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缘》菲阳

10、第10章 御史出京 长安城的初

　　长安城的初雪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王宣站在朱雀大街上，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迅速消散。她身着绯色官袍，腰间银鱼袋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今日是她以监察御史身份代天巡狩的第一天，目的地是洛阳。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燕七夜一袭紫袍，腰间金符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手里抛着一个苹果，嘴角挂着惯有的痞笑："王大人，这么早？"
　　"职责所在。"王宣目不斜视，声音平静，耳根却微微发热。自从那夜同榻而眠后，她总是不自觉地避开燕七夜的目光。
　　燕七夜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昨晚睡得好吗？"
　　王宣猛地转头，差点撞上她的鼻尖："燕七夜！"
　　"嘘——"燕七夜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她唇上，眼中笑意盈盈，"御史大人，注意仪态。"
　　王宣咬牙，一把拍开她的手："别闹了，该启程了。"
　　燕七夜耸耸肩，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如燕。王宣看着她矫健的背影，心中微动。这个曾经的女飞贼，如今已是内卫统领，却依然不改江湖习性。
　　车队缓缓驶出长安城，沿途百姓纷纷避让。王宣掀开车帘，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心中百感交集。数月前，她还是个心怀仇恨的刺客，如今却成了朝廷命官，代天子巡狩四方。
　　"在想什么？"燕七夜不知何时策马靠近车窗。
　　王宣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在想，若父亲知道我如今为武则天效力，会作何感想。"
　　燕七夜的笑容淡了几分："王萱，你父亲恨的究竟是武氏，还是害死你姑姑的真凶？"
　　王宣一怔。
　　燕七夜继续道："十五年前那场宫变，幕后黑手尚未查明。若我们此行能查出真相，或许……"
　　她没有说完，但王宣明白她的意思。若真凶另有其人，她们或许都能从血仇的枷锁中解脱。
　　十日后，车队抵达洛阳。
　　王宣刚入官驿，便有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跪在门外喊冤。为首的是一名白发老妪，她颤巍巍地捧着一纸诉状，声泪俱下："大人！求青天大老爷为我女儿申冤啊！"
　　王宣连忙扶起她："老人家，有何冤情，但说无妨。"
　　老妪泣不成声："我女儿柳青儿，本是城外茶农之女，前些日子被洛州刺史张昌龄之子张焕强掳入府，三日后……尸首被抛在乱葬岗！官府却说她是自尽！"
　　王宣眉头紧锁："可有证据？"
　　老妪从怀中取出一块染血的帕子："这是青儿贴身藏的，上面写着张焕的名字……"
　　王宣接过帕子，只见血迹斑驳间，歪歪扭扭地写着"张焕逼我"四字，字迹颤抖，显然是在极度恐惧中所写。
　　她攥紧帕子，沉声道："此事本官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当夜，王宣在灯下细看案卷，燕七夜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手里晃着一本账册："猜猜我找到了什么？"
　　王宣抬头："张昌龄的罪证？"
　　燕七夜将账册丢在桌上："张焕强占民女不止一次，每次都有其父替他遮掩。更妙的是——"她俯身指向其中一页，"张昌龄与洛阳富商勾结，强征茶农田地，中饱私囊。"
　　王宣眼中寒光一闪："明日升堂。"
　　次日，洛阳府衙。
　　张昌龄端坐上首，面带倨傲："王御史，此案已结，何必再查？"
　　王宣冷笑："张大人，令郎涉嫌命案，你却草草结案，是何道理？"
　　张昌龄拍案而起："放肆！本官乃朝廷命官，岂容你污蔑！"
　　"污蔑？"王宣从袖中取出染血帕子，"这是死者遗物，上面明确指认张焕逼死人命！张大人，你敢当堂对质吗？"
　　张昌龄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忽听堂外一阵骚动。燕七夜押着一名鼻青脸肿的年轻男子走入公堂，正是张焕。
　　"张公子刚才想逃出城，"燕七夜一脚踹在他膝窝，逼他跪下，"被我的人'请'回来了。"
　　张焕惊恐万状："父亲救我！"
　　王宣一拍惊堂木："张焕！柳青儿之死，你可认罪？"
　　"我……我没有！"张焕矢口否认。
　　燕七夜冷笑，从怀中取出一枚金钗："这是在张焕房中搜出的，正是柳青儿之物。更妙的是——"她转向张昌龄，"张大人，你府上的账册记载，上月你收了富商李万金三千两银子，替他强占柳家茶田，可有此事？"
　　张昌龄面如死灰。
　　王宣起身，声音铿锵："张昌龄父子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即日革职查办！柳家茶田归还本主，涉案富商一并收押！"
　　堂外围观的百姓爆发出震天欢呼。

　　当夜，王宣站在官驿庭院中，望着满天星斗出神。燕七夜拎着一壶酒走过来，递给她："第一次为民除害，感觉如何？"
　　王宣接过酒壶，仰头饮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微微皱眉："比想象中……痛快。"
　　燕七夜轻笑："这才刚开始呢。"
　　王宣侧目看她："你似乎很享受这种生活？"
　　燕七夜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比起偷东西，抓贪官更有意思。"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至少……我觉得自己像个好人。"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眼中少了平日的戏谑，多了几分真诚。王宣心头微动，脱口而出："你本来就是好人。"
　　燕七夜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王大人这是夸我？"
　　王宣别过脸："实话实说而已。"
　　燕七夜忽然凑近，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香："王萱，若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更重要的事……你会恨我吗？"
　　王宣心头一紧："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燕七夜退开半步，仰头望月："谁知道呢？江湖人，总有些秘密。"
　　王宣盯着她的背影，心中莫名不安。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