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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   一股裹挟着灰尘味的干燥谷物香气在昏暗空间中弥漫。

      凌宁转过头打量四周。

      大概是出于保持干燥的需求,粮仓的窗洞开得极小。光线从窗外照进来,在尘灰的作用下凝聚成显眼的一束。
      各式袋装的谷物几乎塞满了整个一楼的空间。

      “两位老师,这边。”提前与节目组交涉过的仓管村民领着上了二楼。

      二楼实际上远比不上一楼空间大,但却由于没有谷物堆放而显得宽阔而空旷。

      这里人类日常生活的痕迹简直少的可怜。角落里摆放着两张并排的床铺,被褥花纹很淡,看上去很陈旧了。却被洗涤得十分干净,并没有凌宁预料的异味。

      “这几天就辛苦两位老师住这里了。”说话时,仓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比节目组发布任务还要平静:“被褥都是新换的,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发消息。环境嘛差可能是差了一点,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还是希望两位老师能够住得自在。”

      凌宁还有些不好意思——导演先前向他和仇蛰都打过预防针,一直到看到粮仓大门的那一刻,他的人类思维一直在作祟。

      但现在安定下来仔细想,,有厚厚的砖墙与能够遮风挡雨的顶棚,就已经比野外的石洞、矮岩强出好多倍。

      “没关系的老师,”于是他诚恳地对仓管道:“其实条件挺好的,我们很满意 ,真的非常感谢节目组。”

      背后的弹幕却悄无声息炸了锅:

      【??!真的假的】

      【我去,能别演了吗?这环境也能叫好吗?】

      【前面的,虽然我也觉得非常不可置信,但凌老师好像是认真的……】

      【刚刚从隔壁几家直播间过来,全部看完后我只能说,能说出这种话的两位老师好像没住过好的……】

      【野动你真的把我们两位老师养得很差】

      【要不是看过节目第一期有拍到野动宿舍,还以为两位老师是在野动荒野求生呢】

      【别的不说,野动好像是真的很穷。希望节目能多给野动带去流量和实打实的经济收益,这么良心的动物园不多见了!】

      【良心吗?之前的事情大家都忘了?】

      【互联网记忆保质期这一块……】

      总之,凌宁这番不卑不亢的话语,倒莫名令仓管有些刮目相看。
      原本仓管没什么表情,闻言嘴角突然扯出一丝笑来。

      “自在就好。”仓管于是维持着在凌宁看来稍有些不自然的笑意说:“刚刚你们节目的工作人员跟我说了,待会去小诊所集合,两位老师参观完之后,去找他们就可以。”

      粮仓的一二楼没什么东西,二三楼之间没有修建楼梯,只一个小口,搭建一座高梯通往顶层空间。
      凌宁跟园长跑救护借住时见识过类似的布局,一般人家的顶层都作祭拜用途。凌宁对此并不了解,他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上去的必要。

      正打算喊仇蛰一道去集合,却见到仇蛰垂着头,面色凝重地沉思着。

      “怎么了?”凌宁担忧地出声道。

      仇蛰闻言昂首,看口型似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回答没什么。但他张了张口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模样决计不像没事的样子。

      凌宁不由得有些忧心,正欲追问,仇蛰却先一步上前来。有很浅淡的气流声划过耳边。

      “凌宁,你闻。”

      凌宁一怔,于是轻轻翕动鼻尖——但除了弥漫着的灰尘味,并没有嗅出其余什么特殊的气味。

      他有些困惑地向仇蛰投去目光。

      仇蛰没作声,默默地迈步下楼。

      在逐渐充盈起来的谷物气味中,似乎真的有什么奇异的味道弥漫。

      是什么呢…凌宁思索着,陡然间感到后背发麻。

      在野外,他的领地与这类捕食者的活动范围重合并不多。就连到了野动工作,他也与这类捕食者接触甚少,因而没有第一时间想起它们的姓名。

      但联想到它们的破坏性……

      凌宁搓了搓手臂不由自主窜上的鸡皮疙瘩,感觉此刻的自己如果变回原型,一定炸了毛。

      “既然地点是节目组所选择的,至少嘉宾的安全能够得到保证吧?”想到还有节目组作为监督,凌宁倒没那么揪心。

      况且在人类活动较为密集的地方,也不应该有其余捕食者活动才对。
      至于为什么会留下味道……夏季原本就是捕猎者们较为活跃的季节,会经过村庄留下一些气味似乎也在所难免。

      仇蛰的表情依凝重。他在四处又看了看。

      “味道很淡,应该只是残留。”最终仇蛰如此下结论道,“但还是要注意。”

      “好。”凌宁十分乖巧。某种沉寂多年的、野外生活养成的对强大掠食者的本能防备,此刻似乎也被唤醒了一些。

      就算有着如上心里安慰的环节,但如果真如他所想,多加防备也并非没有必要。

      至于有没有必要直接告知节目组,二人还是决定先不说实话。如果有机会的话便旁敲侧击地提醒——毕竟他们也拿不出对人类而言可信的实质性证据,这种做法有利于掩护自己身份,也避免制造恐慌。

      二人打定主意,便向节目组集合处赶去。

      *

      第一日由于大家或多或少的高反状况问题,节目组依旧没有设置多么严苛的任务。大体概括一下也就是:午饭前让嘉宾们自由活动熟悉地点,午饭后会有工作人员带领大家参观一下彼此的住宿环境。

      同时,兑换住宿环境后所剩余的积分并不会一键清零。节目组在村中设置了一些物资兑换点和小问答活动,等待着嘉宾们自己去探寻。

      凌宁多注意了一下柯念——小姑娘神情恹恹,神情虽然不像一开始分别时候那样灰暗,却也着实看着没缓过劲儿来。

      即便如此,接触到凌宁的目光后她还是强撑着逼迫自己打起精神扯开嘴角对凌宁露出一个礼节性的笑。

      范岐站在柯念身边,模样看着倒是比柯念还要凄惨。一手拿着氧气瓶吸氧,另一手捂着胃部轻轻揉着画圈。

      柯念示意范岐往凌宁这儿看。于是范岐也将目光投来,竟然连氧气瓶都拿开了,张开嘴用并不中气十足的声音对凌宁喊道凌老师好。

      两人这样客气,简直是让凌宁好生不知所措。

      他颇有些手忙脚乱地按照记忆里园长的教学对两位小明星鞠了个十分夸张的躬。
      当明星可真辛苦。凌宁脑里乱乱的,唯独这个念头清晰得无与伦比。

      “仇蛰,”于是解散后,他先戳了戳身边人的肩膀:“我们要不先去找找兑换物资的地方吧,范岐和柯念看着都挺不舒服。我们去看看有没有能给他们用上的物资?”

      如凌宁所料,仇蛰只是敛着眉目点头说好。

      凌宁却蹙眉,倏然察觉到一丝不对。

      仇蛰几乎没有否认过他的提案,倒不如说对他近乎百依百顺。
      按理说仇蛰如此顺从,凌宁应该感到舒心才对。但他却莫名生出不适从来。

      没有缘由,因为没有缘由。

      用园长的话来讲,仇蜇的性子并不算听话。这不意味着他喜欢否认园长的话语或者爱与园长起冲突,而是很多时候他有自己的想法。他不认同园长的话语时,通常并不否认,只是默默无视。

      这也是为什么起初凌宁对仇蜇没产生什么好印象——在真正与仇蜇产生交集之前,从园长口中听到关于仇蜇的描述,他只当仇蜇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凌宁在人类社会好歹也摸爬滚打了这些时候,尽管在园长的庇佑下很少与人类打交道、野动又是一个比较友爱的大家庭,即便如此,他也很少感受到来自于其余人类几乎是不讲道理的顺从态度。

      如果要拿在野外时打比方,这种态度简直就像是……

      凌宁被自己的想法唬得一愣,简直方才在谷仓里脑海浮现出掠食者面容的一刹那还要感到震悚。

      仔细想想,自己和仇蛰的那些行径:觅食、分享食物,相拥入眠。这些全加起来放到野外,似乎和伴侣也差不多啊?

      ……不,不能这么算。人类的评价标准与野外自然是有很大差别的。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妄下定论,草率不说,还容易闹笑话。
      刚入职野动的凌宁就曾经因为类似的事件惹得大家好笑过。

      况且,像什么不重要,为什么才重要。

      “怎么了?”察觉到凌宁神情不自然,仇蛰出声问道。

      猫科动物特有的好奇心使然,凌宁一点也不想拐弯抹角,咽了下口水,还是按捺了发问的冲动。

      “你还记得吧?”他斟酌着,无比艰难地转换了用词:“我们之前约定过的,你要回答我问题。”

      仇蛰的目光看起来活络了些。
      “嗯,”他承认得很果断:“记得。”

      “那么多个晚上,你已经欠我很多问题了。”凌宁瞪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仇蛰。
      “就今天晚上,我问你什么,你要全部告诉我。”

      凌宁原本还试图学着园长的样子,努力想从对方的脸上中看出来些什么。可这招对喜怒不形于色的仇蛰来说却不起作用。
      更不用说仇蛰还偏不如他所愿,刻意垂下眼睫收敛了外泄的情绪波动。

      凌宁有些泄气,还没来得及说话,仇蛰就率先出了声。

      “那你可要想清楚要问什么。”仇蛰语气仍旧平稳,又拐弯似得转移话题道:“先去找商铺吧。”

      这幅态度让凌宁没来由地感到有一点儿吃瘪。
      和仇蛰相处这么久,还以为凭借现在的关系可以随便问了。谁曾想仇蛰居然这么小心眼,仍旧按个儿计数的。

      “噢。”他心里藏不住事儿,应声时也闷闷的。

      仇蛰走在前边,凌宁看不见他的神情,也看不清他嘴角无端勾起的一点笑意。

      ……其实他还藏了半句话没说。

      就算不想那么清楚也没关系。

      只要是凌宁好奇的,他都会全部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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