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恐]是生存不是恋爱》海野

3、第 3 章

　　你的生理取向是男性。
　　这是一个无可辩驳的、既定的事实。

　　但与此同时，你也深深认同并理解贾宝玉那句话，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须眉男子不过是些渣滓浊物罢了。

　　你喜欢男性，与你不喜欢具象化、具体的男人这点不冲突。男人一旦有了脸，赏味就消了一半，甚至一旦他们落到具体的生活、职场环境中，更是处处负分。他们就该是一个薛定谔状态，一个仅仅是由你描摹填充的空白纸张。

　　从小到大，你都知道自己在异性中不寻常的魅力存在，究其本质，除了那张漂亮脸蛋外，最重要的就是你对具体的男人一点兴趣也没有，无论美丑，一旦活灵活现地向你昭示他们的存在感、主导权甚至文化后，你就连刚提起的一丁点兴致都消退了。

　　有意思的是，你越是对他们不屑一顾，他们就越是喜爱你。

　　别担心，你总归是一个礼貌的人，不会耍弄他们的。

　　你回到二楼的房间，欣赏你细细的、雪白的脖颈上的项链，你挽着头发，充分露出你的下颌至肩颈的曲线，带着含蓄的自恋，你确信，这条项链之所以这么好看，只是因为戴在你身上而已。

　　几分钟后，你便把它摘下了，放在桌上的收纳盒中，盖上了盖。你打算去找卡罗琳聊一聊，她到这后你还没和她说过话呢。

　　隔壁房间有点吵，你路过时搭了一眼。

　　那是布拉姆斯的房间，你大部分时间都会和人偶一起入睡，只是有时候，你认为就算是人偶，也不能完全占据你的私人时间，你还是会给自己放假，哪怕是一个晚上。

　　那个时候，你就会让人偶睡在它原本的房间里。

　　平日里非常优雅的希尔谢夫人，此时显得非常狼狈，她在屋子里收拾散乱一地的衣服、书本，甚至碎裂的瓷器。

　　“需要帮忙吗？”

　　你友好地建议。

　　希尔谢夫人看到你后，下意识起身想要遮挡你的视线，甚至关上房门，听到你的话后，她犹疑了一会，眼神瞥向房内一角。

　　你也看过去，是布拉姆斯人偶。
　　它什么时候被带过去的，你记得你中午让它在你房间“午睡”两个小时的，你捂住了嘴巴，沉思，你刚才光顾着照镜子没有注意它还在不在。

　　是被夫人带回这里了吗？

　　希尔谢夫人侧过身，你顺势进到房间。这个房间有点闷，这屋子除了你，主人家两人都不爱开窗通风。

　　“布拉姆斯在闹情绪。”她看着你，说到。

　　“闹情绪？”你咂摸了一下这个词，弯腰捡起地上的图画纸，上面画着一个有着毛绒绒卷发的女孩，在雨天撑着伞，踩到了一个水洼里。

　　简单的蜡笔画，但是很生动。你想起前几天去院子里除杂草的时候，一脚踩到了泥淖里面，你那时呱地一声跳起来，吓了旁边的希尔谢先生一大跳。

　　这是谁画的？
　　你又捡起一张。

　　还是卷发女孩，她变成了漫游奇境里的爱丽丝，身体庞大到一个房子快塞不下了，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小人站在椅子上，颤颤巍巍向她伸出了手。除了画外，在颜料未沾染的空白处，还有好几段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姐姐姐姐姐姐”，这些字缠绕着“爱丽丝”。

　　有意思，好扭曲，好喜欢。

　　你注意到这张纸被沾湿了几团，晕染开水渍的痕迹。

　　希尔谢夫人又在你旁边念叨。

　　“布拉姆斯说他很伤心。我想你应该明白，你不应该那么对待他。”

　　“我怎么了？”你还是比较虚心的，而且也尊重喜欢这两位收留你的夫妇，所以你依然耐心对待他们。

　　希尔谢夫人瞪了你半天，也没组织好批驳你的语言和理由。

　　“布拉姆斯不肯说，他那么乖，肯定是你做错了。”

　　你笑了一下，然后立马抿住嘴。你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有时候，”你说，“有时候我常常意识不到我惹人伤心了，可这并不是故意的，我想，布拉姆斯会原谅我的。”

　　你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哪儿做得不好，除了做饭打扫样样不精外，还有哪儿错了呢？

　　你侧过脸，假装在思考，实际眼睛偷摸瞅着希尔谢夫人的表情。

　　“亲爱的布拉姆斯，是因为我早上把你喜欢的乐谱拿去垫菜盘了吗？”
　　希尔谢夫人眉头一皱，似乎要开口，你立马说到：“我很小心，一张乐谱纸都没有弄脏哦，干干净净放回去了，但其实我也从来不弹上面的谱子的说。”

　　“那么，是因为我帮你折衣服，结果衬衫怎么都折不好，藏了一堆失败品在衣柜后面让你不开心吗？”

　　希尔谢夫人深吸一口气，认命般转身打开了衣柜。

　　你看她没有要发怒，赶紧做出了倾听人偶的样子，“布拉姆斯没有说不开心哦。”

　　你又想了大半天，实在没辙了，最近没有惹祸呀，也没有对着月亮werwer乱叫，四处乱跑，到底咋了？

　　“总不能是因为我让布拉姆斯去午睡的时候，马尔科姆约我出去玩吧？”

　　你开了一个玩笑，自己哈哈哈笑了几声，然后，笑声忽然止住了，因为你感觉，除了希尔谢夫人外，这个房间还有一个存在在看着你。

　　原本遮遮掩掩地、小心翼翼地、偷偷摸摸地、从早到晚长久地凝视你，就在刚才，不知为何放弃了遮挡，强烈地向你投去目光。

　　当然，这种感觉马上消于无形，藏起来了。

　　你太习惯被注视了。

　　如果你对每一个投射在你身上的情绪、注视加以关注，你没法平静地生活。

　　就像你明明很敏感，但有时候却会故意装作不知道一样，你如同筛除多余灰尘，习惯性地把刚才那一瞬的感觉筛除了。

　　“我被很多人喜欢然后邀约，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布拉姆斯是对这件事感到不安吗？”

　　和你笑嘻嘻的表情不同，希尔谢夫人似乎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你什么，脸上暂时没有什么情绪。

　　你认为自己找到了重点，希尔谢夫人肯定是害怕你有朋友然后离开他们，于是你继续对着人偶发挥。

　　“是布拉姆斯的错，你不乖，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还认为你伤心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因为你还小，我就要惩罚你了，我会像对待我的那几个幼稚园的侄子一样，打你的屁股。”

　　你很高兴自己这么有威严，你这一个月闯了太多祸以及闹了很多笑话，每次都灰溜溜的，就算这样，你也一直知道，你是一个有尊严的大人。

　　“但是毕竟你是我名义上的小主人，这次我会原谅你。”

　　“你可不能再因为这些事而迁怒我了，那个时候，我就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你转头看向希尔谢夫人。

　　“布拉姆斯说他知道自己错了，那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老实说，我真的额不是，布拉姆斯到吃饭的点了，我去厨房看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