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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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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管其下,好说歹说,宋时总算收起了那些扭捏与不自在,在宋夺的洞府里住了下来。
宋夺又将养两日,卡着与师伯的约定期限,精心将八十五枚丹药一一包装,揣着东西大摇大摆地叩响了药谷议事堂的大门。
议事堂内,仙风道骨的宋清风端坐主位,两侧位置各坐六人,皆是药谷地位举足轻重的长者。众人或审视或惊奇或慈爱地看向宋夺。
为显稳重成熟,宋夺今日穿了身玄色云纹衣袍,腰封坠玉发束金冠,步履稳健,一派芝兰玉树风流倜傥的好模样。
卖相着实喜人!
站在诸位长者身后围观的药谷众弟子中,有几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怀仁师叔座下的独苗,长得可真不赖。”
“哪怕是金玉其外……也是块极能唬人的上好白玉了!”
“呵!可他能否接下怀仁师叔的传承,靠的是本领又不是那张脸!”
“功课不做历练不来……能成什么气候!”
“别忘了,他可是金丹期的修士!二十多岁的金丹!前途不可限量!”
“消息落后了吧,听闻他这次回来时路遇雷劫,说不得修为又更上一层楼了!”
“这赌约赌的又不是修为!”
“且看他能拿出什么丹药来吧!”
“……”
议论声渐止,在众多或鄙夷或好奇的视线中,宋夺缓步上前,众目睽睽之下,将仔细包装好的丹药并丹方置于堂中桌案。
退后半步,恭敬行礼,语气难得严肃,“弟子宋夺应约归来,承袭师志修丹道,此行历练共创丹方八十有五,请谷主与诸位长老指教。”
言毕,八十五个颜色各异的盒子被齐齐托起,悬于空中。
宋清风挥袖随机取出几个盒子,细细研究起来。
“焕颜丹,唔……使人青春永驻,这丹药合欢宗似乎也有。”他挑剔问道,“你这丹药与合欢宗的有何不同?”
宋夺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回禀谷主,此丹与合欢宗的驻颜丹功能相似。不过服下驻颜丹者,能令人的容貌始终保持在服下丹药的那一刻,直至身死道消。弟子所创焕颜丹,乃是能令容颜逆长,宛若时光倒流。”
“听起来倒是不错。”宋清风浅笑着将丹药与丹方给予药谷众人观测,“这丹方比之驻颜丹似乎更加便捷,你确定有效?”
“师伯大可一试。”
“那就先按下不提,说说其他的。”
接下来几位长老轮番上阵,宋夺一一应答。
八十五枚丹药,有近五十枚得到超半数长老的认可。
除去几枚尚待考证效用的灵丹外,余下七十九颗由十二位长者与宋清风一同封存。
十三种灵力与丹药缠绕交织,最终化作一道三尺玉牌,落在议事堂青玉雕成的玉树屏风下。
宋清风笑呵呵地将宋夺往前招了招,自腰间解下一枚檀木令牌。
“这是师弟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你是有大造化的人,他果然没看错你。”
令牌一面用碧玉刻画药谷标识,一面烫金印着个三角炉子。一道繁杂阵法錾刻其上,青金色字体庄重而威严。
“药谷碧金阁——宋夺”
宋夺接过令牌,脑海中乞丐师傅那道残破混沌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眼眶略显酸涩。
宋怀仁心存要做一个丹修的执念,但命不久矣。宋夺初来乍到临危受命,从他手中接过了这份谁都不知道是否能完成的传承。
他与宋怀仁是两个素不相识的异乡人。不过万幸,谁都没辜负谁的信任。
指尖被划破,一颗滚烫的血珠钻进繁杂的阵法之中,碧光大现,储物戒中,装哑了几日的拜金晃动起来。随即储物戒中迸射出一缕耀眼白光,被令牌上的阵法尽数吸收,碧光得到稀释,泛起青金之色。
宋夺眨了眨眼,好像听到了拜金哀嚎的声音自脑海深处响起。
丹道测试结束,药谷谷主宋清风宣布药谷将重修碧金阁,来年药谷开放丹修招募。宋夺为药谷碧清阁阁主,暂掌药谷丹道一切事宜。
在众人或羡慕或不可置信地恭贺声中,宋夺将碧金阁的令牌收了起来,坠在腰间,毕恭毕敬地朝宋清风看过去,微笑道:“师伯,碧金阁该落在哪里?场地划分该如何算?好歹也是一门独立传承,我是否该独占两座山头!,还有,可否应允我再去招些会炼丹的老师来?”
场地在哪里?人手在哪里?资源在哪里!
总不能让他做光杆司令吧!
宋清风大笑两声,“猴儿精!”
“该是你的不会总归不会少!我原先应允师弟的西山归碧金阁,师弟这些年攒下另外几成俗物稍后我给你送过去。碧金阁那里,你需要什么东西,灵石建材之类的自去你师叔那儿取。至于人手……”
宋清风左看看又看看,道:“谷中最多可为你拨去两位执法长老,余下的你自个儿去外面招揽!”
“好嘞!”宋夺欢喜一笑。
不是光杆司令就好!
众人离去,宋清风跟着宋夺去了后山崖壁。后山也属于药谷西山的范畴,往后宋夺的洞府不必挪动。
宋清风是来看宋时的。
朝阳的二楼卧房,宋清风探出一丝灵力为宋时诊脉。
结果依旧没有变化,这个没有修为的男人怀孕了。
宋清风眉头微蹙,将宋夺拉到一边,“雌雄同体这种情况我闯荡多年听过一些传闻,不过多是魔修那边的。你……这些时候往西南行走,不会是……”
把哪个魔修部落的圣子拐回来了吧!
宋夺摆正态度,义正言辞,“我乃正道修士,师伯何故怀疑我!”
“正道修士……”宋清风哼哼两声,侧过脸去。
容颜永驻、变化四肢、制造指定幻象……着实是与宋清风印象中的正道丹修相去甚远。
“总之,他的身份没有问题吧。”宋清风略显担忧地问道。
宋夺叹息一声,“他也是个可怜人啊……”
Omega、坠海、带球跑……一切凄苦俱在不言中。
宋清风叹了口气,抿唇道:“这孩子我时时看顾,待它生下来,若无恙,往后便入我药谷。”
宋夺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此子与我有缘!我必悉心照料!”
宋清风不和宋夺争辩这个孩子的归属问题,仔细叮嘱宋时些许注意事项,转身离开。
往后数日,宋夺一边着手处理碧金阁重建事宜,一边带着宋时来往药谷闲逛。
大部分人对宋时这个毫无修为的“还俗道人”的存在接受良好。毕竟他虽是个普通人,但他的“兄长”宋夺可是个元婴期的丹修。
且宋时本人温良恭谨性子柔和,说话时是轻声细语,做事一丝不苟,实在是叫人生不出半分不满。
当然也有例外。
宋述就不怎么喜欢这个柔弱青年。
他先宋夺一步回谷不见人影,本以为宋夺失期毁约。
难得轻松两日,得到了宋夺渡劫结婴的消息。
二十六岁,元婴期丹修。即便昏迷不醒过了约定期限,父亲与诸位长老说不定也要看在宋夺这修为的面子上,将约定期限向后推移几日。
不等宋述运作,宋夺竟然在约定期限之前醒了过来!
醒过来便罢,又大摇大摆地向师叔求来八十五个封锁丹药的玉盒。明晃晃地炫耀!
赤裸裸地打在宋述的脸上。
药谷上下谁不知,谷中最不愿宋夺完成约定的便是宋述。
约定一旦完成,药谷不仅要另辟一条丹道,宋述见了宋夺不能再喊“师弟”,得改叫“长老”!
不明凡事的人只看结果不论初心,他这几年对宋夺的针对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一想到这些,宋述的脸颊就火辣辣地疼。
那日自议事堂离开,宋述便躲着宋夺走。
可总有躲不过去的时候。
譬如今日。
晨起去做早课,分辨药材时,身侧同门议论,火木灵根尚未筑基是否能改修丹道。
早课结束去领宗门任务时,堂中悬有碧金阁招新标准的字样。
下山途中遇上来往体修扛着灵木占据山道,说是碧金阁翻修的最后一批木材……
好不容易做完任务收起义诊的摊贩,回山途中由遇到了那个“还俗道人”。
夸下海口说有无色无味的药剂,既能使人饱腹,又能恢复体力。
无稽之谈!
宋述皱眉上前喝止,“药谷之中没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听来的?”
宋时不曾见过宋述,警惕地看着他,犹豫道:“是我家乡常用的东西。”
“切!”宋述紧紧皱眉,“哗众取宠!我从未听过哪门哪派的正经修士能做那种东西!”
宋时抿了抿唇,赔笑道:“我知道了……日后不会再说这些了。”
宋述冷呵一声,眯起眼睛,“你是宋夺的弟弟!既然入了我药谷的大门,便要时刻谨记身份!怎能随便开口误导他人!”
“念你是初犯,我不与你计较!回去叫宋夺好好教教你!别污了我药谷的名声!”
一番教训,宋述甩袖离去。
日暮时分,宋夺自碧金阁回到后山崖洞,远远地看见宋时坐在院子里,手中拿着本古籍。
修士的宽袍大袖挡住了他微微隆起的腰身,却将他的手臂脖颈衬得愈加苍白纤瘦。
病体玉容蹙眉长叹似有不解。
坐在他对面身长仍旧不过三尺的拜金,指着古籍激情解说。
“这句话你听我的,我说的话是公理,是权威!书上净瞎扯!”
一派学术大拿的口吻与作风。
看得宋夺眉头猛跳。
“干什么呢!”宋夺挤过去隔开拜金与宋时,将宋时手中那本古籍拿了过来。
“怎么想起来看这些?”
师伯说孕中忌讳思虑,让宋时适时出去走动走动,放松心情。
宋时:“闲来无事,想找些事情做。”
宋夺抿唇将古籍递了回去,“可这是引气入体的修士才能继续做下去的东西。”
宋时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逆天而行学这些,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可以吗?”宋时捏紧古籍的一角,抬眸坚定地问道:“入乡随俗,我想学些自保的技能。”
“你要修仙啊!”宋夺挑眉。
宋时起初可没说过他要修仙……这些日子他忙于碧金阁事物,看来是错过了许多事。
宋夺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边道:“可能有点难。据我所知,修真界大多有仙缘的十二岁前便测了灵根拜入仙门,极少数大龄修仙的,无一不是天道眷顾,另有一番机缘。”
顿了顿,他将茶盏放下,补充道:“倒是还有条逆天改命的路子,但不适合你。”
洗筋伐髓无异折筋断骨焚心毁魂,宋时现在这个体质,不大可行。
将人的自信心打击殆尽总归是不好的,宋夺想了想道:“不过我毕竟也不是原住民,知道的也不怎么详细,等我明日问问师伯去!天色已晚,今日好生休息吧。”
……
月上柳梢,宋时的呼吸声变得平稳,盘腿而坐的宋夺缓缓睁开眼。在宋时房间布下一道结界,敲醒拜金夜访师伯。
“一个多月来宋时根本没提过修仙这回事!药谷中也不乏毫无灵力的普通人,鲜少有人搞歧视普通人那一套,我觉得有问题。我们碧金阁被针对了!”
宋夺!“这些时日我亲自操办碧金阁重建,今日碧金阁的骨架搭好,我要去向掌门师伯仔细禀告!”
拜金觉得宋夺有些多此一举,“你有怀疑的人选了?”
宋夺一脸笃定:“左不过是宋述那些看不惯我的小屁孩儿呗。”
月色中,一青一白两道身影自山中药田缓慢向下,停在了药谷谷主宋清风的院中。
“师伯!”宋夺见门没关,直接走了进去。
屋内,仙风道骨的师伯拧紧眉头,手中捏着一沓泛黄的白纸,是药谷中供给课中弟子的。
身着浅青色弟子服的宋述垂首立于屋内,一言不发。他身侧,还站着个身形高大气势凌厉些的男子,浅青色的弟子服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违和。
哦豁,误入父子作业交流会。
宋夺看清状况定住脚步,缓慢地往后退。
屋内几人却齐齐朝他看了过来。
宋述厌烦的皱眉,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宋清风缓缓放下那一沓白纸,清清嗓子,用稍微舒缓一些的语气叫宋夺进来。
穿着药谷弟子服的年方瑞盯着宋夺看了又看,脸上露出一抹恍惚的神情。
好眼熟……但这张脸他又没见过!
这身量他也没见过。
但是……好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