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新娘》桃花诗

8、琴声 西宫殿里真

　　瑟茜很快写完了洛尔的作业。

　　她很想让露妮交给他，但洛尔说必须她亲手给他，瑟茜又得知他还没回庄园，只能等她回来。

　　傍晚时，瑟茜坐在飘窗上看书，看见一辆马车驶进庄园。

　　一定是洛尔回来了，瑟茜放下书，拿起他的作业，却没急着出去，而是在房间里踱步起来。

　　又要和洛尔说话了，不知道他这次会说什么话来挖苦她？瑟茜想到要和他说话，心里就发慌，他阴晴不定的，还一直找她毛病，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满意。

　　原本以为听他话就行了，但上次她按他说的话做，他还是冲她发火。

　　瑟茜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出去找洛尔。

　　得知他回房间去了，瑟茜只好去他房间找他。

　　她还未敲门，女仆卢娅端着盘子出来了。

　　瑟茜忙问：“洛尔在里面吗？”

　　“啊，是的，小姐。”卢娅将她打量了下，语气冷硬。

　　瑟茜抿抿唇，抵上作业，“我是来给他东西的……他的作业。”

　　瑟茜希望她转交给洛尔，以她不方便进他房间为由。

　　但卢娅瞥了眼她手里的书本，身子往旁边一扯，同时打开门。

　　“小姐，你自己进去吧。”她说。

　　门都打开了，瑟茜吞咽了下，小步挪进去。

　　好巧不巧，进去正好撞到洛尔。

　　他才回来，手里拿着条白色毛巾在擦拭，白皙的脸蛋上有了两抹红晕，是运动后的痕迹，汗湿的头发被他撩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洛尔应该刚洗好脸，水珠还顺着脸颊往下滑落，两只冷锐的眼睛直直朝瑟茜投射过来。

　　瑟茜捏紧书本，双手递上，“我写完了。”

　　“是吗。”洛尔淡淡地道，把毛巾丢一边，接了过来。

　　瑟茜马上就要走，在她转身时，洛尔冷道：“急什么，这里脏了你的脚？”

　　瑟茜僵硬地转了回来，摇摇头。

　　她暗觉洛尔似乎心情很不好，是为什么？难道在外面受了什么气，不会发到她身上吧。

　　瑟茜担忧不已，因为从前在家，每当她父亲母亲把气撒到哥哥姐姐上时，哥哥姐姐就会把气撒到更小的哥哥姐姐上，瑟茜是中间那个，在她下面的孩子都还不知事，因此她需要忍受不少怨言。

　　洛尔坐到椅子上，翻看了起来，抬眼瞄了眼瑟茜，“站过来。”

　　瑟茜挪了过去，双手紧张地在身前绞动。

　　她字迹是完全模仿的洛尔，争取做到完全一样，要求也是按功课卡片上来的，应该没错才对。

　　这么想着，瑟茜稍微放心了些，但依旧没排除洛尔硬找错处的可能。

　　洛尔将两页功课来回翻看，那样子，像是要死活在上面找到不对一样。

　　好在他最终将课本合上，满脸的淡漠，站了起来。瑟茜暗自松口气。

　　下一瞬，洛尔把功课拍在她脑袋上。

　　瑟茜怔住，两眼睁得大大的。

　　“小猫崽，你把我的字迹写得不堪入目。”洛尔嫌恶地说，说完，又拍了瑟茜脑袋一下，“你要我把这东西交给老师看吗？”

　　瑟茜脑袋被拍得低下，嘴唇微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已经很尽力按他的字迹来了，洛尔字写得本就一般，远不如赛勒维亚的好看，模仿起来也不难。

　　再难看，也难看不到哪里去。

　　这是洛尔在故意刁难她，瑟茜有些习惯了，她只抓着身前衣服，默默等他发泄吐槽。

　　但洛尔忽然不说了。

　　瑟茜余光看见前面的拖鞋，似乎有要转身的趋势，她小心抬起头，不曾想，洛尔身子侧了些，头却没有，反而带着点点嘲弄的笑，紧盯着她。

　　他像是知道瑟茜会抬头，就等着她。

　　瑟茜眼中闪过丝慌张，脸就被洛尔给捏住了。

　　她小巧红润的嘴唇被他捏得噘起，眼睛也只能看着他。

　　洛尔不知想到什么，眉头蹙起，厌恶又加深了几分，力气也加大了几分。

　　“我忽然发现是你在庄园很碍眼，小猫崽。”他探寻着说。

　　瑟茜更慌了，背后都冒了冷汗。为什么她按他要求做了还是不满意？他要赶她走吗？

　　极度的慌乱和害怕之下，瑟茜猛然想起洛尔总是喜欢让她哭，说喜欢看她掉眼泪的样子。

　　她太怕被赶出去，轻易掉出了眼泪。

　　那豆子般大小的泪水从她眼眶冒出来，扑簌簌落到了洛尔手背上，以前是冰凉的，现在似乎是烫的，让他马上松了手。

　　“谁许你哭的！”他叫道，手还举在身前，仿佛掉到他手上的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在瑟茜恐慌的神情中，他一把拿来毛巾，用力擦掉手上的泪痕，转而命令道：“不许哭！”

　　瑟茜忙擦了擦脸，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我很抱歉……”

　　即使她不明白，往常洛尔都喜欢看她哭，那会使他心情愉悦，可他现在却更生气了。

　　她觉得完了，两条腿都发起抖。

　　洛尔把手擦干净，随手丢开毛巾，脸上还带着几分盛怒，瞥向瑟茜。

　　瑟茜眼前出现另外的书本，洛尔递来的。

　　“抄写功课。”洛尔冷声说，许是见瑟茜对他的恐慌，他语气愉悦了几分，“这次再有差错，我饶不了你，到时候就叫你出去当小乞丐。”

　　瑟茜瑟缩了下肩膀，接过功课，“好……”

　　洛尔没有再说话的意思，瑟茜连忙跑了。

　　回到房间，她瘫坐到地上，缓了口气，又起身在露妮来之前擦干净脸。

　　太好了，有惊无险，看样子，在洛尔需要她抄写功课前，她应该都不会被轻易赶走。

　　-

　　根据露妮所说，瑟茜才知道赛勒维亚三人要学的东西有很多。

　　弗伦斯特·伊尔德先生，也就是瑟茜如今的父亲，一位拥有无数财产的绅士，他的孩子自然也得是绅士。

　　但三兄弟之间的关系似乎比瑟茜想的还不好，他们几乎不会一起出行，连在一张桌上吃饭的时候都少，兴趣爱好也完全不同。

　　赛勒维亚是最大的，瑟茜留意过他也是最常出庄园的，可即使如此，在他回来的时候，他还是抽出了大量的时间教瑟茜读书写字。

　　瑟茜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觉得他的眼睛就像草坪上晒了一下午的喷泉水那样温暖。

　　这下午，赛勒维亚教了瑟茜好多个单词，结束后，他又拿来了从城里带来的点心。

　　瑟茜抱着包装盒，高兴到小腿不停晃悠。

　　“瑟茜，你知道庄园有藏书室吗？”赛勒维亚说，“明天早上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瑟茜嗯嗯点头，愉快地答应了下来。

　　他们今天下午在另一栋楼的客厅，这里能看到庄园外的风景，回去时，会先走过一条小径，再走过雪松大道。

　　夕阳透过繁杂的树枝，把路面洒得金黄，赛勒维亚牵着瑟茜的手，走在这条绿荫道上。

　　瑟茜的眼睫都被染成了金色，耳边的蕾丝发带随她动作轻轻晃着。

　　等他们走到主殿和西宫殿的分叉路口时，天也暗了下来。

　　几声汪汪叫从右边传来，黄油不知从哪里窜来了，后面跟着园丁的呼喊：

　　“帮我拦住它行吗，少爷小姐？那笨狗拿走了我的剪刀！”他正奋力往这边狂奔。

　　赛勒维亚和瑟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去帮忙拦黄油，否则它会把园丁的剪刀埋到一个人类无从知晓的地方。

　　片刻后，黄油汪汪几声，放下了剪刀，趴在地上吐舌头。

　　园丁拿到剪刀，对两人道谢，回去时，瑟茜叫了声，“点心盒子呢？”

　　她奔上前，难以置信地看着草坪。

　　“什么？”赛勒维亚跟上来。

　　瑟茜看看四周，眼中透出惊恐和疑惑，“我刚刚把点心盒子放这里的，为了拦黄油……但现在，它不见了。”

　　瑟茜指了指地上，她确信自己是放草坪上的，前面就是主殿了，但现在仆人们几乎都在房子里，方才也没有人经过，园丁拿了剪刀就走了。

　　“嗯，”赛勒维亚看看四周，手放在瑟茜头顶，“没事，下次我再买。”

　　“可是……”瑟茜很可惜，那是赛勒维亚买给她的啊，怎么能不翼而飞？

　　赛勒维亚安抚地拍拍瑟茜后背，瑟茜也不能让他跟着难受，和他一起回了主殿。

　　在进去前，瑟茜像缅怀那一盒点心一般，往后看了眼。

　　她瞳孔缩了缩，猛地抱紧了赛勒维亚的胳膊。

　　“怎么了？”他步伐一顿，侧头问。

　　瑟茜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忙摇摇头。

　　她祈祷是自己的错觉，在她回头那一瞬，她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西宫殿门口的草丛一闪而过。

　　像幽灵一样。

　　-

　　当晚，瑟茜做了个噩梦。

　　她梦见赛勒维亚给她带了无数次点心饼干回来，但是每次都被西宫殿里住着的恶魔给吃掉了。

　　最后她受不了，跑去和那恶魔理论，结果她看到一个黑影，鼓起勇气走过去——那黑影竟然是洛尔！恶魔洛尔把她给吃掉了！

　　瑟茜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睁眼发现天还黑着，整个人抱成一团，缩在被子里。

　　她脑中再次闪过那个白色的缥缈的影子，无比确定那是真的，就从西宫殿的门口一闪而过。

　　难道真是住在里面的恶魔拿走了她的点心吗。

　　瑟茜惋惜着丢掉的点心，拽紧了被子，闭上眼试图把那个白色幽灵赶出脑袋。

　　就在她昏昏沉沉要睡着时，窗外传来若有若无的琴声。

　　瑟茜登时清醒了，这琴声，自从她来到庄园后，不止听到过一次，起码有四五次了，每次都在不同时间段，弹的调子也不同。

　　每次瑟茜都安慰自己，可能是那个仆人进去打扫，弹着玩的。

　　但这个时间，怎么还会有琴声呢？

　　到底是小孩子，瑟茜又是好奇又是害怕，小心翼翼从床上下来，明明房间离西宫殿很远，她还是像怕被发现一样，蹑手蹑脚走到小窗前，撩开纱帘，双手扒在窗台上，慢慢探出脑袋。

　　窗外，月色正浓郁，黑云被照得层层分明。

　　西宫殿就在小窗的右边，能看见它大部分墙壁，白色的砖墙上，有藤蔓在往上攀爬，三楼位置的窗户是打开的，里面白色的纱布飘了出来。

　　瑟茜睁大眼睛，发现应该是窗户打开的原因，所以琴声比往常在房间听到的要更明显，但昨天那扇窗户还是关着的。

　　琴声戛然而止。

　　像有阵冷风拂过瑟茜的脖颈，她缩起脖子，跑回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瑟瑟发抖。

　　从前瑟茜是不信里面有恶魔的。

　　现在她信了，并且发誓绝对不去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