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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步步惊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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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步步惊心
顾昭宁与萧承煜在火光里交换的眼神极短,却像两簇火星撞进对方眼底。
她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分明想说"跟紧我",可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已经踩碎了所有多余的话。
"去后院。"萧承煜的软剑在掌心转了个花,剑尖挑起她一缕碎发缠在指节上,"藏好证据,我清完这拨人就来找你。"他的拇指重重碾过她腕间的脉门——这是他们新约的暗号,疼得她倒抽冷气,却比任何甜言都让人心安。
顾昭宁反手攥住他剑穗上的银铃,将方才从酒坛里摸出的账本和密信塞进他掌心:"你护我,我护证据。"她指尖沾着酒坛里的陈酒,在他手背上抹了道酒渍,"这是北戎细作的银钱往来,沾了酒更好藏。"
萧承煜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迅速将东西塞进衣襟。
他突然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发顶:"若走散了,往城南破庙跑——我三年前在那埋了两箱火药。"话音未落,楼梯口已经冲下三个提刀的黑衣人,刀刃在火光里泛着青。
顾昭宁转身时衣角扫过酒坛,震得坛身"嗡"地一响。
她猫着腰钻进酒坛后的阴影,听见萧承煜的软剑划破空气的锐响,还有他低哑的警告:"伤她者,碎骨。"那声音像淬了冰的铁链,撞得地下室的霉味都跟着发颤。
后院的门轴生了锈,顾昭宁推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
她僵在原地,等了半刻没听见动静,才敢猫腰钻出去。
月光被乌云遮了大半,青砖地上落着半片枯荷,踩上去"咔嚓"脆响,惊得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墙角堆着几筐烂菜叶,腐酸味混着酒旗上的酒糟味直往鼻子里钻。
顾昭宁贴着墙根挪到井边,正打算把密信塞进井台的砖缝,身后突然传来靴底碾过碎石的轻响。
"姑娘好兴致,半夜逛酒窖?"
声音沙哑,带着刻意压低的阴狠。
顾昭宁反手摸向腰间的匕首,转身时瞥见对方腰间挂着的青铜虎符——北戎暗卫的标记。
前世她死在乱箭下时,射来的最后一箭尾羽上,就缠着同样的虎纹丝线。
黑衣人短刀劈来的瞬间,顾昭宁矮身躲过,匕首顺势划向对方手腕。
前世被顾清棠设计坠马时,她在马厩里偷学了三个月的匕首术,此刻终于派上用场。
刀刃擦过油皮的触感让她想起前世刑场上刽子手的刀,血腥味突然涌进喉咙,她咬着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倒是有两下子。"黑衣人退开两步,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不过顾三小姐说了,活要见人,死......"他话没说完,顾昭宁的匕首已经捅进他左膝。
那是前世她被顾清棠推下冰湖时,救她的老卒教的:"北戎人左腿使力重,捅这儿能废了他下盘。"
黑衣人闷哼着栽倒,顾昭宁抢过他的短刀抵住他咽喉:"顾清棠给你们多少银子?"
"你......你不是说不说?"黑衣人疼得额头冒冷汗,突然咧嘴一笑,"就算你杀了我,前院还有三十个兄弟——"
"三十个?"
清冷的男声从院门口传来。
顾昭宁转头,看见萧承煜倚着门框,软剑上还滴着血。
他左袖被划开道口子,露出的小臂上有道新伤,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淌,却笑得像只叼到猎物的狼:"本王方才数了,是二十七。"
黑衣人瞳孔骤缩,突然暴起撞向顾昭宁。
萧承煜的软剑"唰"地破空而来,精准钉穿他后心。
顾昭宁被撞得踉跄,萧承煜已经接住她,将她按在怀里:"抖什么?"他声音发闷,"不是说好了换你护我?"
顾昭宁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她攥住他染血的袖口,摸到里面硬邦邦的账本:"证据还在?"
"在。"萧承煜解下外袍裹住她,"方才打斗时塞进了护心镜里。"他突然捏住她后颈,拇指轻轻摩挲那道前世乱箭留下的旧疤,"宁宁,你方才捅人时,像极了我在北境见过的母狼——护崽时连熊瞎子都敢扑。"
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顾昭宁竖起耳朵,是制式马镫的声响——只有京城巡防营的马才会用青铜云纹马镫。
萧承煜也听见了,他拉着顾昭宁躲到院角的石榴树后,看着二十几个持火把的官兵冲进醉仙楼。
为首的千总举着火把照向满地尸体,突然提高声音:"拿下所有可疑人犯!"他转身时,火把光映出腰间的象牙腰牌——是大理寺韩少卿的亲卫。
顾昭宁捏了捏萧承煜的手,这是他们三天前布下的局:故意让顾清棠的人发现他们去醉仙楼,再通过暗桩将消息传给韩少卿。
"该收网了。"萧承煜将顾昭宁的手揣进自己怀里,"等会儿韩少卿看到这些账本......"他没说完,因为顾昭宁已经笑着拽着他往官兵方向走。
月光终于从云后漏出来,照见顾昭宁衣襟下露出半截密信,上面"北戎"二字被酒渍晕开,像团待燃的火。
萧承煜望着那团影子,突然握紧她的手——这次,他们要烧的不只是几页纸,是顾清棠精心织了二十年的网。
而网的尽头,定南王世子的掌心,正躺着块温热的玉髓。
那是他藏了二十年的聘礼,此刻终于要送到它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