩的,便塞回了奥古斯塔手里,摇了摇头,"安安不要这个,太沉了,安安拿着手酸。"

      奥古斯塔被他这句话噎得笑出了声,胸腔震动传到了弗洛里安贴着的地方,让小雄崽整个人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行行行,不给你沉的,大伯给你找轻的、软的、好玩的。"奥古斯塔抬头朝旁边候着的侍从打了个手势,低声吩咐了几句,侍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那只侍从便捧着一个软乎乎的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放着一只小臂长的毛绒小老虎,通体是暖融融的橘金色,身上带着几道深色的条纹,豆大的黑色眼睛亮晶晶的,又粗又长的尾巴弯弯向上翘起。

      弗洛里安的眼睛"唰"地亮了。

      他伸着两只小爪子从托盘上把那只小老虎捞了过来,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揉搓了一通,确认这只小老虎摸起来跟他的小狮子一样软,便心满意足地把两只玩偶一左一右地抱在了怀里,左胳膊夹着小狮子,右胳膊夹着小老虎,跟强抢民虎民狮的小地主似的。

      奥古斯塔见小崽这副娇憨模样,心念一动,从自己胸前摘下了两枚闪耀璀璨的勋章,分别戴在了小狮子和小老虎的胸前。

      小雄崽仰起小脸朝奥古斯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两颗小酒窝在脸颊上凹得深深的,眼底的开心毫不掩饰,"谢谢大伯!安安超级喜欢!"

      奥古斯塔被他这一声"谢谢大伯"和那个笑容搞得整只虫都有点晕乎乎的,像是喝了一大杯浓度过高的蜜酒,下意识自作主张把小朋友的话换了个顺序。

      ——安安超级喜欢大伯!

      他抬手虚虚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觉自己那颗活了快两百年的老心脏跳得比当年第一次获得帝国荣誉勋章时还快。

      坐在对面的卡希尔看到自家大哥这幅不值钱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茶杯在手里颤了颤,差点洒出几滴茶水。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弗洛里安都待在奥古斯塔身边。

      奥古斯塔像是要把这段时间错过的跟小虫崽相处的份额一次性补回来一样,一会儿陪弗洛里安玩小狮子和新小老虎的"过家家",一会儿把他举高逗他咯咯笑,一会儿又把他放在自己膝盖上给他讲那些改编得面目全非的童话故事。

      弗洛里安倒是来者不拒,原本就很喜欢被亲虫抱着贴贴的小崽,在经历前几日的意外后愈发黏糊。

      在被举高高的时候他就张开小爪子开心得直蹬腿,听故事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窝在奥古斯塔怀里,偶尔插一句"然后呢","大灰狼坏坏",十分捧场,配合度极高,外加他那张小嘴巴里时不时冒出来的童言童语简直能把奥古斯塔哄得眉开眼笑,乐得差点把自己的私房钱都给翻出来自愿赠与了。

      日头缓缓挪动了下位置,弗洛里安趴在奥古斯塔的膝盖上,两只小脚丫悬在空中一翘一翘的,低着头专心地用小爪子拨弄怀里那只小老虎的尾巴尖。

      奥古斯塔低着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银色小脑袋在自己腿上一晃一晃的,忍不住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摸了一把,触感软得像是摸了一把刚晒完太阳的蒲公英。

      他的喉头动了动,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弗洛里安听的话,"大伯要是早几年见到你就好了。"

      弗洛里安抬起头看他,粉色的眼瞳在暖金色的光线里显得透亮,"早几年是什么时候呀?"

      奥古斯塔想了想,把某些不太适合小虫崽听的话咽了回去,嘴角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弧度,"早几年的意思就是……大伯还没有这么老的时候。"

      弗洛里安歪着脑袋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认真评估"老"这个字是否适用于面前这只雄虫。

      片刻后小雄崽伸出小爪子拍了拍奥古斯塔的手背,语气认真得像个正在安抚小朋友的大虫,"大伯不老,大伯的头发还是黑黑的,跟雄父一样黑,不是白白的那种,故事书说白白的才叫老。"

      奥古斯塔被他这番严谨的逻辑推理逗得笑出了声,眼角的细纹又深了几分,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弗洛里安的额头,感受着那一点温热的、带着奶香气的触感,心里柔软得像是一池被阳光晒透了的水。

      卡希尔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自家小崽子跟自家大哥其乐融融的画面上,嘴角噙笑,突然恶趣味上头,“欸——”

      “可安安的头发怎么不是黑黑的呢?”

      弗洛里安微张的嘴巴,扭头无辜又茫然地看着自家笑得奇奇怪怪的雄父,右手下意识松开了抱着的玩偶,“啪”的一下盖在自己的脑袋上,“安安,不黑?”

      卡希尔憋笑,“对呀对呀,安安的头发不是黑黑的呢,这是怎么回事呢?”

      小文盲安安顿时着急起来,一点也没想到自家雌父的头发也不是黑的,泪眼涟涟地捂着头,仰头看向最新出炉,目前还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大伯,“大伯,安安,是布系老了?——”

      稚嫩的小嗓音还有些颤抖变调,奥古斯塔没绷住,无奈道,“安安不老,安安的头发随了你的雌父,你的雌父不也不是黑头发吗?”

      “哦,原来是这样吗,”小雄崽瘪着嘴,落寞叹息,“那雌父和安安一样,也都老了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卡希尔这才是真的笑得肚子疼,“宝,宝宝啊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可爱哈哈哈……”

      弗洛里安没文化,但并不傻,看出来了自家雄父是在故意笑话自己,于是单方面跟雄父“绝交三分钟”。

      小虫崽的头发丝都快气炸毛了,而背后的笑声还是没有丝毫收敛的意味。

      弗洛里安:我要回去告诉雄爷爷,让雄爷爷欺负坏蛋雄父!(小虫叉腰.jpg)

      “没有没有,我们安安没有老,都是雄父欺负我们乖巧的小安安。”奥古斯塔眼睛一眨就开始拉偏架,大手给炸毛小崽顺了顺。

      卡希尔才不会讨厌任何虫无条件偏向自家小崽的行为呢,即便是被拉偏架的对象是他自己,他也有点乐在其中。

      他笑道,“那好吧,是雄父坏,欺负了咱们家最最可爱乖巧的小安安,安安宝贝要原谅雄父吗?”

      臭屁安崽这下被哄开心了,哼哼唧唧地就是不去看自家雄父。

      奥古斯塔望着自家不着调的弟弟,忽然挑眉说道,“安安是小乖宝,雄父现在不听话对不对?”

      小虫点头。

      奥古斯塔接着引导,“那是不是应该要雄父跟咱们小乖宝学习?”

      小虫又点头。

      卡希尔双手环胸,看着自家大哥,笑得意味不明。

      奥古斯塔亲了一口小虫崽软糯的脸蛋,宝贝道,“不过安安也是独一无二的,还是让你雄父他到了你这个年纪再好好学习一下吧。”

      弗洛里安煞有此事地严肃点头,“嗯!对!等雄父到了安安这个年纪就知道啦!”

      看戏看到这里,赫伯特也低声笑道,"你大哥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这么没形象地哄雄虫吧。"

      卡希尔挑了挑眉,"我大哥什么时候有过形象?我可从雄父那儿看到了他的黑历史,他当年在军校里偷隔壁寝室的零食给雄虫表白的时候不也是这副不值钱的样子。"

      赫伯特被他逗得又笑了,端茶杯的手稳稳的,"那会儿我才刚入学,没赶上那场好戏,后来听校友们讲了好几遍,据说奥古斯塔那次表白失败了,后面那些零食还被教官没收了,连带着‘零食供应商’也都‘落了网’。"

      "那当然,他挑的零食全是辣的,人家那只雄虫是北方来的,不吃辣。"

      卡希尔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奥古斯塔和弗洛里安身上,看到奥古斯塔正笨拙地试图给弗洛里安的小老虎玩偶系一个蝴蝶结,结果系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死疙瘩,弗洛里安也不嫌弃,还拍了拍他的手腕说"大伯好厉害"。

      卡希尔忍不住叹了口气,"完了完了,我大哥这辈子算是栽了,又是一个萌物控没跑了。"

      赫伯特笑而不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铺进来,把整个会客厅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弗洛里安的笑声和奥古斯塔笨拙的哄崽声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厅堂里轻轻地回荡着,像是一首没什么调子但莫名让人安心的摇篮曲。

      又过了一阵子,赫伯特轻轻放下了茶杯,不易察觉地朝卡希尔递了个眼神。

      卡希尔接收到了,同样不动声色地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理了理下摆,语气自然得像是临时起意,"大哥,我跟赫伯特出去处理点事情,你在这儿陪安安玩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回来。"

      奥古斯塔正忙着把弗洛里安那只小狮子的尾巴捋顺,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显然注意力完全没有分给自家弟弟和皇帝半毫。

      弗洛里安倒是抬头看了卡希尔一眼,粉色的眼瞳里带着点不舍,但看到旁边还有一个硕大的奥古斯塔在陪着自己,小雄崽犹豫了半秒之后便朝卡希尔挥了挥小爪子,"雄父快去快回哦,安安跟大伯玩。"

      卡希尔蹲下身凑过去在小雄崽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嗯,雄父很快就回来,安安乖乖的。"

      说完他便和赫伯特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会客厅。

      门扇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走廊里安静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卡希尔收起了脸上那副在弗洛里安面前才会露出的柔软表情,眉宇间的弧度缓缓平了下去,变得沉而冷静。

      赫伯特走在他身边,墨蓝色的眼瞳同样褪去了方才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帝国皇室的、常年在权力漩涡中心磨砺出来的沉稳和锐利。

      "阿尔泰已经在审讯室等着了。"赫伯特说。

      卡希尔点了点头,没接话。

      两虫穿过铺着厚地毯的长廊,经过几道需要身份验证的金属门,最终停在了一扇比其他门都要厚重得多的银色金属门前。

      门侧的扫描仪识别了他们的生物特征,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空气比走廊里要冷上几度,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气味,冷白灯光从天花板上均匀地铺洒下来,将整个房间照得纤毫毕现。

      这是一间不大但配置齐全的审讯室。

      墙壁是深灰色的金属材质,表面覆着一层特殊涂层,用于隔绝精神力探查和信号传输,正中央摆着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椅子,椅子的扶手和椅腿处都嵌着束缚装置。

      而此刻被固定在椅子上面的,是一只遍体鳞伤的雌虫,他身上那件灰色的制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下面结痂的伤口和淤青。

      阿尔泰他们找到他并活捉的时候,对方并不是没有抵抗过,那些伤有一半是在抓捕过程中留下的,另一半则是在审讯过程中留下的。

      但无论用什么手段,这只名叫里奇·维安的雌虫都始终闭着嘴,那张布满了新旧疤痕的脸上始终挂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阿尔泰站在离椅子大约两步远的位置,衬衣的袖口卷到了小臂,上面那几颗扣子松开了,领口微微敞着。

      几缕浅色的发丝从额前垂落下来,在冷白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显然是已经在这里耗了不短的时间。

      他听到门响,转过身来,看到卡希尔和赫伯特走近,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还是不肯开口。"

      阿尔泰的嗓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平静,"审讯手段该用的都用了,物理上的、药物辅助的、精神诱导的,全都试过了,没用。”

      卡希尔走到阿尔泰身边,目光落在椅子上那只雌虫身上,灰银色的眼瞳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淡。

      按照虫星内部留下的记录,这个叫做里奇·维安的雌虫身份是伪造的,真正的里奇·维安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在一次星际运输事故中死亡了。

      而眼前这只虫用了他的身份待在星盗基地,参与了整个绑架和实验过程,但他是谁、从哪里来、受谁指使、目的是什么,统统成谜。

      "一个活口都不留?"卡希尔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阿尔泰摇头,"跑了两个,反抗太过激的当场击毙了七个,这是唯一一个活捉的。"

      卡希尔没有再说话,越过阿尔泰,朝着那张金属椅子走了过去。

      阿尔泰本能地想要拦住他,"等等,雄主,他的情绪还不稳定,万一——"

      卡希尔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是在这里?我不会有事的。"

      阿尔泰的嘴动了动,最终还是合上了,顺从跟在了他身边,以一种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紧贴着卡希尔,视线死死锁住椅子上那只雌虫的所有细微动作,连呼吸的频率都在他的监察范围内。

      卡希尔站在了里奇面前,隔着一层透明的保护罩,近距离地打量着这只雌虫。

      对方那张布满了新旧疤痕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可怖,但让卡希尔感到不适的不是那些疤痕本身,而是那只雌虫眼底的神情。

      即便被捆在椅子上、浑身是伤、明显已经经历过一轮又一轮的折磨,雌虫的眼底依然残存着一种诡异的、带着某种虔诚的执念。

      那种神情让卡希尔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是谁派你来的?"年轻雄虫悄然释放出了一丝稀薄的雄虫素,辅助询问,"你们绑架那些幼虫,做那些实验的目的是什么?背后是谁在操控?"

      里奇·维安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浑浊的灰眼睛在灯光下直勾勾地对上了卡希尔的目光,嘴角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牵动了脸上那些交错纵横的疤痕,让整张脸看起来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没有回答卡希尔的问题,而是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像是某种已经完成了使命的棋子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终局。

      卡希尔身后,赫伯特已经走到了桌子旁边,翻看着上面堆叠的资料和记录。

      那些都是阿尔泰从星盗基地废墟里抢救出来的碎片信息,以及后续扫描分析出来的部分数据拼凑。

      赫伯特的指尖在一页记录上停了一下,上面的字体很小,内容也很零散,但某一行字隐约提到了"精神海暴乱","雄虫大脑标本"之类的词汇。

      卡希尔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这只雌虫身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已经蓄在了雌虫外脑袋上,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探入对方的精神海。

      然而,就在卡希尔准备释放精神力的前一刻,里奇的嘴唇忽然动了。

      那是一个极短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还没等他们反应,紧接着,里奇的牙齿猛地合拢,朝着自己的舌头用力咬了下去。

      "拦住他!"

      卡希尔的声音和阿尔泰的动作几乎是同时的。

      阿尔泰的手在卡希尔喊出第一个字的瞬间已经精准地扣住了里奇的下颌骨,用力一卸,咔嗒一声轻响,那只雌虫的嘴巴无力张开,半截舌头垂在在牙齿间,没有咬断,但已经有暗红的血从里溢了出来。

      里奇·维安的身体因为剧痛和脱力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但他那双浑浊的灰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盯着卡希尔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嗬嗬"的气声,像是在笑。

      阿尔泰没有给他任何继续动作的机会。他从旁边拿起一管早已准备好的浅绿色针剂,动作利落地推进了里奇的颈侧静脉。

      针剂在注入的瞬间,里奇那双灰眼睛里的光芒开始变得涣散起来,瞳孔微微放大,身体抽搐的幅度也渐渐放缓了,整个人像是一台被调低了电压的机器,维持着一种恍惚而迟钝的状态。

      "可以了。"阿尔泰按住里奇的肩膀,朝卡希尔点了下头。

      卡希尔深吸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精神力已经如同一道无形的细流,朝着里奇·维安的精神海方向探了过去。

      精神力触角在保护罩内无声地蔓延,精准地捕捉到了里奇精神海的“入口”,然后轻轻探入。

      里奇的精神海表面确实如阿尔泰所说,混乱无序,无时无刻不在暴乱。

      工作量太大,卡希尔额角渗出点汗水,缓了口气后继续深入雌虫混乱的精神海内,试图梳理出点有用的信息。

      不过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更深层面之际,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精神海内有个很突兀的屏障。

      那层屏障像是一张被反复加固过的网,每一根丝的纹理都严丝合缝地编织在一起,把精神海内部的景象遮挡得严严实实。

      卡希尔的精神力触角在那层屏障表面试探着摸索了一会儿,寻找着可以切入的角度和缝隙。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层屏障的结构很奇怪,不像是一般的自我防御形成的,更像是一种被外力刻意塑造出来的"壳"。

      它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卡希尔的精神力触角靠近的时候,会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不可察的共鸣,像是活的,有意识的一样。

      卡希尔没有退缩,他调动了更多的精神力,触角尖端凝聚成更细更锐的形状,朝着那层屏障表面一处看起来略微薄弱的纹路刺了下去。

      屏障在被刺中的瞬间猛地颤动了一下,像是有生命一样发出了某种无声的"尖叫"。

      卡希尔咬紧牙关,精神力触角继续深入,那层屏障在他的持续施压下开始出现细碎的“龟裂”,如同冰面被凿开了一个“小洞”。

      然后,他看到了。

      透过那个裂口,他触到了里奇精神海深处一片更晦暗的区域。

      在那片区域里堆积着大段大段的记忆碎片,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但卡希尔能分辨出其中一些片段的轮廓。

      ——有实验室的冷白灯光,有浸泡着大脑的透明容器,有被束缚在椅子上的幼虫在哭喊,还有一个声音在那些片段中反复响起,低沉而模糊,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下命令,但指令十分模糊,如果被刻意抹除了一般,一点有用,有代表性的线索都没有。

      就在卡希尔试图将精神力触角更深地探入那片区域,去捕捉那个低沉声音的来源时,他忽然“碰”到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的感觉很奇怪。

      不像精神屏障,不像记忆碎片,不像任何卡希尔在以往的精神力探查中遇到过的东西。

      它像是一根被埋在沙砾底下的铁丝,表面光滑而冰冷,在他“触碰”到它的一瞬间,那根"铁丝"像是被激活了一样猛地绷直了。

      卡希尔的精神力还没来得及撤回,那根"铁丝"便陡然炸开了。

      一股庞大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力量顺着卡希尔的精神力触角反涌而上,速度快得如同闪电,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和躲避的时间。

      那股力量沿着他的精神力网络朝着他的意识核心猛冲过来,带着一种毫不留情的碾压力道。

      卡希尔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把钝刀从内部凿开了一样,眼前骤然发白,耳畔脑海里灌满了尖锐的嗡鸣声。

      他的精神力触角在那一瞬间被那力量生生切断了一部分。

      卡希尔闷哼了一声,整只虫往后仰倒,意识在剧烈的疼痛中急速褪去,世界在那片白光和嗡鸣中旋转着沉入了黑暗。

      "雄主!"

      阿尔泰一把接住了卡希尔软倒下来的身体,把他半抱半托地揽在自己怀里。

      低头看着自家雄主那张骤然煞白的脸,阿尔泰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面上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惊骇和恐慌,伸手探向卡希尔的颈侧,脉搏还在,虽然跳动得又急又乱,但至少是有的,还活着。

      阿尔泰的呼吸稍微找回了一点节奏,他抬起头,目光投向椅子上的里奇·维安。

      ——那只雌虫已经死了。

      七窍流血,暗红色的血从眼眶、鼻腔、耳道和嘴巴里同时涌出来,淌满了他的整张脸和脖颈,滴落在金属椅面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那对浑浊的灰瞳孔已经彻底涣散开了,再没有一丝光亮。

      不过,雌虫的嘴角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弧度。

      ——似是嘲讽和挑衅,以及明目张胆地向他们宣战。

      审讯室内寂静一片。

      赫伯特站在桌旁,手指还按在那页资料上,墨蓝色的眼瞳望着椅子上那只已然失去了生机的雌虫,又看了一眼阿尔泰怀里昏迷的卡希尔。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只是指尖在那页纸的边缘轻轻捏了一下,用力得泛了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收藏即可rua崽~ 被宿敌叔叔养成的咩崽《流放后成为宿敌储备粮》 被群穿大家长们狂宠的崽《宠娃狂魔打包穿来了》 养爹顺便打怪升级的鼠鼠《鼠鼠在末世带货养爸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