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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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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宋夺将拜金收起,盘腿坐在小榻上入定。房门被人打开,他立即收势,睁开了眼睛。
是沈识琛。
他穿着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玄色衣衫,月光拂照在他的脸上,更衬得他神情冷厉。
他唇角不带一丝笑容,宋夺却觉得他是在开心。
?
有点诡异。
“大王?”宋夺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试图唤醒一动不动像冰块僵尸一般僵直站立的沈识琛。
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宋夺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怎么睡在这里?”
“等我吗?”
屋内灯火未明,琼琼夜色遮掩住宋夺尴尬扭曲的脸色。
他倒抽一口冷气,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是的呢~今日在前厅大王突然消失,我有些担心。”
“我去处理一些事情。”沈识琛难得解释,另一只手也搭在了宋夺的肩膀上。
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落在宋夺的头顶,压的他不太舒服。
“能劳烦大王亲自去处理的事情,一定十万火急!不过大王威望素著,一力千钧,必定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宋夺绞尽脑汁地夸人,沈识琛眉头轻挑,唇角露出了一个满意的浅淡笑容。
“云山找到了梁梧铭。”
轻飘飘的一句话,惊得宋夺冒起一身冷汗,手掌轻抚上储物袋,摩挲着被他藏进去的拜金和拜金肚子里的梁梧铭。
都还在。
“云山将军,在哪里找到的梁管家?”
“不良城秘境。”
哈哈?
梁梧铭什么时候还有个分身?
宋夺看着沈识琛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继续道:“云山将军将他抓回来是好事!我们还不知道他为何要害大王!是什么人要害大王呢!“
“他进了秘境,云山为何还要冒险去将他追回来?”沈识琛语气玩味。
强闯不良城秘境,不死也得脱层皮。沈识琛是守境人,等那个“梁梧铭分身”被折磨地不成样子,从秘境之中逃出来,沈识琛再去坐收渔利不好吗?
但那不是梁梧铭的分身,搞不好那人也没进不良城秘境。
云山与魔头忙活一通,什么都没捞到。
那魔头在高兴什么?
宋夺想问,但碍于人设,他最终还是抿唇道:“大王英明。”
……
这一夜宋夺睡得不大安稳。
身侧躺着个冷冰冰的魔头自然不比多说,脑海中总是忍不住多思多想。
清晨,魔头前脚离开,宋夺后脚把拜金和梁梧铭放了出来。
被捂在拜金炉内一宿,梁梧铭这颗皱皮萝卜变得蔫嗒嗒的。几缕根须扒着炉口,仰头无神地看向宋夺:“你想干什么?”
不是不信他吗?不是跳船不管他了吗?还来找他干什么?
宋夺倒了杯水放在拜金炉内,语气礼貌,“请喝茶。”
梁梧铭那双豆大的眼睛缓缓垂下,无所吊谓地把根须扎进了茶盏中,缓慢汲取水分。
是真的差点渴死!
“说吧,你想干什么?”他的语气里弥漫着浓重的丧气。
宋夺清了清嗓子,“我想了想,你说的那些话有几分道理。沈滁确实有可能是那个不安好心的卧底。”
倒不是宋夺真的发现了什么。
而是根据沈识琛手拿“莫欺少年穷”的剧本条件来看。沈滁这个人要么是个无脑死忠,是沈识琛父亲忠心耿耿的铁血毒唯;要么就是个两面派,是个表面和善的boss,只等拿下沈识琛一血之后,掀开伪善的面皮,成为促成沈识琛黑化的一道大关卡。
经年方瑞提醒,沈滁与沈识琛的父亲关系不咋地,不是生死之交。再加上阖府上下,独独沈滁对沈识琛的伤势十分关心,第二种可能就此被激活。
秉承着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方法论,宋夺开始吟唱:“请您为'沈滁为潜藏在城主府内的卧底'的论题进行论证。”
梁梧铭:“?”
他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厚厚的疑惑。
宋夺解释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怎么做?他做了些什么?”
Why?How?What!
目的,行为,动机。
多方面阐述沈滁是boss的合理性。
梁梧铭觉得他可能没睡醒。
豆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扒在炉口的根须掀起了拜金的炉盖,将自己重新盖进了炉身里。
拜金金光闪闪的炉身也因梁梧铭这一行为变得黯淡许多。
一炉一参沉默地对宋夺的话表示抗拒。
宋夺啧了一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慢悠悠地喝着。
边喝边说:“你是卧底的证据链比沈滁是卧底的证据链完整很多啊!这让我怎么相信你?“
梁梧铭丝毫没有被宋夺的激将法刺激到,反倒是在炉子里慢悠悠的吐槽:“你是卧底的证据也比沈滁多!”
……
辰时二刻,城主府后院。年方瑞与宋夺同坐在院中。
宋述手握戒尺,眉头紧锁,站的笔直,“沈道友,我要开始讲了。”
宋夺眨眨眼,扭头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年方瑞,缓缓将脊背挺直了些。
见宋夺的坐姿不再那样懒散,宋述深深皱起的眉头放松了些。只是他脸色依旧苍白。
宋夺顿了顿,好奇地撑起下巴看向宋述。
今日沈滁不知为何没来小院,这让他一时之间也没法儿贴身打听第一手资料。
不过梁梧铭说他是在城主府门前碰上了放修士出城的沈滁,在里面看见了宋述的身影,被拜金牵引着跟上去,这才进了辛夫人的客栈。
师伯曾告诉过他,在不良城中若想打听消息,可去寻辛夫人。便宜实惠准确率还高。
他曾经以为是师伯也到不良城住过,如今想来,该是药谷与辛夫人有些交情。
被许能蛊惑一同来不良城闹事的修士是被沈滁一手操办者放走的,宋述也在其行列。
他不知沈滁性情如何,嘴里的话哪句真哪句假。但对宋述的脾性,宋夺还是知晓个七七八八的。
从宋述嘴里套话,可比从沈滁嘴里辨真假容易多了!
宋夺微笑起来,“宋道友,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是昨夜回去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宋述拧紧眉头道,“沈道友,你不要打断我讲话!”
“哦……”宋夺微微垂首,闭口缄默,像是将宋述的话听进去了。
没有就是有!
宋夺眼底闪过一丝暗光,沉默片刻,扭头看向院门口,“沈滁叔父今日怎么还不来?虽说他昨日送来的灵药还有好些,但一日不见,我倒是有些想他呢。”
宋述瞪了宋夺一眼,咬紧下唇,将手中的戒尺握的咯吱作响,“沈道友……请你不要探头探脑,扰乱课堂!”
反应可真大。
宋夺重新坐好,仔细观察着宋述的表情。视线定在宋述握住戒尺发白颤抖的手指,宋夺的眼睛微微眯起,眉头皱了起来。
宋述有这么容易被激怒吗?
今日的研习在焦躁不安的气氛中结束。
宋夺与年方瑞起身,跟在宋述身后往前厅里走。
宋夺站在宋述背后,盯着他虚浮不稳的脚步,心中的不安到达了顶峰。
脑海中闪现许多对应的症状,宋夺手指探入储物袋,翻出几颗颜色不一的丹药来,藏在袖中。
正厅里,沈识琛正在与江青竹和云山等人交谈。结界挡住了外人的窥探。
三人在梁下站了一会儿,宋述藏在袖中的手越发抖动。
年方瑞仰头看了眼天色,奇道:“今日也不冷啊,宋道长,你怎么在抖?”
宋述没回话,依旧低垂着头。
啪嗒一声,汗珠自宋述脸颊滑落,他抖动的幅度忽然止住,猛地转身面向宋夺,露出一个森然的笑。举起手中戒尺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
“是你!又是你!为何总是你!”
声音泣血,含了满怀怨愤。
年方瑞抽剑去挡,宋夺比他更快一步,将藏在掌心的几粒丹药拿了出来。
宋述牙关紧咬,不太好掰开。
宋夺便挑衅一笑,“是我是我就是我,你能拿我怎么样?”
随即在宋述崩溃大吼的姿态中,将丹药尽数塞进了宋述的嘴巴里,捂住他的嘴,运转灵力,加速药效流通。
涨红的脸逐渐褪色,变得苍白。宋述脱力一般朝正厅看了一眼,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金属制成的戒尺哐当落地,带着几分血迹与宋述掌心分离。
年方瑞收起剑围着倒地的宋述转了一圈,单膝跪地去探他的鼻息。
呼吸微弱,似有若无。
他惊恐的抬起头看向宋夺,“沈道友,你给他吃了什么?”
什么毒药把人迷成这样?
正厅结界撤下,宋夺顺着宋述最后看那一眼朝里望去,对上沈识琛冰冷的目光。
沈识琛闪身到几人面前,拧眉看向倒地的宋述,“他要杀你?”
一道冰锥自掌心凝结,下一刻就要朝宋述心口刺去。
宋夺握住了他的手,越过沈识琛宽阔的肩线,看到了一双阴沉淡漠的眸子。
沈滁漫不经心地扫了倒地的宋述一眼,想来稳重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那抹嘲讽转瞬即逝,他缓慢地捂住肩膀,轻声道:“那一力用尽全力,若真劈下去,似我等修为低下的修士,怕是一条胳膊就要没了!”
察觉到握住的手腕重新用力,宋夺扑进了沈识琛怀里,“幸好我手中有几颗迷药,塞进他嘴里叫他止住了动作,否则,就真要被他劈到了。虽说我是颗石头,他伤不到我,但蹭破了这身衣服,我也是要心疼的。”
“大王,宋道长的眼睛好可怕啊!他眼里刚刚好像在闪紫光呢!”
冰锥落在宋述身旁,化作一道道细小的冰刺迸射开来,年方瑞抽出的剑鞘挡下,沉默地顺着宋夺的话,掰开宋述的眼睛。
“咦……怎么跟睁着眼看人没区别?迷药吃多了昏过去是这样吗?看起来倒是像傀儡!”
“许能还会傀儡术吗?我之前被他忽悠去田赤城中待了一段时间,还吃过他们给的东西!我不会也中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