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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生命 ...

  •   这里是宋凌澂的一处房子。

      他将蒲疏和要用到的仪器包括生物舱都带来了这里。

      宋箬暂时找不到他们。

      蒲疏由人类变成金毛犬,又很快变了回来。

      他颤抖着蜷缩在应时叙怀里,被抱着放在床上裹进被子,一张脸因为身体剧烈的疼痛变得苍白,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应时叙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一只手,紧紧蹙起眉毛。

      宋凌澂看了一眼他,手里捏着一块硬盘。

      硬盘里,是过去几年宋疏弦,蒲疏,还有他收集的关知甫和宋箬犯罪的证据。

      之前宋疏弦被他们控制,他顾忌着他的安全。后来宋疏弦离开,蒲疏的真实情况被宋箬发现,证据链在当时也尚且不算完整,宋凌澂便一直没有行动。

      而现在,蒲疏很安全,应时叙可以照顾他。

      他也再没有任何牵挂,应该尽快去做他要做的事情。

      宋凌澂垂眼看着应时叙,叫他去隔壁房间,说清楚了所有事情。

      关于蒲疏,关于宋疏弦,关于他要做的事情……

      寒风凛冽,树枝在窗边不住地晃动,时不时拍打着玻璃,很沉闷的响声。

      宋凌澂脸色愈发苍白,看一眼窗外:“照顾好他。”

      宋凌澂离开了很久。

      蒲疏则又回到了每天待在生物舱里的日子。

      生物舱在帮他一点点清理体内的犬基因,这无疑是很痛苦和折磨的过程。

      除了要忍受过去留下的心理阴影,还要克服类似于剥离□□的疼痛。

      不过这次,蒲疏身边总有应时叙陪着他。

      生物舱会让蒲疏短暂地失去意识,每次结束后,应时叙抱他去床上,紧挨着他冰冷发抖的身体,轻声安慰。

      蒲疏说不出完整的话,断断续续地叫着他的名字,更多地,却是遵循着本能在唤着宋疏弦的名字。

      他很想念宋疏弦。

      今天阳光很好,蒲疏虚弱地坐在沙发上,眯眼晒着太阳。

      应时叙刚刚处理完一通电话,握着温好的牛奶递到蒲疏唇边:“蒲疏,喝一点。”

      蒲疏口腔里的血腥味已经消失,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困乏无力,食欲下降,甚至出现了抑郁的情绪。

      他捧着牛奶抿了一口便放在桌上,发呆一样看着窗外,很久才低低地问:“应时叙,你不怕我吗?”

      他这样,不是一只怪物吗?

      蒲疏一双眼睛蒙着灰尘,身体总是微微缩起,是一个害怕和不安的姿势。

      应时叙的心脏被刺痛了,拉住他冰冷的手,缓缓把他圈在怀里:“如果你是一只狼,或者老虎狮子之类的猛兽,我可能会担心一点。”

      “但偏偏,你只是两个月大的金毛小狗,一个可爱而毫无攻击性的生物。”

      应时叙捏了捏他的耳垂:“你是觉得,我很胆小?”

      蒲疏没忍住偏过头轻笑,眉眼里的担忧被冲散。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倏地,蒲疏又收敛了笑容,又被负面的情绪控制:“我真的,应该活下去吗?我会不会……”

      应时叙正色下来,对上蒲疏茫然的双眼:“蒲疏,任何生命都是平等的,你和其他的生命并没有什么差别,我们都是一样的。”

      他捧住蒲疏的脸,专注地盯着他的眼睛。

      “但对我来说,你是世上绝无仅有的限定。鱼需要水,植物需要太阳,患者需要医生。而我,真的真的很需要你。”

      “我想我的生命,是随着时间的长河来记叙一切与你有关。如果没有你,我也将不复存在。”

      蒲疏需要待在生物舱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也因为这样,他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世界被大雪覆盖,白茫茫的一片。

      蒲疏躺在床上,嘴唇干裂,眼睛轻轻闭着,呼吸很浅。

      已经有两个月,蒲疏没睁开过眼睛。

      宋凌澂中途回来过一次,关知甫和宋箬的事情已经展开了更加深入的调查,他不得不又离开。

      撑了很长时间,应时叙渐渐维持不住沉静,俯身用额头抵着他的。

      “蒲疏,冬天了,快点醒来,我带你去看雪好不好?”

      不知是哪一个字触动了蒲疏,半晌,蒲疏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手指抬起碰了碰应时叙,断续地吐出两个字:“阿弦……”

      夜晚,蒲疏被生物舱承托着,闭眼浮在舱内。他的后颈处连接着导管,面色平静。

      应时叙双眼布满血丝,眼下青黑一片,很是缺觉。

      他紧紧盯着生物舱里的蒲疏,站在控制屏前,严谨地观测各种数据。

      不知为何,他今晚心跳得格外快,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使得他不自觉地摩挲着手中的钢笔。

      嗡——

      应时叙手边的控制屏忽地发出无休无止地振动。

      下一刻,生物舱外萦绕着的蔚蓝色光芒猛地变成猩红而刺眼的光,房间里随之响起剧烈的警报。

      出现这样的警示,意味着……蒲疏的身体出现了很大的威胁。

      应时叙已经很熟悉怎样操作生物舱,遇到这样的情况还是短暂地慌神。

      “蒲疏!”

      应时叙点击屏幕,生物舱却已经因为紧急情况启动了封闭模式,无法打开。

      “蒲疏……”应时叙颤声喊道。

      猩红的光染红了蒲疏的身体,他仿佛意识到什么,从长久地昏迷中中虚弱地睁开眼睛。

      他的唇边溢出血液,衣服外面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身体消瘦,整个人像植物凋零般渐渐失去生气。

      蒲疏生命在缓缓流失,不受控制。

      很多天的昏迷,蒲疏好久没有看见应时叙。

      “我们很久没见了啊,应时叙。”

      蒲疏很眷恋地望着外面的人,勾起微笑,声音发涩:“应时叙,认识你是我这段时间最开心的事情。”

      “因为你,我舍不得离开这里。但……这些终究还是要结束的。”

      “忘了我……再见。”

      他的声音被生物舱隔绝,应时叙却读懂了这些话语,他的手指扣住外面那层玻璃,用力到指节泛白。

      “蒲疏,再坚持一下……蒲疏……”

      蒲疏仿佛耗尽全部力气,无知无觉地合上了眼皮。

      -

      阳光温煦,照在房间里一片暖意。

      床上散着被子,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拱着被子,中间凸起一块。

      应时叙从浴室里走出来,一手擦着头发,轻笑一声掀起被子,露出里面的人。

      “醒了?”

      青涩白皙的一张脸,青年眼睛偏圆,唇边自然地弯起,乌黑的头发里却扑簌地抖动着一双雪白的兽耳。

      蒲疏清亮的眼睛瞥向别处,半晌才望着应时叙,抿了抿嘴,手指向上捏住毛茸茸的耳朵,仿佛十分难为情似的,只轻碰了一下就松开,无所适从地攥住被子。

      “应时叙,我的耳朵又跑出来了。”

      应时叙失笑,坏心思地用手指勾弄住他的耳朵:“为什么呢?”

      蒲疏没有察觉他话里的深意,很认真地顺着他的问题想了想:“我的耳朵因为受到某些刺激才会出来,昨天……”

      应时叙正经地思索,像是很严肃地反思:“昨天,我没有太克制……”

      蒲疏脑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昨晚的某些画面,起身用手捂住应时叙的嘴,对上他带笑的眉眼,一张脸逐渐漫上红色。

      “你……”

      他受不了,踩着拖鞋去了浴室。

      蒲疏在那次生物舱的警报声中险些失去生命。

      生物舱负责按照宋凌澂设置好的程序帮他清理身体里的犬基因,但却没有检测到,在两种基因长时间抗争干扰的过程中,彼此发生了黏合。

      所以在清除犬基因时,不可避免地损害清除了部分与它产生黏合的人类基因。

      最后关头,是生物舱里宋疏弦提前储备好的他的血清发挥了作用,及时通过生物导管补救受到损害的身体,维持了蒲疏的生命。

      同样地,因为两种基因黏合,蒲疏的兽耳无法被清除而保留了下来。

      好在,这双毛茸茸的兽耳可以听从蒲疏的命令,隐藏在身体里。

      除非受到某些刺激,才会从头发里冒出来,过一段时间慢慢消失。

      关知甫和宋箬,以及牵涉其中的很多人都受到了相应的惩罚。

      蒲疏在经过专业研究员的评估检测后,获得了正式的人类身份,和寻常人类一样,享有平等的人权,可以自由而毫无顾虑地生活在人类社会。

      已经是来年的冬天,很多事情渐渐了结,他们的生活也步入正轨。

      但宋凌澂,却是在这一切结束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在这之前他曾来看过蒲疏一次,依旧是那副温润但病弱的样子,看起来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差别。

      抑或是,他早在很久之前,就做好了要离开这里的准备,所以并没有表现出异常。

      所有人都联系不到他,警察也是,找不到他的任何踪迹。

      半个月后,蒲疏收到了一封信。

      上面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宋凌澂的字迹:“阿弦已经等我很久,勿念。”

      这句话下面,是一处墓园的地址,还有一串墓碑的编号。

      蒲疏认真读完了信,记下了信上的地址,便将信封交给警察,请求他们帮忙寻找宋凌澂的下落。

      他不能,真的对宋凌澂不管不顾。

      之后,蒲疏便和应时叙一起去了墓园。

      天边是均匀深厚的铅灰色云层,墓园依着平缓的山坡,石阶,松柏,远山都仿佛被落下来的浅薄光芒轻轻晕开,融化在一片寂静里。

      蒲疏被应时叙牵着,目光扫过远处安静伫立的每一块墓碑。

      墨绿的松针在眼前一晃而过,蒲疏轻声唤出一声“阿弦”,像是受到什么指引,一步不错地缓步走到了宋疏弦的墓碑前。

      大概是委托了工作人员清理,这里很干净,摆放着宋疏弦生前喜欢的花朵,在和风里摇曳。

      色泽温润的大理石墓碑上,镶嵌着十六岁少年的照片,他是笑着的,像蒲疏记忆里那样,眉目清澈,眼睫快要簇成一线,嘴唇扬起灿烂的弧度,十分生动美好。

      蒲疏捧着灿烂的向日葵花束,久久凝望着墓碑上的少年,指尖接住一小片飘落的雪花。

      渐渐地,金黄的向日葵花瓣上落下星星点点洁白透明的雪。

      蒲疏蹲下身,靠近宋疏弦的照片,轻声道:“阿弦,下雪了。”

      他将额头贴在墓碑,闭眼安静了很久。

      有关宋疏弦的回忆一幕幕回放。

      第一次见到宋疏弦,宋疏弦在生物舱外陪他,宋疏弦给他带曲奇饼,宋疏弦在他痛苦的时候紧紧抱住他,宋疏弦教他写字,和宋疏弦的最后一面……

      “阿弦,我永远记得你。”

      很久,蒲疏眼尾的泪水被应时叙俯身拭去。

      他们带了两束花,原本都是送给宋疏弦的,现在却分了一束放在旁边挨在一起的墓碑前。

      这是宋凌澂提前为自己立的碑,碑上他的名字被描红,是提前做好了与宋疏弦葬在一起的打算。

      蒲疏攥紧应时叙的手,郑重地说:“凌澂哥,谢谢你。”

      应时叙始终安静地陪着蒲疏,心情沉重的同时,十分感谢他们对于蒲疏的保护和照顾,敬重地弯腰鞠躬。

      从墓园里出来,已经是下午,警察那边对于宋凌澂的下落仍旧找不到线索。

      他们追查到,这封信被寄过来的时间,距离现在也已经很遥远,宋凌澂消失了大半年,很可能已经……

      蒲疏和应时叙在周边牵着手散步,看见破开云层露出的暖阳,不自觉地出声问:“应时叙,凌澂哥他……”

      应时叙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是想说,我觉得他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蒲疏点点头:“阿弦他,一定不希望凌澂哥就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

      “生命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但是,对于宋凌澂,或许宋疏弦才是他人生中最珍重,他的生命,因宋疏弦的存在才有意义。”

      他的手掌覆住蒲疏的后腰,额头抵在他的肩膀把他抱住。

      “如果换做我,也一定会这样做。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蒲疏对上应时叙近在咫尺的双眼,因为其中的浓烈的情绪有些失神:“什么?”

      “我爱你。”

      “唔,我记得这个,我也……爱你。”

      应时叙轻笑出声:“说过很多遍,怎么还是这样不熟练?”

      蒲疏眼睛颤动,在应时叙低头吻下来时,忽然想起他要说的似乎还有一句。

      “我想我的生命,是随着时间的长河记叙一切与你有关。如果没有你,那我也将不复存在。”

      记忆里的声音和此刻应时叙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混杂着有力而急促的心跳。

      蒲疏在落日余晖里闭上眼,唇上一片温热柔软,耳边是清脆动听的鸟鸣声,手里握着一束白色百合。

      世间一切美好都在他眼里,他身边。

      因为爱与生命。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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