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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云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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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的松风总伴着琅琅书声,七岁的蓝时一身量还没长开,穿着合身的青蓝小衫站在学童里,已经是扎眼的模样。眼下那颗朱红泪痣生得正好,眼尾一弯就像落了颗烧得软的朱砂,连素来最讲规矩的蓝启仁抽查课业时,看着他睁着清凌凌的眼答话,语气都不自觉软了半分。
和他同岁的蓝忘机总坐在他斜后方的位置,小脸上已经是端方的神色,指尖攥着笔杆抄《雅正集》,视线却总忍不住往前面飘。蓝时一写字时坐姿端正,后颈的衣领垂出一点弧度,发梢扫过泪痣的边缘,他看着看着,笔尖的墨就晕开在宣纸上,晕出个小小的墨团。
蓝忘机八岁那年第一次跟着蓝启仁练剑,练到日落西山还攥着剑不肯走,直到看见蓝时一抱着琴从琴室出来,脚步才顿住。蓝时一刚被蓝启仁夸了琴艺,眼尾带着点浅红,看见他站在剑坪上,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那颗泪痣在夕照里亮得晃眼。蓝忘机捏着剑鞘的指节都绷白了,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练剑不可懈怠”,话音刚落就看见蓝时一笑了笑,应了声“知道了,二公子”,抱着琴擦着他的肩走了,衣摆扫过他的手腕,带着点松针的清香气。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晚上抄家规的时候,把“雅正端方”四个字写了十几遍,写到最后纸上好像全是蓝时一眼下那颗红痣的影子。
九岁那年蓝时一爬树摘玉兰,脚一滑从树上摔下来,正好被路过的蓝忘机接住。两个人一起滚在草地上,蓝时一撑着他的胸口坐起来,额角蹭了点灰,泪痣上沾了片玉兰花瓣,眼尾红得像被染了色,看着他愣愣地问“你没事吧?”。蓝忘机背上被石子硌得生疼,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想把那片花瓣摘下来,指尖刚碰到他的脸颊,就看见蓝时一像被烫到似的往后躲了躲,站起身拍了拍衣服,道了谢转身就跑,连落在地上的玉兰花都忘了捡。
蓝忘机坐在草地上,捏着那片带了香的花瓣,直到天全黑了才回静室,把花瓣夹进了自己常读的那卷《雅正集》里。
后来蓝忘机总有意无意地留意他的喜好,知道他爱吃山脚下的蜜藕,每次下山除祟都要带一份回来,却不敢亲自送,只能让小师弟转交给蓝时一,每次都要站在玉兰树后,看着他接过蜜藕皱着眉问“谁送的”,听小师弟说是“捡的”,才咬着唇吃两口,剩下的都分给了身边的小子弟。
十岁的年宴上,仙门世家的子弟都来云深不知处赴宴,有别家的小公子凑到蓝时一身边,红着脸要给他送玉佩,蓝时一笑着摆手拒绝,眼尾的泪痣亮得满座都忍不住往这边看。蓝忘机站在蓝曦臣身边,攥着酒杯的手越收越紧,直到蓝曦臣拍了拍他的肩,低声说“勿失仪态”,他才收回视线。
散宴的时候他在廊下拦住蓝时一,把自己攒了半年的暖玉递过去,声音绷得发紧:“冬夜练琴冷,这个暖手。”蓝时一看着他手里的玉,又抬头看了看他泛红的耳尖,往后退了半步,客客气气地说:“多谢二公子,我已有暖手的物件,不劳你费心。”说完就绕开他走了,衣摆扫过他的手背,还是那年的松针香气,却凉得像山巅的雪。
蓝忘机站在廊下,手里的暖玉浸了夜露,凉得硌手。他知道蓝时一总是在躲他,从七岁到十岁,每次他想靠近一步,对方就会退三步,连多一句寒暄都不肯有。
可他看着蓝时一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还是把暖玉小心翼翼揣进了怀里。
躲就躲吧,他想,反正云深不知处的岁月还长,他总能等到对方愿意接下他心意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