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昭昭》探窗

77、第七十七章

　　在季明月看不见的地方，一场激烈的争论正在进行。

　　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空间，无数光屏悬浮在空中，每一块光屏上都播放着不同的画面——有人间帝王，有江湖侠客，有仙门修士，有凡俗百姓。每一个画面，都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世界。

　　而此刻，其中一块光屏上，正定格着李砚舟紧紧抱住季明月的画面。

　　光屏前，悬浮着几个朦胧的身影，他们没有实体，只有一团团流动的光。

　　【实验体编号XYS-0723出现异常觉醒。】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剧情再次被修改，建议立即启动强制格式化，清除异常数据体，重置世界线。】

　　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是从未发生过的情况，我们不知道人物觉醒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为保实验安全，必须立即干预。】

　　【等等。】

　　第三个声音响起，那团光比其他几团都要明亮，流动的速度也更慢。

　　【你们不觉得，这正是我们寻找了多年的东西吗？】

　　短暂的沉默。

　　【从实验启动至今，三千七百二十一年，我们向三万七千个世界输送了超过九百万个意识体。他们被植入不同的身份、记忆、使命，按照我们预设的轨迹生活、相爱、厮杀、死亡。】

　　【可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能够突破我们植入的设定，真正觉醒。】

　　光屏上，两个人的深情穿透了光屏。

　　【可他觉醒的原因是什么？】第一个声音问，【我们分析过他的数据，没有任何异常。他本该忘记季明月，按照新剧情线，与季照微成婚，平稳度过余生。为什么会突然觉醒？】

　　【因为他爱她。】第四个声音响起，很轻，很柔，像一声叹息。【我们观察感情，可是我们从来没有拥有过。】

　　【你们看李砚舟的数据轨迹，在被植入“遗忘”指令后，他每晚生出梦境，梦里有她。他在现实中见到她时，心率、血压、脑电波全部异常。他头疼，是因为他的潜意识在抵抗我们植入的设定。还有，他宁可让□□疼得死去活来，也不愿意忘记她。他想起她，不是因为程序出错，是因为他不想忘记她。】

　　【荒谬！一个被创造出来的数据体，怎么可能有不想？他们的情感、记忆、意志，全部是我们植入的！他们只是一串代码！这只是我们的实验，高等文明的游戏！】

　　【那他为什么能觉醒？】

　　那柔和的声音轻轻反问。

　　光团又集体沉默了。

　　【三千多年了，我们创造了那么多世界，输注了那么多意识，可我们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一个问题，被我们植入的所谓情感，在漫长的岁月里，会不会真的生根发芽？会不会在某一天，变成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

　　【你是说……他们有可能，真正拥有了自我？】

　　【我不知道。】柔和的声音轻轻说，【但眼前这个，值得我们看一看。】

　　终于，那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实验体XYS-0723，暂缓格式化，转入长期观察序列。】

　　季明月哭得冒了个鼻涕泡，她说：“你怎么又想起我来了？”
　　李砚舟温柔替她擦眼泪：“我不是说过，我们永生永世不会分离，我怎么会把你忘记呢？”

　　光屏上，李砚舟和季明月紧紧相拥。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刚刚被决定了，不知道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有人正看着他们，争论着他们该不该活下去。

　　春日正好，桃花开得正盛，两个人站在花树下，紧紧相拥，再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