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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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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舟搓了两下脸:“可能真的是梦吧……”
季玄晖无比肯定地点点头,又有点同情李砚舟,被自己的妹子折磨的,瞧着神志都不大清醒了。
他好心开口道:“砚舟兄,你筋骨不凡,确是个奇才,自然,比我还是略逊一筹……将你安置在府里当个护卫,实在有些委屈了。待你正式领了职,就离小满远些罢。看在我的情面上,她那些胡闹举止,还请你莫要同她计较。”
见李砚舟并没有立刻回答,季玄晖又压低声音:“说实话,我自扬州回来后便发觉,小满像换了个人。听府里人说,她是前段时日上香时撞了柱子,醒来便这般跋扈起来,从前可是乖巧得很……”
“我琢磨着,要么是我不在家,她自觉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要么呀,怕是真把脑子摔坏了。”
正说着,一个充满力量的拳头从背后“咚”一下砸过来,“你不能说我点好话?”
季玄晖“嗷”了一嗓子,转过头来,正是季明月怒气冲冲的脸,因为生气,眉毛拧在一起,粉嫩的嘴唇也撅起来,脸颊也气得鼓起来。
季玄晖立刻闭上了嘴,又听季明月嘴巴一张一合把他里里外外数落一遍,最后季玄晖捂住耳朵求饶:“姑奶奶我错了……”
“起开,我来找李砚舟有事的。”季明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季玄晖立刻说:“有什么事情是我这个亲哥不能听的?你非得说给外姓人?”
“你听了也听不明白,”季明月往季玄晖屁股上踹了一脚,“赶紧滚,该回避的时候要回避。”
季玄晖还想贫嘴几句,见季明月神情认真,不像是与他玩笑的样子,秉着绝不给自己找麻烦的念头,季玄晖立刻走远了。
而季明月经过这几天的深思熟虑,又把阿旺那孩子喊来确认了一遍,觉得所有问题的症结在于“蝴蝶”。
蝴蝶,从毛毛虫变成蛹,然后破蛹而出,象征着复活与蜕变。
可蝴蝶羽化后寿命不过短短几十天,脆弱又美丽,经常联系到易逝之美。
但这都是象征意义,似乎和蝶村的屠杀没有关系。
季明月想起了季照微说的玉佩,事实上,在天朝,玉器基本以写实为风尚,造型多取材于生活和自然,工匠更喜欢雕刻龙、凤、狮子、马、鹿这类动物,或者莲花、海棠这样的花卉。
昆虫是极为罕见的,偶尔可见的有蜜蜂、蝉,作为小件配饰或金银器上的镶嵌。蝴蝶作为纯玉雕佩件,几乎从未见过。
如果季照微真的有这样一个蝴蝶造型的玉佩,那么除了她的贴身侍女,也许还有一个人会知道,这个人就是——李砚舟。
与其自己偷偷摸摸调查,不如开门见山询问来的快,在完成任务面前,季明月顾不上和李砚舟那些私人恩怨了。
季玄晖离开后,李砚舟问:“什么事?”
“季照微有没有蝴蝶型的玉佩?”她问道。
李砚舟的目光还在季明月皎洁的脸上逡巡,听到此话,不由一怔。
“蝴蝶?玉佩?”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对,你没听错,就是蝴蝶玉佩。”季明月又重复了一遍,她心道,看李砚舟的反应,不像是知道有这个东西。
李砚舟如实道:“没有,或者说我没见过。阿姊在柳溪镇时,几乎没有什么首饰……”话还没说话,他又闭上了嘴。
其实应该有很多首饰,她的生母毕竟是赢得客人豪掷千金的花魁娘子,应当是留给她许多首饰,若不然,她是如何在质库换了那么多银钱?
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于是李砚舟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我不知道。”
季明月想了想,干脆全盘托出:“蝶村的事情,我差不多弄明白了。小哑巴根本不是哑巴,她只是被吓得不敢说话,她告诉我,屠杀蝶村的人,是为了找一个蝴蝶坠子。”
李砚舟顺着她的思路往下理,问道:“那这个蝴蝶坠子是和蝶村有关系?”
“八九不离十,”季明月点点头:“肯定有关系,洛口仓有那么多的村子,那帮人为什么偏偏选择蝶村搜寻。”
“凌六也说了,在她离开长安之前,长安出现了很多蝴蝶的元素。季照微不是也很喜欢蝴蝶,袖口,香囊都会绣上蝴蝶?”
“是这样没错……”李砚舟问到了点子上:“这个蝴蝶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么?”
“有,”季明月又把和怜儿相遇的事情说了一遍,“第一,这个蝴蝶的触角一长一短,不对称。第二,这个蝴蝶被人雕成了玉佩坠子,似乎作为寻人的信物。第三,这个蝴蝶是从皇宫里流落出来的……”
李砚舟抬起眼来:“有纸笔吗?”
季明月说:“有是有,在船舱里,我去拿。”
“我们进客舱。”他说。
现在倒是积极得很……季明月怏怏不乐,李砚舟是一个很擅长解决实际问题的人,但对待感情纠缠则采取的是逃避的姿态。
转而季明月又想,左右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还纠结个什么劲,趁早完成任务回家得了。
烛火在江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碎,投在舱板上,像两尾墨色的游鱼。
“走吧。”季明月率先踏入船舱,从木匣中取出纸笔,转身时,一缕发丝被窗隙漏进的风拂起,掠过李砚舟的袖口。
季明月坐在长凳上,李砚舟也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却未离开她的侧脸,烛光在那里镀上一层暖金色的绒毛,连她蹙眉时鼻梁投下的那道细小阴影,都显得格外清晰。
“结合你刚才说的那些,那么我便推测,有这么一群人……他们拿着从宫里流落出来的蝴蝶玉佩,这样的玉佩,可能有很多个,他们以此为依据,去蝶村寻人……”李砚舟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条线索。
季明月也撑着脑袋思索道:“为什么要来蝶村寻人呢,可能是这个人是来自蝶村,也可能是现在还在蝶村……”
李砚舟打断她的话:“蝶村只剩一个阿旺,难道这些人是找阿旺的?”
“这……可能性不大,阿旺应该只是幸存者,那就是说,这个人可能是蝶村人?那把村里的人都杀了干什么?”季明月接话。
“杀人……灭口?”李砚舟说,“也可能是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季明月小声说:“蝶村除了地理位置比较优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卢晦之那个老家伙不是说,这个村子里原来住的都是中原人,后来来了很多胡人,胡人和皇宫能有什么关系?”
季明月想得头疼,揉着太阳穴嘀咕,“李砚舟,你快点想,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要不然,你就去旁敲侧击,去问问你阿姊。”
正说着,眼前那支蜡烛“啪”地轻响,烛芯没入最后一洼蜡泪里。
她伸手去取新的蜡烛,烛光晃动,映得架上物影幢幢。
季明月踮脚去够上方货架,手指在烛尾上扫了几回,总差那么一寸,她又像只小兔子一般蹦跶几下,还是没够着。
李砚舟只需稍抬手便能够到,然而他一动不动,扬着嘴角看她。
“狗东西,你赶紧帮忙!”季明月瞪他。
他定了定神,探臂取烛,袖口拂过木架,落下一阵尘灰,在烛光里飘散,季明月瞪着又大又圆的一双眼,朝他努努嘴。
李砚舟立刻拈起火折子。
“嚓”一声轻响,暖黄的光晕在他掌心亮起,慢慢渡到那支烛芯上。
这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李砚舟的思路有些乱,倒不是他愿意帮季明月忙前忙后,只是当她的护卫久了,有些动作都成习惯了。
点完蜡烛,思绪被打断,看着李砚舟漂亮的侧脸,季明月一阵心烦意乱,索性又把系统调出来:【能不能给我点暗示】
系统:【这里全是线索,线索像珍珠,你总是串不成项链】
【怎么又拐弯抹角地骂我】季明月感觉很伤心。
【宿主可以使用剧情编辑器】系统提醒。
季明月说:【你当我傻啊,积分越来越难获得,不到关键时刻我才不会用掉呢】
系统:【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了,再见】
“谁说胡人和皇宫没关系的?”客舱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两人同时回头,看见了凌绿珠,手上还牵着阿旺,她试着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哑着,带着毛边,却不似前几日那般破锣似的了。
“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鬼鬼祟祟,想干嘛?!”凌绿珠转过脸,对李砚舟说:“你是一点也不顾及着她名声!”
“就是就是!”季明月见有人撑腰,立刻道。
凌绿珠扭着她的耳朵:“还有你!等哪一天被大灰狼吃干抹净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嗳,嗳,”季明月显然是想到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连忙打住:“我们在分析蝶村隐藏的秘密。”
“凌姑娘,要不你还是说一下皇宫和胡人有什么关系。”李砚舟有些不自然地说。
凌绿珠咳疾未愈,稍微吸点凉风就开始咳嗽,边咳边喘道:“民间有个传闻,说太子殿下有个从前有个很喜爱的胡姬,那不就是胡人?”
季明月脑中灵光一现,大声道:“我想起来了,听说他们还生了个小世子呢!”
在季明月和凌绿珠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中,李砚舟逐渐知晓了太子殿下和胡姬悲惨的故事。
“会不会,这个胡姬是蝶村的人?”季明月说。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手拿糖葫芦的阿旺,她正歪着头和那一层脆脆的糖衣作斗争,口水都要拉丝了。
“你们都看阿旺干什么?难道阿旺就是那个孩子?”凌绿珠幽幽道。
“……”李砚舟重新坐下来,说:“如果传言是真的,那孩子还活着,从时间上推断……至少得跟我一样大了。”
“我知道你们在说谁。”阿旺把糖葫芦拿开,她含糊说了一句“是艾依巴利西。”
“谁?”凌绿珠抬眼想了半天,和阿旺大眼瞪小眼。
阿旺看见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些得意,“这是月亮少女的意思,是说她长得好看,像月亮一样。”
李砚舟一愣,随即道:“月亮少女……可不就是月奴?”
凌绿珠转了半天反应过来:“哦!我发现你还挺聪明,反应挺快的。”
季明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问道:“阿旺,你回答我几个问题,一会给你买十个糖葫芦。”
阿旺没有丝毫犹豫点点头。
“这个……艾依什么的,到底是谁?”
阿旺说:“我阿娘说过,蝶村有一个很美丽的姑娘,月亮看见她,羞愧地躲进云里。鱼儿看见了,就沉入水里。她叫艾依巴利西。”
阿旺说,艾依巴利西是个卖花女,特别喜欢跳舞,她跳舞的时候,蝴蝶都绕着她飞舞。
有一天来了个中原男人,说是来贩茶的,把艾依巴利西带走了。
“阿娘说,那个人是皇帝的儿子,还跟我说,艾依巴利西因为他死了。”阿旺说,“阿娘说,长大了以后要小心中原男人,他们会骗人。”