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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云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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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的夜雾刚漫过松梢,十五岁的魏无羡踩着墙头往下跳,怀里两坛天子笑的泥封还沾着山泥,就和巡夜的蓝忘机撞了个正着。“云深不知处禁酒”的冷音刚落,两人的剑鞘已经擦出脆响,眼看就要在青石板上交手,廊下忽然传来一声清润却带着冷意的问询:“二位在此喧哗,是要去祠堂领罚吗?”
来人是蓝时一,和蓝忘机同岁,一身青蓝校服衬得肩线利落如削,眉目清峻得像未染尘的山岩,唯独眼下那颗朱红泪痣像烧得正旺的朱砂,眼尾微抬时艳得晃眼,半分女气也无,只一眼就让举着剑的魏无羡忘了动作,连素来冷硬的蓝忘机,指尖都不自觉松了半分。他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琴谱,没多停留,点了点头就往琴室走,衣摆扫过两人脚边,带着点泠泠的松香,魏无羡盯着他的背影撞了撞蓝忘机的胳膊:“你们蓝家还有这么号人物?我之前怎么没见过?”蓝忘机没接话,耳尖却悄悄泛了红——他和蓝时一同在族学长大,这颗泪痣落在他眼底,已经落了十几年。
可蓝时一从始至终,都把这份旁人艳羡的注视当成了麻烦。
族学的日子刚过半月,魏无羡就闹得没了边。从前他只敢偷偷在蓝启仁的教案上画小乌龟,现在总借着抄家规的由头凑到蓝时一身旁,把刚剥好的枇杷往他手里塞,凑到他耳边低声喊:“蓝时一,你看我画的蓝启仁,像不像缩头老龟?”蓝时一指尖捏着狼毫,连眼神都没偏一下,直接抬手把枇杷扫落在地,笔尖的墨汁溅在宣纸上,晕开一个生硬的墨团。魏无羡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人这么不给面子。
蓝忘机的示好藏得更沉,却更让蓝时一窒息。他知道蓝时一练琴时指尖总被旧琴弦磨红,就悄悄把自己七弦琴上最顺滑的冰蚕丝弦换给了他;知道蓝时一喜欢后山初开的白梅,就趁着晨练时摘枝桠最饱满的那束,悄悄放在他的案头,从不留名。蓝时一回来看见案上的白梅,指尖捏着花枝直接扔进了廊下的雪堆里,转头就去藏书阁找管事的弟子,把自己的琴换了最普通的旧弦,连半分痕迹都不肯留给蓝忘机。
他厌恶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厌恶所有越界的示好,更厌恶旁人把他当成情愫的靶子——他守了十几年的蓝氏家规,修了十几年的清心诀,从来没打算把半分心思分给情爱,这两个人的喜欢,在他眼里不是少年悸动,是打乱他修行节奏的累赘。
那日彩衣镇除祟,水祟掀翻了游船,蓝时一脚下一滑就要往寒水里坠,蓝忘机几乎是立刻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把人稳稳拉到自己身侧。指尖相触的瞬间,蓝时一像被火烫到似的猛地抽回手,用帕子狠狠擦了三遍手腕,对着蓝忘机的脸,连半分客气的笑意都没留,冷声道:“二公子自重,不必碰我。”转身就要跟着江澄往岸边走,连余光都没再往他身上落。蓝忘机站在原地,攥过他手腕的那只手,僵了半柱香都没松开,指节白得像雪。
魏无羡在一旁看得直挠头,他追了蓝时一快三个月,送出去的蜜饯、桂花糕堆起来能装满一整个食盒,全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他不死心,趁着夜黑翻进蓝时一的小院,趴在窗台上往里面递刚温好的桂花酒,刚开口喊了句“蓝时一”,就看见窗内的人抬眼,泪痣在烛火下亮得惊人,下一秒蓝时一直接抬手关上了窗,连风都没让他钻进去半分,窗缝里飘出来一句冷得像冰的话:“再翻墙来我院子,我就去蓝启仁那里领你三十条家规。”
往后的日子里,蓝时一的躲避几乎成了明晃晃的拒绝。晨练时他故意提前半个时辰起身,天还没亮就绕着后山走,避开蓝忘机的路线;吃饭时他端着食盒直接去藏书阁的角落,绝不和魏无羡打照面;连夜猎组队,他都提前三天和旁支的小弟子约好,绝不和他们二人同队。他甚至特意把练琴的时间改到了深夜,等所有人都睡熟了才往琴室走,就怕撞见守在廊下等他的蓝忘机,或是翻墙过来堵他的魏无羡。
蓝忘机把蓝时一扔在雪堆里的白梅枝捡了回来,小心翼翼夹进了自己的《雅正集》里,花瓣冻得发脆,他也没舍得扔。他养在后山的两只兔子,总爱往蓝时一住的小院跑,每次他去接兔子,都能看见蓝时一远远地绕开,连兔子递到脚边的胡萝卜,都要等他走了才肯捡起来。
魏无羡蹲在蓝时一的院墙外啃枇杷,看着窗内的烛火亮到深夜,叼着果核的笑慢慢淡了下去。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明明白白地厌恶过。
只有蓝时一坐在案前,指尖轻轻点了点眼下的泪痣,把刚抄好的“不可逾矩”四个字压在镇纸下。他不是铁石心肠,只是这份没头没尾的喜欢,像粘在袖口的泥,甩不掉就会脏了他整身的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