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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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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听说过宋述自不良城归来,带回来一个要学炼丹制药的剑修。
看见穿着不大符合剑修气质的药谷弟子服的年方瑞时,宋夺还是险些没压住心中的震惊,眉头猛跳。
年师傅炼丹的决心真高啊!连药谷的弟子服都穿上了!
也不知此举有没有违背凤仪门对门下弟子的要求。
应当是没有的,毕竟倘若八比一的男女比例为真,凤仪门就是个以女修为主的宗门,年方瑞这等男修,多半是招来充数的外门弟子,所学混杂。
许多宗门对外门弟子的要求没那么严苛。穿穿别人家的弟子服,又不是真做了别人家的弟子。
偷师学艺学有所成,还能长自己宗门的脸面呢!
宋夺收回视线,神色如常地走了过去,乖巧地站在年方瑞另一侧,隔着宋述怨怼的眼神,朝着师伯拱了拱手,“弟子深夜拜访,是为碧金阁翻新一事。所定阁楼、丹房、内库、藏书阁、弟子居所……一应场所皆按规划图纸落定。”
他自袖中取出一份图纸递出去,“这是后续装饰养护的草图,还请师伯过目。”
宋清风张开图纸扫了一眼,稍稍放松了些,将图纸拓印一份,把原件还给宋夺,“就按你说的办。”
“多谢师伯。”宋夺将图纸收起,余光瞥了眼臭着脸别过头的宋述,以及一直在打量自己的年方瑞,抿唇一笑,捂紧马甲准备离开。
自宋夺进门,年方瑞的视线便一直粘在宋夺身上,目光深刻,像是要从他身上盯出些什么来。
这位年轻的碧金阁阁主身形高挑气质斐然,白面俊朗玉骨风流。
据说是位元婴期的丹修,天赋卓绝非常人能及。
如此人物,惊鸿一瞥绝不可能忘却,年方瑞肯定没见过他!
但这股熟悉的感觉……大约是梦里见过?
见他要走,年方瑞鬼使神差地拦了一下。
宋夺汗毛瞬间炸起。
不会吧不会吧,他不会被年方瑞发现了吧!
剑修是修士中的警犬吗?
他抿了抿唇,故作镇定地转身,一言不发地用一种疑惑的表情盯着年方瑞看。
“呃……”年方瑞愣了愣,双手抱拳问道:“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碧金阁,宋夺。”语气温和客气,看向年方瑞的眼神中不带一丝感情。
年方瑞想了又想,还是结结巴巴问道:“宋阁主可曾去过不良城?晚辈觉得阁主有些眼熟。”
这句话着实是有些冒犯了。
一个素不相识的剑修,在药谷的地盘,当着药谷谷主的面,将意味素未谋面但修为颇深的丹修拦下,盘查丹修的行踪,还想借此来攀关系。
这就好比一个陌生人初来你家,一进到客厅就问桌子上放着的摆件是什么,问完之后又道这摆件他从前在别处见过……
宋清风眉心轻蹙,余光瞥了眼年方瑞身侧一言不发地宋述。
沉吟片刻,开口道:“我这师侄几年来勤学苦炼四处钻研,居所不定。不过不良城他是不曾去过的。”
“听闻不良城数月前生了好大一场祸乱,城门封锁人心惶惶。那时候我这师侄远在千里之外的瘴州山林采药。”
“他与我师弟的师徒缘分便是从哪儿开始的,他继承我师弟的遗志,遇上瓶颈,自然而然重走旧路,寻些机缘。”
不良城与瘴州间群山相隔,宋夺连御剑飞行都不会,也没个像样的坐骑。凭他那双腿,途中搭便车,从不良城到瘴州,少说也得走上两个月。
年方瑞大约就是在那场祸乱时出现在不良城的。宋夺那时远在瘴州,二人绝无认识的可能!
宋述这剑修朋友实在是太心急。
脑袋也不怎么灵光,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找不出来!
师伯主动解释,宋夺不再多说,拱手告辞离开。
宋清风重新将那一沓白纸捏起来,将宋述叫到身前,“你已筑基,可心性却不见增长多少,每日义诊并非全然是为叫你巩固基础,更是为了磨练你的心性。为医者当仁心。可并非是你笑脸相迎说些好话便是仁心了……”
宋述眉头紧皱,不乐意听这些。
心不在焉地垂首等宋清风自己结束训话。
亥时三刻,宋述与年方瑞一前一后自宋清风屋内走出,往住处去。
踏出屋门的那一刹那,宋述再维持不住表面的平和,拉下脸来。
看着药谷西山碧金阁的方向冷嗤一声。
“他是故意的!”
年方瑞顺着宋述的视线看过去,一片漆黑不见人影。
“……什么故意的?”
“宋夺是故意引我去不良城的!”
宋述语气怨愤至极,“为了寻得他的踪迹,我不惜用上了辛夫人的珍贵人情!可他却处处防备,连真正的落脚之地都是假的!还害得我在不良城中滞留良久,受尽了委屈与苦楚!”
“冰冷的监牢、魔修的羞辱、还被迫卷入那些无端纷争,险些丢掉性命……”
“宋夺!你给我等着!”
年方瑞看着宋述激情宣战,不解地扯了扯唇角。
宋述所受委屈不假,但这些同那位年轻的宋夺阁主有什么关系?
许能扯起清缴妖邪的大旗一呼百应,他们这才中招前往不良城。
看着宋述在黑暗中舞动拳头,年方瑞沉默片刻,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气不气,都过去了。”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怎么可能过得去!”宋述冷哼一声,“你方才刚要向宋夺发难,我父亲就迫不及待为他开脱!”
“倘若不是宋夺,我如何会离谷?倘若不是宋夺,我如何会出现在不良城?我在城中受尽苦楚死里逃生,父亲却如此偏心这个帮凶,见不得他受半点委屈……此仇不报非君子!”
“我……发难……?”
年方瑞不理解,他何时向宋夺发难了?
他只是有感而发……
宋述单方面发出对宋夺的宣战誓言,随即气冲冲地离。
年方瑞:“……”
算了,发难就发难吧。
他叹了口气,追上了宋述的脚步。
夜凉如水。
黑暗中,宋夺注视着远处离开的两道身影,啧啧感慨,“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啊!”
拜金疑惑仰头,“人言否?”
能不能说点他听得懂的话?
宋夺低眉浅笑,“宋述强词夺理,不过我大肚能容。”
“真的是这个意思?”
宋夺斩钉截铁:“没错!”
拜金觉得宋夺在忽悠他。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宋述啊!”拜金指了指宋述离开的方向,双手叉腰,“他在向你宣战。要不要支会你师伯一声?”
父亲管教儿子,总比宋夺这个“师弟”,以下犯上欺负“师兄”,来得名正言顺。
宋夺摇摇头,耸肩道:“他何时在我这里讨过好?”
说罢,提着拜金的后颈,重新向宋清风的院子里走去。
两刻钟后,宋夺与拜金双双被骂了出来。
“孕中洗筋伐髓,强灌灵力,你可真是敢想啊!”
仙风道骨的师伯举着碧色药杵猛敲拜金的脑袋。
金石碰撞,迸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比这响声更刺耳的是宋清风的嘲讽:“怎么,想修出个降世起便引气入体,有了修为的天生灵骨?想都别想!”
“他一介凡夫俗子,便是侥幸踏入仙途,几个月的修炼够做点什么的?”
“他能修到筑基吗?他抗得过雷劫吗?他能抵得住你这些旁门左道的折腾吗?”
拜金不忿地瞪着宋清风,维护着自己的“学术权威”,“此法确能令人踏入仙途!”
他没说谎!
天玄炉的传承记忆中,有一洗筋伐髓的丹方,辅之以磅礴的与身体契合的灵力,便可唤醒藏在血脉深处的灵根,使服下丹药者重塑登仙路。
只是丹药难炼,高手难寻。知道此法的人也少得可怜罢了。
“你!”
宋清风一口气卡在心口,捏紧药杵的手都在颤抖。
“师伯消消气!”宋夺讨好地拉住宋清风的手臂,将那杆药杵与拜金拉开了些距离,“他是个炉子,生出灵智不足半载……他还不懂如何做人的。”
喂下宋清风一颗清心丹,看着他静下来打坐,连忙拎起拜金转身向外。
“天色已晚,有关宋时修仙一事,弟子稍后再来向师伯讨教!”
脚步一路不停,直到踏进西山的地盘,宋夺才将拜金放了下来,放缓了脚步。
“我说的没错!”拜金固执己见。
宋夺嗯了一声。
错倒是不错,只是这话在师伯面前说不大合适。
拜金口中这条洗筋伐髓的路子,作为当事人之一,宋清风再清楚不过了。
他与将死的宋怀仁便是用这个办法,造出来一个天赋卓绝的金丹期丹修。
斯人因此而逝,宋清风怎愿再提起这些伤心事?
更何况,他们上哪儿去找个拥有磅礴的,与宋时身体契合的灵力的修士呢?
这不现实。
不过这话说与一只炉子,他大约是听不明白。
宋夺仁慈地抚了抚拜金的脑门,转移话题问道:“师伯口中的,天生灵骨是什么?”
“天生灵骨嘛……就是在胚胎阶段沐浴在精纯灵力之中,受灵力滋养,生来便引气入体有修为。”
“不过若要连续十月滋养一个胚胎精纯灵力,那修士少说也得化神期。”
但修士修到化神期,孕育子嗣就变得十分困难,天生灵骨极其罕见。
宋夺顺嘴接茬:“所以有了后来人造天生灵骨的邪术?”
一边洗筋伐髓一边强灌灵力?
“嗯。”拜金点点头。
反应过来什么,他语气激烈地反驳:“那不是邪术!”
从未有修士做过这样的事情!
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