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程万里》颂核

67、小巷の碎尸

　　声白走到花师尧身侧，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掌染着地上的脏污，从拐角处探了出来。

　　花师尧直觉不妙，心里紧张了起来，突然，一直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吓得她更是原地起跳，“啊”地一声就想往前弹，但被肩上的手勾了回来，往后踉跄几步倒在来人怀里。

　　什么人？？？？

　　她竟然没有发现？！

　　这可不是她在自己屋内懈怠外界感知和声白打闹的时候！

　　“小尧，是我。”

　　元华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不料花师尧听到后更是紧张，瞬间站直了身子，挣脱元华的手后僵硬地移到墙边，背对着元华：“元、元华，是你啊。你怎么走路一点动静都没有——诶呀哎呀，不说这个了，你看，角落里有只手，我先去看看。”

　　元华眉头微皱：“小尧，别去。”

　　“怎么了？”花师尧脚步一顿，难道元华知道什么吗？

　　元华淡声道：“这里不干净，我去看吧，你先回去。”

　　花师尧眯起眼睛，一脸欲言又止地转过身来，盯着元华：“我应该......没有那么洁癖，没事的。”

　　元华态度出奇地强硬，简直颠覆了花师尧对他的印象。元华走上前去，催促道：“走。”

　　“我不。”花师尧快步上前，越过元华的瞬间躲开了元华想拉住她的手：“我也要看，我也能看。”她大步向前，没几步就走到了伸出手的拐角处。

　　越靠近，铁锈味越浓，甚至压过了滨城一直漂浮的浓烈的花香。花师尧定睛一看，浑身血都凉了下去，寒意直冲脑海，心脏跳动的声音也清晰了起来。她脸色瞬间煞白，情不自禁地退了几步。

　　断头，断手，残肢散落在各处，血溅落在周围，已经暗红发黑。小巷的凉风一吹，让人汗毛直立。

　　花师尧在真正害怕的时候是发出不声音的，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喉咙里似被棉花堵住，眼睛瞪得溜圆，恐惧到忘记移开视线。

　　但眼前的景象很快就被遮住了。元华用手遮住了花师尧的眼睛，将她往怀里按了按，随即一个转身，将花师尧放到了原先空旷的巷道里。

　　“你先走，听话。”

　　花师尧的眼前又重新亮了起来，巷道远处的尽头是大街上的人来人往，富有生气的一扇景象让花师尧的血液重新流动，恍惚的意识也逐渐清晰起来。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心也渐渐安定下来。花师尧转过身，看见元华已经走进了尸体零碎的拐角巷道里。

　　突然见到从未见过的血腥场景确实让花师尧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但就这么离开自己也未免太没用了。花师尧整顿了一下心情，回忆着刚才见到的场景，确保自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又重新走了回去。

　　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小尧。”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元华站起身来，语气里染上了无奈。

　　“我没有怕！”花师尧坚定道：“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

　　元华靠近花师尧，低头低声道：“我不想你看见这些，嗯？为什么不听话？”

　　花师尧抬起脸：“啥？谢谢你刚才照顾我，现在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能我也能，不要小瞧我——还有，你比我小，不要这样和我说话，怪怪的。”就算元华长着一张青年脸，花师尧也记得自己才是大姐，这语气，太不尊老了。

　　元华顿了顿，率先移开了视线。

　　花师尧见状，连忙道：“我不是在怪你啊，就是说一下。那个，谢谢你刚才把我拉出来，我刚才确实被吓到了，但你放心，我现在已经可以接受了，保证不害怕——你刚才看出什么了吗？我也去看看吧。”

　　说着就踏入了拐角。

　　好在今天穿的也是劲装，没有长袍长裙需要提着，花师尧小心地穿过残肢，先走到了头颅面前，直接蹲了下来。

　　“是一个老年男性......”头颅的脸部面朝上方，是一个白发苍苍、皮肤粗糙褶皱的老者，他睁着空洞的眼睛，瞳孔涣散，眉毛处有一条长长的疤。

　　“没见过，我先拿留影石录下来吧。”花师尧忍着臭味掏出了留影石：“对了，我们要不要先报警——我是说，报官。”
　　元华看花师尧确实没有离开的意思，便也走了回来，站在她身边：“是宋秦。”

　　花师尧惊讶地抬起头：“元华，你认识他啊？”

　　元华点点头：“他……还挺有名的。”

　　花师尧站起来：“其实我看到他，第一反应是这个人不会就是那名女子说的神神叨叨的老人吧——你认识他，他以前是神神叨叨的吗？好人还是坏人？是惹了什么仇家吗？怎么会惨死在这里？”

　　元华道：“他确实......疯了。”元华看见花师尧状似不在意地抵住了鼻子，顿了顿，道：“我们先出来说吧。”

　　既然元华知道什么，花师尧也乐得先出来呼吸一会儿新鲜空气。二人一豹走出巷子，在巷口停了下来。

　　花师尧看向元华，元华便继续说道：“你知道半面鬼吗？”

　　花师尧点点头：“我知道，是个喜欢虐杀有天赋的年轻修士的变态。”

　　元华道：“没错。半面鬼喜欢虐杀天赋比他高的修士，年轻的最易得手。在被他杀害的人中，第一个，也是最出名的就是宋齐——他在那一届的雏凤大比中崭露头角，表现亮眼，但在最后一场比赛前一晚......不幸遇害了。”

　　花师尧沉下了心：“宋齐，难道就是......”

　　元华道：“是宋秦的儿子。”

　　花师尧即便做了心理准备，也不禁为这对父子感到了难受。元华继续道：“宋秦与他的妻子税清清都是五灵混沌，本身并没有修炼天赋，但儿子天赋异禀，自行在家修炼便练得了不俗的实力。”

　　“宋秦一家并没有修炼资源。合剑宗得知后，本想带宋齐回宗修炼，但他年岁太小，才能走路，又过于恋家，便和何长老约定好，参加完下一届的凤雏大比再入师门，何长老宠爱他，愿意特地抽时间为他提供单独的教导。”

　　“虽然何长老已是他实际上的师父，但宋齐并没有正式拜入合剑宗，不享受合剑宗对弟子的保护手段，加上当时半面鬼并没有做过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会有那种事的发生。”

　　“宋齐死了，碎尸万段。”

　　“税清清很敏锐，追查到了半面鬼的踪迹，但由于实力差距，也被半面鬼杀害了。宋秦疯了，以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花师尧听的心里寒凉，想起还在巷子里躺着的碎尸，不免更加难受：“宋秦他，难道也是是被半面鬼杀害的？我们先去报官吧，不要让他孤零零的在那儿了......”

　　元华道：“我们一起去城安府。不过，这应该不是半面鬼做的。”

　　花师尧问道：“为何？”

　　元华道：“半面鬼对于天赋一般的人，向来是一击必杀的，不会有多余的痕迹，税清清被一剑封喉，按理讲宋秦也应该如此。可如今他被碎尸，应该是旁人所做。”

　　花师尧忍不住问道：“半面鬼是什么修为，如此作恶多端，就没有人能够捉住他吗？”

　　元华沉默了半晌，道：“一开始大家以为这只是简单的仇杀，没有想到半面鬼会继续作恶。所以......只有合剑宗去查了一番。”

　　“但半面鬼行迹诡异，做事又十分谨慎，他们只看到了碎尸和墙上半面鬼特地留下来的标记，没有其他证据能够支持追踪，再加上那段时间，逆族暴动，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剩下的路程，花师尧沉默着与元华快速到达了城安府，向护城队汇报了此事后，便带着他们回到了那个小巷。

　　护城队探查了一番，搜集并录下了现场证据，收敛了宋秦的尸骨便离开了。临走前，护城队队长道：“感谢二位，若有时间，能否到城安府配合调查一番？”

　　花师尧站在巷口往里看去，里面依然幽深昏暗，空气里冒着一股腥臭，有了刚才的经历，或许是心理原因，花师尧觉得这个巷子已经开始散发不详的气息了。

　　不知在多久之前，一个老人在此被残忍杀害。他本就因坎坷的命运失去了理智，连生命的最后时光也如此痛苦。

　　花师尧收回目光，回道：“自然可以，走吧。”

　　队长道：“那这位......？”

　　花师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元华，又转回来头：“元华肯定会和我一起的呀，对吧。”

　　元华点点头。

　　详细地说完了他们发现尸体的经过，离开安城府之前，花师尧特地提到了寻人的那位女子。虽然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花师尧还是觉得应该让那位女子过来一趟。

　　安城府的人说她曾经为了寻人来过这里，还留下了她现在的住址，他们接受了花师尧的意见，已经派人去寻她了。

　　在江炎的秘境里修炼完，出来后本就是傍晚，一番折腾后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子洒满了深蓝的夜幕。花师尧与声白、元华走在返回客栈的路上，路边小摊与店铺都亮起了灯，滨城有夜市，街上的人还不算少。

　　花师尧道：“虽然是我建议他们去寻那女子的，但其实，我不希望那女子认识这死去的老者。”

　　老者若真是和小平混在一起的那位神神叨叨的老人，如今这情况......小平怕是也不太安全。

　　甚至可以说，凶多吉少。

　　花师尧说完，自己先闷闷不乐了起来，但想到身边还有人，还是勉强打起了精神：“有了护城队加入查案，总比我们在这儿乱想的好。希望能够抓到凶手吧。我们回去也多提醒认识的人，最好不要一个人出门，搭个伴儿，走人多的地方比较安全。”

　　元华深以为然：“是，所以你不要再突然跑掉了。”停顿了一秒，他继续道：“我一个人，很危险的。”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花师尧，她刚想跑，就被元华第二句话给止住了。

　　好吧，为了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