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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暗夜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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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宁的指尖还残留着萧承煜心口的温度，那道寸许长的伤口在银甲下泛着淡红，像根细针戳在她心上。
影卫统领捧着木盒的手青筋凸起，盒盖缝隙里漏出的冷铁气息，让她想起暗格里那封未拆的信——顾清棠说要让萧承煜的影卫做陪葬。
"演武场。"萧承煜低唤一声，掌心覆住她后颈轻轻一推。
顾昭宁这才发现自己站在门槛上发了怔，月光从他肩后漫过来，将他银甲上的血渍染成暗褐，像极了前世她断气前眼前的血色。
演武场的火把将青砖照得透亮，百来号影卫死士按九级分列，最前排的影卫首领左鹰正在擦刀，刀刃映出顾昭宁紧绷的下颌线。
她数了数——前世此时，影卫该折损三成在顾清棠的火油陷阱里，可如今火把下人人目露锐光，连最末的隐桩都挺直了腰杆。
"宁宁在看什么？"萧承煜的声音擦着她耳尖响起，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低哑。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角，指腹掠过她耳后薄绒，"方才在殿上，你说要查古寺的线索。"
顾昭宁转头，正撞进他深潭似的眼睛里。
前世他总用冷漠裹着深情，如今这潭水翻涌着化不开的关切，倒让她喉头发热："方和尚不过是顾清棠养的恶犬，真正的窝点...该在城西破庙后的废弃宅院。"她顿了顿，从袖中摸出半枚染血的令牌——这是前世她濒死时从方和尚手下身上扯下的，"我前世见过这令牌，是北戎细作的标记。"
萧承煜的拇指重重碾过令牌上的狼头刻痕，指节发出轻响："左鹰。"
"末将在。"左鹰收刀入鞘，刀环相撞的脆响惊得火把噼啪跳动。
"取三套夜行衣。"萧承煜扯下外袍甩给侍从，银甲下的玄色中衣裹着紧实腰腹，"朱护卫带十人守后门，其余人随我和郡主行动。"
顾昭宁看着他解甲的动作突然顿住："你的伤..."
"林太医说不妨事。"他伸手替她系夜行衣的束带，指尖刻意避开她颈间那道前世留下的红痕，"倒是你，软剑带了？"
顾昭宁拍了拍腰间鼓起的位置，那里藏着她特意让人铸的柳叶软剑。
前世她总信"贵女不动刀剑"，如今剑鞘贴着腰腹的凉意，比任何金册都让她安心。
废弃宅院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的霉味混着新翻的泥土气。
顾昭宁蹲下身，指尖划过青砖上的泥印——四寸半的鞋跟，是北戎特有的翘头毡靴，还带着未干的露水，应该是子时刚过留下的。
"七个人。"她抬头对萧承煜比了个手势，"两个在东墙根，三个在正厅，还有两个..."她的声音突然顿住，院角枯树后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萧承煜的手掌瞬间覆住她后颈，带着她贴紧墙根。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夜色里，他的体温透过夜行衣渗进来，烫得顾昭宁耳尖发颤。
"大人说顾二姑娘的法子妙得很。"沙哑的男声从树后飘来，带着北戎特有的卷舌音，"往定北侯府的米仓投毒，再让市井泼皮传说是北戎细作干的...到时候大燕百姓恨的是北戎，顾二姑娘却能以'揭发通敌'的功劳嫁进太子府。"
"那萧承煜的影卫呢？"另一个声音压低了，"顾二姑娘不是说要..."
"嘘！"第一个声音突然截断话头，"有人！"
顾昭宁的心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能感觉到萧承煜的肌肉在她身后绷紧，像头蓄势待发的狼。
可下一刻，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后颈——那是他们方才约定的"稳住"暗号。
直到树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萧承煜才松开手。
顾昭宁转身时撞进他怀里，能清晰听见他心跳如擂鼓："宁宁，顾清棠的手比前世伸得更长。"他的声音发闷，像是极力压着什么，"米仓投毒...定北侯府的米仓存着三十万边军的冬粮。"
顾昭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前世她死时，边军正因为断粮在雪地里啃树皮，原来竟是顾清棠动的手脚！
她攥紧萧承煜的手腕，能摸到他脉门跳得极快："去城西醉仙楼。"她急促道，"前世我在那酒窖的砖下找到过顾清棠的账本，记着她和北戎的银钱往来。"
醉仙楼的后门挂着半块褪色的酒旗，风一吹便"哗啦"作响。
萧承煜用匕首挑开门闩的瞬间，顾昭宁突然拽住他衣袖——门内地面有新鲜的炭灰，是掩盖足迹的惯用手法。
地下室的霉味更重了。
萧承煜点燃火折子，昏黄的光映出墙根堆着的酒坛，最里面那坛的封泥有撬动过的痕迹。
顾昭宁上前一步，指尖刚碰到坛口，突然听见楼上传来桌椅翻倒的巨响。
"有埋伏！"萧承煜旋身将她护在身后，软剑"唰"地出鞘。
顾昭宁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在颤抖，不是害怕，是彻骨的冷意——这是他上战场前特有的状态。
脚步声从二楼直扑下来，至少有二十人。
顾昭宁摸出腰间软剑，却被萧承煜一把按回剑鞘："你退到酒坛后面。"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敢伤她一根汗毛，我让你们全去陪顾清棠。"
顾昭宁望着他逆光的轮廓，突然想起前世乱箭穿心时，有个身影曾挡在她面前。
那时她以为是幻觉，现在才知道，是萧承煜的影卫。
可这一世，该换她护着他了。
楼梯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顾昭宁与萧承煜同时转头，在火光里交换了个眼神。
她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和前世她濒死时他眼里的血色重叠——这次，他们不会再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