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情郎 ...

  •   萧棠跟着宫女离开喧闹的宴席,拐过两道僻静的小路,走得腿都快酸了,终于到树丛后一处偏殿门前。

      不等萧棠多问,宫女说了声奴婢去为公主取衣,匆匆退下。

      四下无人,萧棠别无去处,只能先步入殿中。

      但刚一进去。她便立即发现了不对。殿中乍一看窗明几净,可她顺手一碰门口的龙门架,缝隙处全都是灰尘,将她指尖染成炭色。

      若是专门留给宴上贵客更衣的地方,怎么会出现这么显而易见的纰漏?

      萧棠心头咯噔一下,忽道不好,她顾不上裙摆还湿哒哒地黏在腿上,转身便走。

      刚走出门,便被男子赶来的身影牢牢挡住去路。

      黏腻的目光瞬间令萧棠紧绷起来。她板起脸,语调冷若冰霜波:“宫门重地,今日那么多人瞧着,蒲公子还以为可以随意放肆吗?”

      “既然知道那么多人都会瞧着,公主怎么不小声些,不怕把人引来。”
      蒲盛站在廊下,眯起眼睛望着她,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轻浮:“还是说,公主也很期待叫人看见,我们在此处苟且私会?”

      萧棠脑袋嗡了下,前因后果都在一瞬串了起来。
      忽然泼来的果汤,殷勤领路的宫女,陌生无人的偏殿……只是她不知,蒲盛再怎么作威作福也不过一个世家公子,怎么能把手伸到宫宴上?

      蒲盛直勾勾地欣赏着少女脸上难以抑制的惊慌失措,往下,又近乎露骨地流连着她今日的装束。

      她原本就生得柔媚,着一身丁香色罗裙,衬得肌肤愈发白若凝脂。细细的缎带勒紧纤细柔盈的腰肢,愈显雪胸。

      燕京中的纨绔子弟哪个不是阅女无数,可那些扬州瘦马,不论相貌、身段比不上这般国色,便连说话时的声调,也远远不如她柔美婉转。

      尤其是淳和公主及笄之后,不知怎的,像是一夜之间长开了,从前只觉她生得貌美,这一年看她情态愈发千娇百媚,像株被仙露滋养的庭花。
      便是深入简出,不常见到,每每瞧上一眼,都能叫人魂牵梦萦好几宿。

      蒲盛有几分口干舌燥,快步上前,意图将萧棠堵回殿中——

      “啪”地一声,少女的巴掌随着香风袭来。借着他怔愣的空档,萧棠像只灵活的鱼似的溜出他的桎梏,飞快地跑到廊外。

      蒲盛哪里被人扇过耳光,捂着脸,好一会儿才回神。瞧着眼前已空无一人,恼羞成怒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骂咧了声,连忙追了上去:“这外边都是人守着,你还以为你能跑到哪儿去!”

      萧棠根本顾不上那么多,只想快点跑去有人的地方,再不济哪怕是原地打转,能拖延一些时辰,等来谁发现她缺席了也好。
      然而天不遂人愿,她的体力远不如男子,东躲西藏了一番,跑到处假山之后,几乎已没了更多的力气。

      萧棠正欲缓一缓,手臂便忽地被一股大力拉起,蒲盛那张脸转瞬引入眼帘。

      他长得还算端正,可一脸地皮流氓似的做派直教人作呕:“放开我!”

      萧棠试图抽回来手,却被紧紧握住。

      她瞥了眼后头那足以泛舟的湖,又抬起脸望着蒲盛,一边步步向后退,又一边色荏内厉地威胁着他谈条件:“在宫宴上辱没公主可是大罪,你就不怕陛下知晓吗?你若放了我,我可以答应你不同外人说。”

      蒲盛一点不怕,跟了上来:“那公主就去说好了,就让宫里头的人都知道,公主情难自禁与我偷欢,还想借着宫规把我灭口——”

      话音未落,腿脚忽地一绊,蒲盛防不胜防地往前栽去。最后关头,他不去抓着岸边地皮,反倒紧紧攥住了少女的手臂,噗通两声,便强行带着她栽入湖中。

      水下不比岸上,萧棠趁机蹬开水性不佳的蒲盛,稀里糊涂地划了一通,总算是摆脱掉了那恶心人的家伙。

      但当她探出脑袋一看,才发现自己划得离岸上越来越远,想重新游回去,手却愈发地沉。

      水下像有无数双手拼命地拽住她,拉着她往下坠。

      与此同时,蒲盛的身影似乎也在往她这边游来。

      电光火石的那一刹,萧棠竟生出了破罐子破摔大声呼救的念头,便是遭人看见她落水窘相,也好过面对蒲盛。

      呼救的话尚未出口,忽有一条长缎劈入水中,惊起连片浪花。萧棠伸手一够,还没看清情况,便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拽到岸上。

      岸边都是长满苔藓的泥土,萧棠下意识紧闭双眸,等待着结结实实地摔得七零八落。
      却不曾想,竟有人接住了她。

      腰肢被从后搂住,萧棠落入男人的怀抱中,脑袋像是灌了水似的,迷迷糊糊的还在发懵,下意识道:“晏——”

      一个音节刚说出口,握着腰肢的力道便用力得近乎将她生生断开。

      萧棠吃痛地抬头,始料不及地撞进一双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

      她惊愕地睁大眸子,浑身僵住。

      “怎么,”魏珣垂视着她,语调是与手上力气截然相反的温和,“不是你的情郎,皇妹很失望?”

      嗡的一响,萧棠的脑袋陷入空白。

      周围所有声响消失殆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不应该出现在他嘴里的话,一切都像是她溺到水中后猝不及防地产生的幻觉。

      魏珣俯视着她,冷淡的墨色瞳仁中映出她此时恍惚狼狈的模样。

      直到不远处水面扑腾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嘈杂的声音打破了两人间微妙的宁静。

      只听见蒲盛呛着水,不断试图呼救。魏珣的视线从她茫然无措的脸上移开,瞥去一眼。

      萧棠下意识往里缩。眼前忽地一暗,她才发觉自己已经完全陷入了一张鹤羽大氅中。
      厚而密的羽毛将她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连视线都挡了大半,除了勉强能看见魏珣的脸庞,其余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不知道蒲盛现在的情况,但光是听那扑腾着断断续续的动静,就可想而知蒲盛的情况有多糟糕。
      然而太子只是冷眼旁观,丝毫没有半分相救的意思。

      等到那动静越来越小,蒲盛快要溺毙了,太子才终于大发慈悲:“把他捞上来。”

      哗啦一声,一个大活人便被捞起砸到了地上。

      猛烈的咳水声后,蒲盛恍惚瞧见魏珣,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手带脚地往魏珣这边爬来:“太子殿下,淳和公主她——”

      是想倒打一耙还是如何不得而知,因为他还未说完,鹿皮靴便毫不留情碾过了他的指骨。

      咔擦几声,分外清脆。
      像是齐根断了。

      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呼声中,传来太子殿下没有半分温度的吩咐:“扔到西山池去。”

      尾音轻飘飘落在萧棠耳边,她心尖一颤。

      被吓到的何止是她,蒲盛也在一瞬间惊慌得破音,连喊疼都顾不上了:“殿下!!太子殿下——!” 

      惊叫戛然而止。砰的一声闷响,他像被人打晕,重重摔在了地上。

      侍卫麻利地将晕倒的蒲盛拖走,四下便再也没有半点声音,死一样的寂静。

      西山池说是池,却更像一处河流,地处偏僻,又深又广,又陡又急,跌进去后别说想办法游上来了,会被湍急的水流冲刷到何处都是个未知数。

      一句话,轻描淡写就断了一个人的生路。

      还不是死,只怕是生不如死,面目全非。

      哪怕那是个萧棠厌恶极了的人,哪怕她知晓蒲盛是罪有应得,可魏珣的语气那般平淡,仍旧令她不寒而栗。

      那夜发现太子有处私狱的回忆涌上心头,反复提醒着萧棠近在咫尺的男人有多可怕。
      与他周旋,无异与虎谋皮。

      死去的林少卿是朝廷命官,他的幕僚,他能逼得那人受不住严刑拷打含毒自杀。
      蒲盛是一方郡主与朝中二品尚书的独子,他竟也一点都不在意,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要了蒲盛的半条命。
      那句情郎犹在耳畔,萧棠不敢深想魏珣此举是在为她出气,还是把连同对她的怒火一并迁怒到蒲盛头上……

      周身被温暖的氅衣裹着,她却觉得手脚都已经被凉水浸湿,又冷又僵。

      “皇、皇兄……”

      怯怯的,柔柔的,像是刚出生的狸奴才学会叫唤,用又小又细的喉咙发出的气音。
      少女的睫毛颤得飞快,睫羽上的水珠抖落下来,像是脆弱的泪痕,将她那张苍白的小脸显得可怜极了。
      她磕磕巴巴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皇妹不欢迎吗。”

      轻飘飘的一个眼神,瞬间让萧棠心如擂鼓,警钟轰然作响。

      不等她想好如何应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地传来。
      高墙之外,便是先前为她领路那小宫女慌忙的声音:“奴婢前去为淳和公主送衣,却见淳和公主擅自离殿,往这边来了,还瞧见一人……”

      长宁公主斥道:“你可看清楚了,别胡言乱语!”

      “奴婢瞧着身形像一个男子,跟公主年龄差不多大,奴婢害怕有事便来禀过殿下,殿下明鉴,奴婢一句话不敢欺瞒。”

      几句话间,此行人的目的已然明了。
      把她引来此处,又唤来蒲盛,轰轰烈烈来一场捉`奸,她的名声从此以后就毁得一干二净。往后不论她愿不愿意,恐怕都只能嫁进蒲家。

      可即便魏珣救了她,萧棠此时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她浑身都湿漉漉的,衣裳紧贴身躯,连头发丝都在往下滴水。
      腰间被大掌稳稳锢住,哪怕有大氅相隔,魏珣抱着她时的姿势太过亲密,锦服上也仍旧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水渍。

      萧棠不敢多看一眼,他们就算有兄妹之名,也有男女之别。这般狼狈相贴的情状,怎么能被他人瞧见?

      脚步声越来越近,魏珣却毫无表示。萧棠连忙又低又急地催道:“人多眼杂,皇兄快些从偏门离开此处……”

      话音未落,少年冷冰冰的声音又横插`进来:“尚未有定论,长宁公主的身边人便是这般口无遮拦吗?”

      萧棠一怔,尚未作反应,忽觉男人长臂上揽,她整个人都往他怀里陷了下去。
      一瞬的失重感令她下意识攥紧了魏珣的手臂,反而与他贴得更紧了些。不等她拉开距离,便蓦地听见头顶上冷淡的嗓音:“抓稳。”

      门外,被晏何修平白无故凶了一句的长宁公主脸色瞬间变了,咬了咬嘴唇,有几分怨怼道:“这宫女看到什么便说什么,我只是关心姐姐去处,何错之有?”

      晏何修姗姗来迟,一听宫女禀淳和公主不知去向,便立即不管不顾地跟了上来。她看在眼里,又是生气又是暗喜。
      气的是他竟当真对萧棠有意,竟做出这种不合身分的事,喜的是来得正好,等会儿便能让他亲眼瞧见,萧棠此时正在同蒲盛做何等苟且之举。
      这么精彩的一出戏,没有观众怎么行?

      步入殿中,只见房门俱是大敞,却不见人踪迹。
      长宁公主心头有几分不妙,却沉住气,示意宫女往后院寻去,又对晏何修道:“只要见到姐姐,不就知道这小宫女的话是真是假了?”

      刚一说完,便见噗通一声。游廊尽头的小宫女不知看见什么,神色骤变,腿脚软了似的跪了下来。

      后头的人皆是一怔。长宁公主最先反应过来,提着裙摆快步上前:“光天化日,姐姐怎么会——”

      预想中男女苟且的场面并未出现,长宁公主脑中一空,怔怔望着廊外男人颀长而清隽的身形。
      他怀中还有一纤细少女,被大氅严严实实遮住,只能模糊瞧见一双形状漂亮的眼睛。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见过太子殿下”,她仍不敢相信眼前一幕:“太子哥哥?”

      “淳和方才失足落水,刚被孤救起,”魏珣道,“吵吵嚷嚷,所为何事。”

      长宁公主一时接不上话,倒是她身后的晏何修脱口而出:“公主可有大碍?”

      晏何修的声音近在咫尺,隔着一道氅衣传入耳中,萧棠的指尖不由拢紧。

      紧接着,长宁公主也回过神来,急匆匆道:“我马上就让人去请太医,太子哥哥与姐姐男女有别,接着便交给我——”

      “不必。”
      腰间浸湿的布料蓦地被男人掌心热意灼得发烫,萧棠心头一跳,便听见魏珣平静地说:“孤带淳和回东宫。”
      此话一出,院中骤寂。

      直至魏珣要抱着萧棠离开,长宁公主最先如梦初醒,急道:“这、这怎么行?若是姐姐还小就罢了,姐姐已经及笄,怎么能随意去太子哥哥宫中,男女大防,传出去总归是不太好听的……”

      她自然有不想让萧棠去东宫的私心,可这话并未劝错。
      寻常女子若落水后被外男救起,清白都会俱毁在那人手中。萧棠才刚落水,此时定是浑身湿透,衣冠不整。太子殿下此时抱着她就勉强当是事情紧急,顾不上男女有别,可也不能再与萧棠共处一宫了吧?

      萧棠听得心惊胆颤,她不知魏珣到底想做什么,亦不敢去东宫与他独处,当即便要开口附和。

      可话到嘴边,还没说,便见太子道:“东宫引入温泉,淳和体弱,可供她休养。”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长宁公主还是不甘心:“太子哥哥,你看姐姐还醒着,应当没什么事吧,依我看还是……”

      “诗会在即,母后若不见长宁,定会担心。”

      长宁公主瞬间作哑。

      无人再敢说话,无人再敢置喙,魏珣将她抱离此处,坐上辇轿。

      车帏放下,辇内自成了一方天地,静得落针可闻。

      萧棠被迫蜷在魏珣腿上,却浑身像被冰冻住了,根本不敢将身体完全顺势倚在男人怀里。
      不敢抬头看他,又不敢有意避开他的视线。

      啪嗒,啪嗒。
      周身的水气凝作实质,水珠往下一颗一颗地滴,转眼便打湿了脚下的绒毯。

      萧棠的手紧紧攥住裙摆,比起尴尬,更多的是愈发惶恐无措。
      她无法轻举妄动,只能试图装傻,像离别前每回见到他时一样挤出一个笑弧:“我还以为皇兄在净光宫举行谢仪,要三日后……”

      话音戛然而止,男人伸手捏起她湿漉漉的脸蛋。
      萧棠下意识想要避开他的视线,脸却被硬生生掰了回去,像是非要她看着他不可。

      四目相对,魏珣摩挲着她毫无血色的唇瓣,平静地道:“想好再说。”

      萧棠一时噎住。
      魏珣此时会出现在这儿,定然知道了些什么,可她不知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一部分,还是全部?
      多说多错,她不敢说。

      漫长的行程在此时又好像只是眨眼间,下一刻,辇轿停住,魏珣抱着她下辇,径自穿过熟悉又陌生的陈设,步入房中,行过两道屏风,将她扔在靠窗的罗汉床上。

      有厚厚的大氅与铺席缓冲,摔在上头并不疼。萧棠手脚并用地从堆成小山的氅衣中爬起来,余光蓦地瞧见一处熟悉的东西。

      定睛一看,罗汉床边,正堆着一摞严嬷嬷昨日给她过的画像。
      最上面一张,豁然就是晏何修。

      萧棠一下子僵在原地。

      寝房内鸦雀无声,魏珣等着她的反应。
      她惯会投其所好,一张口便是讨人欢心的话,此时却竟然一个字都不说。
      不知是被吓呆了,还是被说中了。

      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狭眸里并不是萧棠想象中的愠怒。
      相反,他只是平淡地提醒她:“孤给过皇妹解释的机会。”

      那一刻,萧棠便知她的算计已是全盘败露,同皇后、晏何修的种种,一样都瞒不过太子殿下。
      他冷眼看着她装糊涂,已经耗尽了耐心。

      把她带回东宫,也未必是还怜惜她,或许只是想光明正大把她留在这儿另作处置。

      太子手上还留有水渍,他瞥了眼,转身去拿丝帕,慢条斯理地擦干净。

      萧棠回过神来,立即下榻,踉踉跄跄地扑了上去。

      少女柔软潮湿的双手蓦地从后伸来,紧紧攀附上他的腰,脑袋也跟着抵到他背上,眼泪竟像是说掉就掉,跟旁的水珠一起,将他的华服上泼得到处都是凌乱的水渍。
      刚刚才擦掉,又重新添了新的。

      西洋镜中映出太子殿下的脸庞,他并无动容,只是不悦地蹙了下眉。

      萧棠却不知是破罐子破摔还是怎的,只是一味地依附在他身上啜泣。

      魏珣头也没回,对她的苦肉计似乎无动于衷。

      在东宫面前哭天喊地求着网开一面的人不知凡几,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萧棠看起来也不在乎他的反应,只是情难自禁般地轻声啜泣着,好半晌后终于开了口,竟不是解释:“皇兄只质问我,为何从来不曾替我想过?”

      魏珣侧过身,看向她狼狈不堪的脸蛋。她今日似乎特地梳妆了一番,脸上本还有胭脂水粉,如今全都哭花了,只剩下泪痕与水痕。

      “阿棠生性懦弱,平生唯一一回胆大,便是那日求皇兄解药,幸得皇兄垂怜,可往后每一回想着,比起庆幸,更觉后悔万分。”

      萧棠抬起脸,无视掉男人愈发冷淡的神色,泪眼朦胧道:

      “兄妹不伦,无论历朝历代都是罄竹难书的大错。我一早便知,一旦东窗事发,你我会千夫所指。”
      “我便罢了,我这一条命微不足道。可皇兄不一样,皇兄是天下读书人的典范,亦是东宫储君,未来的明主,那么多人追随仰慕皇兄,皇兄却因我一己私情行差踏错,我这一年里每想到此,怎么不愧疚,又怎能不煎熬?”

      头顶上的嗓音辨不出情绪:“孤早说过,此事不需要你自作主张。”

      “是,我知道皇兄怜我,总是独揽下所有的事。我若聪明些,便该好好享受着皇兄的宠爱与恩赐,那些锦衣玉食,奇珍异宝,还有皇兄独一份的恩宠,难道真有哪个女儿家不喜欢,不心动?”

      “可阿棠偏生愚笨……”
      少女的脸蛋又低低埋在他手臂上,让魏珣足以清晰地感觉到她抽泣时颤抖的睫毛与唇齿。
      “我亦怜皇兄,宁愿不要那些身外之物,宁愿皇兄从此不再认阿棠,也不想皇兄再为我深陷险地。”

      萧棠哽咽数度,似乎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下巴忽地被男人捏起。她乖顺地抬起脸,任由魏珣看见她沾满湿水的眸子。

      男人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少女的唇齿微微发颤,饱满丰盈的唇肉被浸得有些发凉,轻轻拍在他的指腹上,像一汪柔润的水。
      她有颗唇珠,小小的,红润的,朱唇似馥郁的花朵,那颗嫩红的软肉便似将盛的果实,勾着人采摘与蹂`躏。

      偏生萧棠似乎还未察,仍喃喃似的开口,随着话语流出,柔软的花瓣也在他指腹下轻轻颤动:“皇兄恼我怨我,惩我罚我,哪怕从此以后不也不想见我,都是我自作自受……”

      话音刚落,拇指一摁下去,修长的指节便顺势没入了未闭合的檀口中。

      萧棠下意识用舌齿去抵突然侵入的异物,可牙齿甫一磕到男人的指尖,便被魏珣强势地捏开了唇腔。她不得不仰起颈子,张开唇,任由他的指节肆意横行。
      脸颊被捏得发酸,她忽地萌生出某种难以言喻的羞耻。好像她是他豢养的宠物,身上每一处都有可以供他取`乐、发`泄,亦或是消`遣的用途。

      可与此同时,乖巧含着男人冰凉的手指,萧棠留意着魏珣此时的表情,心头又升起几分薄难言的希冀。
      他不曾推开她,也不曾唤人把她带走,难道是把她刚刚的话听进去了吗?

      那番话虽有几分巧言令色,可某种程度上句句说的是真。

      兄妹悖伦的关系本就为世人不容。她从小唤魏珣皇兄,就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大作文章。

      太子殿下是克己复礼的储君,是天上皎皎月,远山皑皑雪,怎容丝毫淤泥沾身。
      他的名声太好,太完美,太无懈可击,容不得半分亵渎。
      到时候,不止他名声受损,她更会被千夫所指,万劫不复。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干脆到此为止,好聚好散。他若是厌极了她,顺水推舟把她打发出京也好,何必再让她在他眼皮子底下日日这般担惊受怕?

      只等了两息,她便迫不及待地说了下一句:“我心头只有皇兄一人,其余别的,不过是求长痛不如短痛。”

      “我知道皇兄苦心,可仍不敢再待在此处,”萧棠的声音因为还含着他的指节而有些模糊,唇瓣极轻微地一张一合,像是示弱,又像讨好。
      “皇兄命人将我送回潇湘殿,你我从此以后便再也不提从前的事,好不好?”

      话音落下,一声极轻的嗤笑便逸散在空中。
      魏珣蓦地将手指抽了回来,垂眸,无温的视线扫过指节被她抿出的那一圈指痕,

      恰在此时,房门又被敲响。

      魏珣置若罔闻,只是对她说:“皇妹的上一句话,孤未听清。”

      萧棠一愣,却下意识听话地复述:“我、我心头只有皇兄一人,但求长痛不如——”

      “正好,有人想要见你。”
      搂着她的那只手下移,生生打断了她的后半截话,男人倾身,薄唇抵着她的耳廓,吐出的气息冰凉,近乎命令,“证明给孤看。”

      ……

      晏何修不是第一回来东宫,却是第一回以这般心情。

      昨日被太子训斥,他彻夜辗转,今晨又得坤宁宫口信,委婉提醒今日百花诗会重在吟诗作赋,不问旁事,不得多言。

      接着便是萧棠离席后迟迟不归,虽非宫女所说与旁的男子一起,却莫名失足落水,又被忽然光明正大出现在宫中的太子救起。

      如此种种俱在一起发生,教他如何不多想.

      他名义上来是求见太子殿下,意欲旁敲侧击,再提这两日之事,同时也忍不住想打听萧棠的消息。
      春寒水冻,她一个弱女子落水,身子可有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情郎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作者已关闭该文评论区,暂不支持查看、发布、回复书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