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程万里》颂核

66、阴暗の小巷

　　花师尧咬了一口刘记芝麻糕，闻着香气扑鼻，吃着甜而不腻，口感绵密，元华特地绕路来吃这家店，果然有他的道理。

　　刚从江炎的名师辅导班出来，花师尧还有些烦闷，江炎说她攻击欲望太强，逆旅剑法难以入门，她还有些难过，但这芝麻糕的微甜在嘴里散开，稍稍抚慰了她低落的心情。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在练习逆旅剑法，可被江炎喂招时，心里的冲劲却让她在无意中领悟到了一丝师父破虚剑法的感觉，江炎本意是想让花师尧多感受退中有进的奥妙，可花师尧却下意识地以攻代防，隐约摸到了破虚一式的门槛。

　　这结果让江炎与花师尧都沉默了，花师尧被江炎扔出了领域，让她重新规划自己的学习计划，说多等几十年再来学逆旅剑法也不迟。

　　这就很尴尬了。

　　这两套剑法的动作花师尧都熟记于心，但剑意却还未完全领悟。况且，实战时面对强敌，究竟用哪一套、哪一式，以花师尧现在的水平尚不能掌握全局，只能随机应变，而下意识的反应是控制不住的。这逆旅剑法适合花师尧的身法却不太符合花师尧当下的心境，破虚剑法较为适合花师尧当下的心境却没有那么适合花师尧的身法，让她十分为难。

　　“如何？”元华问道。

　　花师尧点点头：“高手在民间，怪不得这刘记糕点门口那么多人，排队也值得。”

　　元华看见花师尧嘴角的糕点，下意识地伸出手，花师尧一惊，脖子向后一缩，缩出个双下巴出来。

　　花师尧：“怎么了，元华？”

　　元华手势顺势一变，点了点自己的嘴角：“抱歉，照顾家中小辈久了，有些没反应过来。”

　　花师尧道：“没事没事，我懂的。”说着她转过了头，后脑勺对着元华，假装突然对路边的店铺起了兴趣，趁机用舌头快速舔了一圈嘴角，才拿出纸来擦了擦嘴。

　　节约是一种美德，花师尧品着嘴里香香的糕点碎屑鬼鬼祟祟地想。

　　刚才就看见远处有一位女子在街上随机拦人，花师尧还以为是什么修真版街头采访，没想到这位女子也没放过她，被拦下后，花师尧这才明白了，她在寻人。

　　女子拿着一张画像，眼里溢满了焦急：“抱歉，抱歉，小姑娘！公子！请问你们见过这画像上的人吗？他穿着白麻短衫，灰外衣，眉毛上面有一颗痣！十四岁，只有这般高！”

　　花师尧看着她比划出一个比自己还矮的个头，连忙将剩下的糕点先收了起来。她拿过画像，顶着女子希冀的眼光看了看，是没见过的人。

　　花师尧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抱歉，我没见过。”

　　元华也摇了摇头。

　　女子眼里的期望瞬间就熄灭了，眼神悲切，看得花师尧心里一紧。花师尧道：“你还有其他信息吗？”

　　女子拿回画像，浑身都失了生气：“小平他，之前跟了个神神叨叨的老人混在一起，前几天又说要来参加雏凤大比，我不允许，他却偷偷跑了出来……现在已经好几天没有消息了，呜，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大赛那儿的人说他根本没有来报名……”

　　她一抹眼泪：“好心的姑娘，你若是见着他了，能不能叫他快点回家，爹娘都在等他回家……”

　　花师尧看着她的样子都觉得揪心，连忙应下：“好的好的，我会留心的。”

　　那女子道谢了好几声，离开后就捏着画像去寻问其他路人。花师尧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见了她弯腰道歉的背影。

　　花师尧道：“那个叫小平的孩子，既然也是来参加雏凤大比的，那肯定也是个修士吧？”

　　元华道：“未必，每届想靠雏凤大赛出头的散修不计其数，真正入了门的却没多少，很多连修士都算不得，也只有宗门派出的弟子还有点水平。”

　　花师尧思索了一下：“对了，刚才那女子还说，赛事组的人说了他没有来报名……莫不是……迷路了？”

　　花师尧其实有更不好的猜想，但是她不想说出来。元华显然也懂得了她的意思，淡声道：“或许吧。”

　　经此一遭，花师尧也没了继续吃糕点的心思，走在街上眼神情不自禁地搜寻起小孩子来，虽然她知道大概率找不到，但找一找也不碍事。

　　人没找着，贴在墙上的画像倒是看见了几张，有的店家心好，还给画像贴在了门口。

　　“不必烦忧。”元华道：“这些事情自有人会处理，你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

　　花师尧听着不是很顺耳：“咱既然在这儿了，有条件也帮着看看嘛。”

　　话是这么说，但花师尧也知道，这儿不似上一世那现代社会，大路上会有监控，人若是自己跑来又不见了，确实很难找。
　　她脑子一转，想出个主意：“诶，元华，我有个好点子。不如我假装自己是那小平，根据我的设想揣摩他的心里，表演一番，说不定就能领会到他的心思，猜到他会往哪里去？”

　　元华微微皱起眉头：“不妥。性格不同，想的也会大相径庭。你不了解他，怎么想都是乱想。”

　　花师尧心想也是，便歇了这个心思。她道：“说和一个神神叨叨的老人在一起，难道这个老人是他的师父？感觉这个老人不靠谱，诶，要是他像我师父一样，小平一定不会找不到的。”

　　元华不动声色：“嗯？”

　　花师尧道：“啊，对了，我还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师父吧？之前你还问过我江……老师是不是我师父，那应该是没说过了。”
　　元华道：“确实没有，当时也认错了。”

　　花师尧摸了摸下巴：“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册子上没有见到师父的名字，师父那么厉害，还是去闲君的好友，按道理讲不应该不出名吧——可是我确实没看见，真是奇怪。”

　　元华道：“有些人不喜声名在外，隐蔽自身信息也是正常。”

　　花师尧道：“确实，谢闻之也说过师父是世外高人诶。对了，我可不是搬出我师父来给我脸上贴金，只是碰巧说到了他，你懂得吧？”

　　元华笑道：“自然。”

　　“嗯——”花师尧拉长了语调：“突然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师父人很好，又厉害。”

　　虽这样说，花师尧却是越说越来劲了：“光风月霁，气质也好，看着就是个绝世高手，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情就是——”
　　花师尧顿了一下，元华又“嗯？”了一声。

　　“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超过大师姐后再超过他。”

　　花师尧叹了一口气，开始幽怨了起来：“不好，我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又开始幻想了，幻想自己是天命之子，三步一奇遇五步一传承，七天打遍天下无敌手，十天打穿整个宇宙。可是我现在剑招的第一式都没有学会，已经超时了。我是天命之子吗？是的是的是的是的！”

　　不对！

　　突然，花师尧发觉这碎碎念并没有被困在心里，而是通过嘴巴说了出来，修行者耳力都不差，元华一定听见了。

　　不好！

　　花师尧感觉热血上涌，脑子混沌起来，开始卡壳般不停地重复“又开始幻想了，又开始幻想了，又开始幻想了……”然后自己绷不住害羞了起来，双手在脸上响亮地一“啪”，而后狠狠搓了几下，在大庭广众之下犯起病来。

　　这一套不可控制的动作下来，不仅没有压下花师尧的尴尬，反而让花师尧更加觉得没脸见人。她深吸一口气，腿部用力，一个冲刺就跑远了。

　　声白早有准备地跟了上去，只留下元华还站在原地。

　　元华：“……”

　　花师尧跑出去后，停在了一个阴暗的小巷子里。这里没有人，幽幽地透着冷气，正是隔绝外界，平心静气的好地方。

　　花师尧躲在阴影里。她从未觉得自己缺过什么，但如今，花师尧发现，自己确实缺东西，缺能够让人失忆的东西。

　　诶，我这嘴，怎么就管不住啊！花师尧嘴巴一扁，盯着小巷里斑驳的墙壁，内心依然翻滚着酸涩的尴尬，已经不敢再面对元华了。

　　她发现了，自己就是这样，一但心里总是想某件事，总是默念着某件事，总有一天会用嘴说出来。谢闻之是一次，元华又是一次。

　　但谢闻之随意在先，花师尧对他也失了敬重，反而好处理一些，能放任自己做出的邪恶行为勉强占据主动权，可像元华这般稳重亲切，待自己又好的人，花师尧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要不向师父求助吧？有没有什么能让人失去一段记忆，但没有副作用的丹药啊？

　　可是自己才出来没多久，就向师门寻求帮助......师父他们已经给自己准备了很多东西了，现在再要，未免显得自己太没用了。

　　花师尧捏着拳头锤击了几下墙壁，年久失修的墙壁被捶地簌簌掉屑，花师尧又开始觉得不干净，甩了几下手，顺手放在声白的背上抹了抹。

　　声白：“？”

　　花师尧：“......”

　　尾巴像鞭子般狠狠地抽向了花师尧屁股，被花师尧一个闪身，灵巧地躲开了。

　　这一闪，就闪向了巷子更深处。花师尧生硬地扯开话题：“说起来，每座城都有这种阴暗小巷呢，不管外面多热闹，小巷里总是阴冷又安静。”

　　声白不上当，追上来又准备抽她，吓得花师尧又往深处跑了好几步：“对不起嘛，对不起嘛，这里就算了吧？这里太脏了，衣服会脏的。”

　　花师尧边告饶边往里跑，跑到一半突然停下了脚步，声白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机会一个转身，还是一尾巴抽到了花师尧的屁股。

　　花师尧被抽得“嗷”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双手捂住了屁股。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后又松开了手，指着小巷里面道：“声白，你快来看，那里，那里地上是不是有一只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